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情的瞅着聊天窗口,漆黑的眼底冰冷一片,像是被打翻的墨汁,一點一點的暈染開。
明明對方說的就是事實,可他卻覺得分外刺眼,似乎潛意識中,他開始後悔了。
從他得知勞倫斯不會參加宴會開始,他便意識到了,所以,他便故意引開Ray,眼睜睜的看着安淺,一步步的走向蓋倫斯。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可當Ray真的丢下安淺離開時,心底的某個地方,似乎按捺不住的想要發怒。
呵呵——明明他才是幕後操縱者,卻在Ray停住腳步的那一刻,忍不住的咒罵一聲。
從始至終,他真的就像一個路人甲,冷眼旁觀,看着她被另外一個男人摟着,翩翩起舞。
舞池裏有很多人,可不管他何時擡頭,隻需一眼,便能準确無誤的從裏面,找到她的身影。
不過,他很不喜歡她今晚的打扮。
尤其是那一對精緻的鎖骨,毫無遮掩的暴露在男人的眼中,他忍不住端起手裏的高腳杯,一飲而盡。
眼看着安淺幾次出手,都被蓋倫斯輕松避開,他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測。
看來,真正的蓋倫斯還未現身。
不過,他有足夠的時間和威爾家族耗着。
視線再次看過去時,卻發現那個男人不懷好意的眼神,特别是那隻緊貼在小丫頭腰肢的手掌,讓他眼底的暗沉更深了幾分。
端着高腳杯的手指下意識的收緊,但,腳下的步子,卻依然沒有邁出。
這個節骨眼上,他又怎麽允許任何人,出一丁點的岔子。
就算是他,也不可以!!!
他不知道葉藍是什麽時候,從他身邊離開的,恍惚間,便見到渾身鮮血的蓋倫斯,緩緩滑落到地闆上。
而那個傻丫頭,她的手心裏,也是鮮血淋漓。
不過幾秒的時間,大廳裏便炸開了鍋,他原本淩亂的思緒,也慢慢冷靜下來。
這一刻,他才終于知道,勞倫斯的真正目的。
不得不說,這一招借刀殺人,用的極妙。
可這一切,于他來說,沒有絲毫的關系。
目光觸及到安淺略顯蒼白的臉頰時,他竟然鬼神神差的掏出手機,直接吩咐下去,将整間酒店封鎖,務必将剛才的消息壓下去。
不管采用什麽辦法!
在安淺跟着葉藍身後溜去頂層時,他頭一次覺得自己事媽,竟然愣頭愣腦的也跟了上去。
好吧,跟上去就算了,爲毛隻要覺察到這臭丫頭有危險,他就管不住自己的手——?
而這個問題還沒弄清楚,他便已經走到她的身後,俯身将她抱起,然後迅速撤離。
一路上,懷裏的小丫頭倒是安分守己,不吵不鬧,他當然不會将這理解爲,文靜淑女,因爲他太了解這丫頭的性子。
怕死倒是事實。
待他抱着她走到車前時,直接伸手打開了副駕駛車門,然後将她丢了進去,旋風般的離開酒店。
車子行駛了一段路後,他才恍然驚覺,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排斥,讓她坐在副駕駛座上。
他有很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症,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坐他的車,跟别提副駕駛座位了。
除了葉家兩姐妹之外,安淺便是第三人。
這般想來,葉亦梵覺得自己的頭更加疼,昨天晚上,他貌似因爲安淺,打破了很多特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隻要能順利拿到他想要的東西,他和她之間,便會再無瓜葛!
那麽,一切,都會恢複原狀吧!!!
靜默了片刻,葉亦梵習慣性的伸出手,摸向書桌一角,卻隻摸到一個空煙盒。
他嫌棄的看着手裏的煙盒,再一次,不悅的咒罵一句。
頓了頓,他便将空煙盒丢向垃圾桶,偏頭,看向牆上的壁鍾。
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她怎麽還沒過來?
-
卧室的門打開時,時間已經悄然滑向三點。
葉藍重新換了一套衣服,短袖牛仔褲,很簡單的打扮。
她幾乎是一路小跑過來,臉色微紅,原本飄逸的黑發此時卻略顯淩亂,幾縷發絲調皮的黏在嘴角。
她安靜的站在門邊,卻突然害怕起來。
害怕面對房間裏的男人。
葉亦梵也不催促,隻是沉默不語的看着她。
時間一分一秒的滑過,倆人間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卧室裏的氣氛瞬間緊繃,壓抑的令人心顫。
最終,還是葉藍妥協,輕輕喚了一聲“大哥。”
她不知道葉亦梵猜到了什麽,但她今天确實太沖動了,竟然公然違背他的指令,借安淺之手,除掉了蓋倫斯。
葉亦梵仍舊沒有吭聲,隻是淡淡撇開視線,然後背過身子,靜靜的看着窗外。
葉藍知道,他生氣了!
這個認知讓她莫名的心慌,她倒甯願葉亦梵罵她,甚至動手打她,也好過,她隻能看着他的背影。
“老大,你找我有事?”她叫他老大,不再以親人的身份,而是隊友之間。
她不自覺的攥着拳頭,隻要葉亦梵不開口,她根本沒有勇氣踏進房間。
葉藍緊緊抿着唇瓣,全身上下的骨頭都疼,葉亦梵的電話撥過來時,她正被蓋倫斯的手下纏着,恍惚間,後背便硬生生的中了一槍。
交戰中,最忌諱的便是分神,而她作爲帝國經驗豐富的殺手,卻犯了這個低級錯誤。
她想要盡快趕回去見他,連醫院也沒去,就直接飛車趕回來。
身上布滿零零散散的傷痕,後背的傷口很深,索性不是緻命的地方,她便簡單的處理了一下,換了一身幹淨衣服,然後便小跑過來。
從來都是她等着他,她也早已習慣,而這一次,卻變成了他等她——
葉藍小心翼翼的注視着窗台邊的身影,不敢流露出過多的情緒,隻是,時間越久,她全身上下都開始變得僵硬,額頭和後背也慢慢滲出冷汗,黏糊糊的貼在肌膚上。
她有些累了,很想回去睡覺,可葉亦梵不出聲,她便隻能強撐着身子站着。
恍惚間,她似乎打了一個哆嗦,而站在窗邊的那道身影,才終于轉過來。
目光複雜的看着她,卻又根本看不透。
末了,葉亦梵才輕輕張嘴,聲音帶着一抹沙啞,和一絲若有似無的擔憂,“很晚了,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