他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說,“不想在看她傷心。”
江芷落想起上次他與自己說的話,他與自己的妹妹分開那麽多年,他的妹妹早就不認識他了,而且有了自己的人生,突然冒出來一個哥哥,一時肯定接受不了。但是,因爲這樣,就不相認了麽?
“我會在她身後一直保護她。”這一刻,江芷落忽然感覺黎和蘊看自己的目光變得不一樣了,至于那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但總感覺他好像對自己有什麽話要說似得。她想,可能是真的她與他的妹妹長的很像,所以他将自己當成她的妹妹了吧。
“你喜歡吃核桃麽?”他忽然問了一句,把江芷落一時問懵了,怔了幾秒後,搖頭說,“我對核桃過敏。”
提起這個話題,江芷落也很納悶,“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爸媽對核桃都不過敏,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天生就對核桃過敏。”
那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看到黎在蘊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微光。
“我妹妹她也對核桃過敏。”
“是麽!”江芷落也覺得很驚訝。
“核桃過敏是一種罕見的食物過敏。沒想到,你們不光長的像,竟然都對食物過敏。”黎在蘊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完全一副哥哥的口吻。
“是啊,沒想到竟然這麽有緣。”江芷落笑着說。
“你好好休息,我會經常來看你的。”黎在蘊慢慢站起來,并沒有馬上離開。
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如果你遇到什麽困難,可以随時給我打電話。”
黎在蘊離開之後,江芷落還在看着手中的名片。她不明白,他爲什麽要對自己那麽好?
門被推開了。
韓紹晔走了進來。
江芷落看到他,立刻臉色變了,“你來幹什麽!”她一點都不想看見他。
韓紹晔沒有回答她的話,抿了抿薄唇,輕聲說,“牛小雲抓到了。”
江芷落刹那一愣,想起牛小雲,就想起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痛苦就突然漲潮的海水般襲來,她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一字一字的說,“我,要,見她。”
江芷落的身體還沒有恢複過來,臉上帶着病态的蒼白。
孩子流産以後,她每天以淚洗面。
隻要想起她三個多月剛剛成型的孩子,是被人用腳狠狠踢掉的,她就心如刀絞。
她知道牛小雲恨她。
可她的陰狠歹毒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如果她有恨,大可沖着她來,爲什麽要針對她的孩子。
到了警署,江芷落坐下來,拿起電話,隔着一層玻璃看着對面的牛小雲,她身上穿着黃色的囚服,“我知道你怨我害你失去了孩子,害死了關磊,可是,這一切我又何其無辜。”如果可以,她願意替牛小雲承受。
“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淚水在雙眸中湧動,她的聲音哽咽了,是啊,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牛小雲的孩子已經沒有了,關昊已經沒有了,而她的孩子,也已經沒有了。她以前,心中對牛小雲充滿了愧疚,現在,随着她孩子的消失,也沒有了。
“我理解你失去孩子,失去丈夫的心情,但是”她不是神仙,隻是一個普通人,原諒傷害她孩子的兇手,她心裏很勉強。
她每天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
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孩子竟然在她心中占據那麽重要的位置。
自從孩子沒有了以後,她的心裏一直空空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大塊,痛的她比死還要難受。
“我們扯平了,你好自爲之。”江芷落怕自己會失控,站起身,不再看牛小雲一眼,含淚離去。
江芷落的身子一直很差。
流産之後,身體更加變得更加孱弱,似乎風一吹,就會将她給卷走。
她現在瘦的吓人。
那雙幹淨明亮的眼眸,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無光。
坐了車子上,韓紹晔的手機忽然響起,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蔣麗莎的名字,他微微蹙眉,停頓了幾秒,接通了電話。
那頭傳來蔣麗莎傷心的聲音,“韓總,請問江芷落和你在一起麽,我是她的朋友,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韓紹晔看了一旁眼睛發紅的江芷落,輕輕開口,“她在。”
“那麻煩你将電話給她。”
韓紹晔猶豫了一下,将手中的手機遞給了江芷落,“說是你的朋友,叫蔣麗莎。”
江芷落微微一怔,拿起了電話,還未開口,就聽到那頭,“芷落啊,你人在哪裏啊,阿姨她去世了!”
腦袋嗡的一下,江芷落什麽都不知道了,像個傻子一般瞪着兩隻眼睛,說話都不清楚了,帶着顫音,“你,你說誰去世了?”
“芷落,阿姨她去世了,你媽媽啊!”
手機猛然從手中滑落。
嘭!
