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下人回禀,洛姗已經離開了縣衙,吳烨楓還是有些詫異的。
不過随即他便明白了,洛姗是在用這樣的方法向他表示無聲的抗議呢!
想來也正常,自己的要求确實有些讓人爲難,畢竟這批送去邊關的藥材也好,糧食也罷,或者是馬匹草料,都不是小數目。
“欽差大人您看,咱們要不要派人去将将洛姑娘給請回來?”
旁邊的蘇凱急忙上前進言,此事原本也怪他沒有吩咐好手下,在洛姗等人離開的時候攔住他們。
吳烨楓好奇的擡頭:“請回來又如何?終究需要她自己想通了才行。随她去吧,記得注意一下洛宅的動向,一有消息,立刻來報。”
“是,大人。”
于此同時,洛姗等人坐上馬車,正有說有笑的往家裏趕。
趕車的車夫不是旁人,正是小莊。一看見洛姗回來,小莊激動得朝着她行了一禮,哽咽的說道:“小姐,您回來就好了!您是不知道,老爺和夫人在您離開的這段時間有多傷心,尤其是您的……後來才得到消息是虛驚一場。如今聽說小姐回來了,我們所有的人都高興萬分,搶着要先來見小姐,最後還是老爺出面才擺平了此事,不然的話,小莊就不能最先見到小姐了。”
小莊話裏的意思洛姗自然明白,大概是自己的靈柩回來了,所以爹娘傷心了。
當下她急忙握住了娘親的手,低聲哽咽:“娘,對不起……不是姗兒不想在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實在是煜玦的傷勢……一直到他的情況徹底穩定了,我才敢将消息送出來,所以……”
“傻孩子,娘明白的,這事兒你爹也說過了,聖上對楚家虎視眈眈,你們要是早早就露了行迹的話,反而不好。”劉氏輕拍着洛姗的手背,低聲安慰着。
“二姐,這次你回來了,就不會再離開了吧?二姐,霜兒舍不得你呢……”
旁邊的霜兒也緊緊攀附着洛姗的手臂不肯放開。
“你這丫頭會想我?”
洛姗好笑的刮着洛霜的鼻頭:“我怎麽聽小胖墩說起,是誰一天到晚纏着他跑進跑出?甚至還去了一趟京城的?你這樣還叫想我?”
洛霜吐了吐舌頭,一臉的憤慨:“好呀!這可惡的姜皓宇居然敢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哼!他下次要是再來的話,看我不好好的教訓他一頓,我就不是洛霜!”
“哎喲!你什麽時候也連名帶姓的叫他了?那小子可沒安好心,你可别被他給騙了。”洛姗随口說道。
她的心底閃過一種怪異的感覺,似乎霜兒對姜皓宇的感情,在悄然無息中發生了變化。可是随即她又否認了!霜兒還不到十歲,哪裏懂得這些男女之情?肯定錯了,是自己的感覺出了錯。
這麽一想,她也就将此事抛在了腦後。
沿途的街道兩旁都是或站或卧的逃難的災民,幾乎将整個街道兩旁堆積得密密麻麻。沿途不斷有官兵驅趕着占據在道路中央的難民,冷漠的吆喝聲時不時傳到衆人的耳朵裏。
這些人的臉上都是一片木然的神色,望着來往的馬車眼底帶着一種憤恨之色。
洛姗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些情況,不由得問道:“我在進城之時被官兵阻攔下來,說是難民不允許進城。怎麽這曲城裏依然有着如此多的難民?”
“哦,你是說這些難民啊。”
洛鐵柱和洛文軒父子二人正騎着馬緊随在馬車旁,一左一右的護衛着馬車前行。
洛文軒聞言輕聲說道:“這些是在禁令下達之前進入曲城的難民。他們基本都是清河縣人,屬于蘇凱所轄,而剩下的人都被找了出來,悉數送出了曲城。不過即便如此,這曲城之中也是人滿爲患。”
洛姗并沒有因爲聽見大哥解釋而有所放松:“這可不是長久之計。現在城中還允許民衆自由進出,倒是不會出什麽亂子,一旦外面的鞑子攻打到曲城下,這曲城一旦收起吊橋,城中如此多的人,哪裏有如此多的糧食和大米供應?”
洛姗的話讓大家都沉默了。
良久,眼看洛家鋪子已然在望,洛鐵柱才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姗兒說得對,不過眼下誰人也沒有辦法的不是?我們洛家自顧不暇,我除了将衆人集中到曲城來,暫時也别無他法。也想過遠離曲城北上去京城,可是一想到我洛家的根終究是在這裏,爹又鼓不起這勇氣來。所以……”
說話間,衆人的馬車就停到了街道旁邊。
洛姗随意一掃,果然看到了爲數不少的熟面孔,爲首的二人,赫然正是她的祖母和老族長,他們的身邊還站着幾名族老,還有筝娘、瘸子、傻子、沐大、沐二等等一衆的人。
一看見馬車停下,從人群裏直接就跑出來一名小丫鬟,不是萍兒又是哪個?
萍兒直接撲到馬車旁邊,不停的拍打着馬車:“小姐,小姐我是萍兒呀!嗚嗚……小姐,萍兒來接您來了!”
萍兒的呼喚聲讓洛姗的鼻頭一酸,急忙攙扶着娘親下了馬車:“萍兒,當初是我失信了,是我對不起你……”
洛姗指的,自然是她将萍兒和趙九等人甩開獨自下船去救楚煜玦的過往。
不過如果再讓她選擇一次的話,她一定還是會作出同樣的選擇!
“不是的小姐,小姐不是這樣的!”
萍兒緊張得語無倫次,胡亂的抹着怎麽也停不下來的眼淚:“萍兒是想告訴小姐,再有下次的話,還請小姐帶上萍兒,萍兒就是死也要和小姐死在一起!”
“傻瓜,你說什麽傻話呢!快些别哭了!你看大家都在看着呢!”
可不是嗎?這麽多的人盯着呢,萍兒這才不好意思的退到了一邊。
洛姗往前走了幾步,看着一衆激動的衆人,那一臉殷切盼望的衆人,過去的恩恩怨怨在這一刻,忽然都化爲了雲煙。
她朝着祖母和老族長低頭拜下:“族長、祖母,洛姗回來了!”
是的,洛姗活着回來了,回到清河縣,這生我養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