手機重重的砸了車底。
陽光公寓小區。
警察已将現場封鎖,維持着現場秩序。
樓下圍了很多人,對着樓上指指點點。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江芷落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沖了出去,到了小區樓下,蔣麗莎看到江芷落過來,連忙上前,“芷落,阿姨她。”她欲言又止,實在不忍心說下去。
“我不信,我要上樓去看我媽。”身子被蔣麗莎死死攥住,“芷落,你還是不要去看了。”
“爲什麽?!我爲什麽不可以上樓去看我媽。”江芷落哭着沖她咆哮。
“阿姨她。”蔣麗莎聲音哽咽,“阿姨去世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具體是什麽時候去世的,誰也不知道。是你家的鄰居最近經常聞到一股惡臭,就投訴了物業,撬開你家的門才知道阿姨去世了,現在是夏天,天氣炎熱,屍體已經腐爛,而且都生”蔣麗莎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
看着呆愣愣的江芷落,她停頓了幾秒,輕聲說,“我這段時間比較忙,好久都沒有和你聯系,也沒有來看望阿姨,今天休假,想着就來你家看看阿姨,沒想到物業聯系不上你,所以我才給韓總打了電話”
“你說什麽?!”江芷落瞪大了雙眼,身子連連後退,韓紹晔連忙及時扶住她的身子,才沒有跌倒在地。聽到蔣麗莎的話,韓紹晔也震驚了,更何況是江芷落,可想而知黎豔姿的去世對她打擊有多大。
“别碰我!”江芷落猛地一把推開韓紹晔,她的手機之所以打不通,是因爲那次跌入大海裏壞掉了,找維修師傅修好了之後,用了沒有多長時間,又壞掉了,接着又一連串的發生這麽多的事情,她還沒有來不及重新拿去修。
她不可置信的搖着頭,激動的大叫,“我不信!你是在騙我對不對?!”
她的母親去世有一段時間了,而她竟然都不知道。
家裏不是有保姆在照顧她的母親麽?怎麽會去世呢?而且有一段時間了?
“芷落,你媽媽身上有多處傷口,屋内也有被翻動的痕迹,警方初步懷疑,是你家的那個保姆趁你不在的時候,偷走了你家的所有東西,害死了你的媽媽,現在,你家裏所有值錢,不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
眼前一陣暈眩,江芷落隻覺得世界都在天旋地轉,極力穩住自己的身子,不停搖頭,“不,我不信!”
“芷落,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是人死不能。”
聲音被猛然打斷,“不!我不信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騙我,一定是在騙我!!”江芷落死命捂着耳朵,不願意聽到任何聲音。
“芷落!”
“不!我不信!我媽媽的屍體呢?沒有看到我不信!”她像是瘋了一樣大吼大叫。
這時,幾名醫護人員擡着一個擔架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上面躺着一個人,上面蓋着一塊白布,味道很重,周圍的人立刻受不了的擡起手緊緊捂住鼻子。
江芷落飛快地沖上前,推開擋着路的人,用力擠進去。
警察見她要進去,立刻攔住了問,“你是什麽人?”
“她是黎豔姿的女兒。”跟上前的蔣麗莎紅着眼睛說。
警察看着江芷落傷心的神情,不像是在說謊,猶豫了幾秒,就放她進去了。
剛走上前,她被身後跟上來的蔣麗莎拉住,“芷落,你真的要看麽?”她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微打着顫,心頭脹的難受,“可能你看了,會接受不了。”她親眼看到那一幕,看到黎豔姿安靜地躺在床上,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更何況是江芷落,不敢想象她看到那一刻的反應。
韓紹晔也想阻止江芷落,但是他知道,一定阻止不了她。
“我要看。”她的媽媽死了,怎麽可以不讓她見最後一面?
顫抖的打開蓋在黎豔姿頭上的那塊白布,那是無法形容的。
江芷落眸子緊了緊,内心鑽心的痛,霎時間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似有一股濃烈的血氣湧出,踉跄了幾步,她砰一聲跌倒在地上。
黎豔姿的臉,已經,面目全非!
醫院。
江芷落醒來,湧入腦海的第一件事就是黎豔姿。
“江小姐,抱歉,你母親已經去世了。”
江芷落呆愣的看着面前的醫生,仿若幽魂一般,臉色慘白的吓人,幽幽地問,“醫生,你在騙我對不對?”她忽然笑了起來,眸中的淚水不停閃爍,有點自欺欺人,“沒錯,你一定是在騙我。”
醫生沉默了片刻,輕歎了一口氣,“江小姐,人死不能複生,請節哀順變。”
節哀順變
兩年前,她的爸爸去世的時候,她也聽到了同樣的話。
爲什麽?
爲什麽老天爺要這樣殘忍的對她?
她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孩子,難道還不夠麽?爲什麽要讓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了她。
她相依爲命的母親,她善良溫柔的母親,看到路邊有一隻流浪貓流浪狗都帶回家養,爲什麽老天爺要對她這麽殘忍,她已經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成了瘋癫之人,甚至下身癱瘓,不能夠下床走路,她已經這麽可憐了,爲什麽還要讓她以這樣凄慘的方式死去。
屍體腐爛,甚至都生
想到此,江芷落就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黎豔姿臨死前,一定很痛苦,很害怕,很無助,很絕望,而她卻沒有在她的身邊,連最後的道别也沒有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