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朝政、百姓,這些是韓江雪最搞不懂的事情。
她從前做的工作,就是執行上級傳達的任務,是維持社會這個大機器運轉的一顆小小螺絲釘。
今天,跟真正決策的上位者坐在一起,而且這上上人之中,還有一個是她名義上的丈夫,這感覺真的很有意思。
吃吃喝喝之時,韓江雪也觀察了一下這次來的人。
其中,她也注意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方悠然一個人,來宮裏了。
方老将軍這段時間,向外宣稱身體抱恙,不便出門。
于是方悠然這個孫女兒就代表他,出席了各種場合,當然方悠然的智慧也博得不少人的好感。
這不,剛回到京都沒多久,周圍的貴女小姐都喜歡跟她交談。
這倒沒什麽,那些公子哥也都湊到跟前,看到方悠然一颦一笑,都會心花怒放,毫不吝惜地誇贊方悠然。
韓江雪笑了笑,看表面方悠然的确是個乖巧安靜的女子,可其實心裏的彎彎繞繞可多着呢。
方悠然跟周圍人談笑風生,可她的一雙眼睛卻從沒有離開過韓江雪和夙厲爵。
她啊,對夙厲爵從沒有死心過。
對于方悠然,韓江雪不打算做什麽無非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隻要方悠然不要太過分,她是不會下狠手的。
韓江雪也聽到了夙厲爵跟皇上彙報,這一次去赈災的功與過,分析了當前的局勢。
他們君臣讨論這麽久的結果就是,打算從京都郊外的災民入手,先穩住他們,以安民心。
“夙将軍,南方大災這件事,你從一開始就在參與,這次朕還想把安撫民心這重任委托給你。”
皇上對夙厲爵的信任,堪比對自己的親生兒子。
夙厲爵沉吟片刻,“是。”
不知道爲什麽,夙厲爵猶豫了一下。
一直沉默不語的韓鳳羽,竟然說話了。
“皇上,臣妾看夙将軍似乎不太樂意呢。”她說話的時候,是含笑的。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韓江雪擡起眼眸,冷冷地望着韓鳳羽。
看來韓鳳羽,從今天就要開始有動作了,可爲什麽不是直接沖着她來,而是夙厲爵?
不過想想,韓鳳羽的目标從來就不是她,而是這後宮的主位。
皇後聽到這話,可是不大樂意,便端出一副架子,“羽妃,你是這宮裏的新人,看來本宮還是得教教你規矩,後宮女子不得妄議朝政!”
皇上也挑起眉毛,看着韓鳳羽不說話。
一旦涉及到朝廷大事,還是能看得出來,作爲一國之君對于權力的占有欲,他是不允許任何人染指自己的皇權的。
皇後之所以能穩坐這個位置多年不倒,也正是因爲她能順着皇上的想法。
皇後可以做任何事情,殺掉某個看不順眼的嫔妃,杖責一些唱反調的大臣,但是與皇權有關的事情,她絕對不會做。
或者可以說,皇後絕對不會讓皇上知道,她做的事情和皇權有關。
空氣凝重了起來,韓鳳羽卻笑了笑,親自給皇上和夙厲爵倒了酒。
“皇上,夙将軍是忠臣良将,您十分器重,可他也不是鐵打的,一個人擔負起南方赈災的重任,想必也是很吃力的,萬一病倒了,誰來幫皇上分憂呢?”
這話說的有理有據。
作爲妃子,韓鳳羽既體恤了朝臣,又兼表示對皇上的關心。
話裏話外,全都是人情,韓鳳羽完全是賢良淑德的代表啊。
一起讨論的臣子,拱手贊歎,“羽妃深明大義,能爲皇上和夙将軍考慮周全,實在是後宮妃嫔的楷模。”
這是個老臣,說這樣一句話,也不算越矩。
可皇後的臉,立刻就臭了。
夙厲爵一直像座冰雕一樣,無論韓鳳羽說什麽都不理。
皇上的表情也和悅多了,“那麽羽妃,是想幫朕分憂?”
韓鳳羽嬌羞一笑,“皇上别取笑臣妾了,臣妾哪裏懂得這些。”
皇上龍心大悅,哈哈大笑。
“不過啊,臣妾有個建議,不知皇上願不願意聽……”
皇上對韓鳳羽,一向很有耐心,“你說。”
韓鳳羽看向夙厲爵,“夙将軍一個人抗下赈災事宜,的确辛苦,如果有一個人能跟夙将軍一同處理此事,那夙将軍也不算孤軍奮戰,壓力肯定會小一些。”
皇上看向韓鳳羽時,滿眼是笑意,“你心裏,有了人選?”
韓鳳羽點點頭,笑道,“臣妾聽聞,方老将軍是夙将軍的恩師,師父徒弟在一起做事,必定會事半功倍。”
這話一出來,立刻有大臣皺了眉頭,“方老将軍,身體狀态很是不好,恐怕……”
韓鳳羽點點頭,“的确是這樣,臣妾也考慮過,其實再挑一個人跟夙将軍一起做事,隻是個輔助,夙将軍還是主要決策者,所以,如果有個人能代替方老将軍陪在夙将軍身邊,還可以時不時地傳達方老将軍的想法,那就是最好不過了。”
皇上點點頭,“的确,若不是方老将軍年事已高,朕是不舍得讓他離開的。”
有大臣在費心思琢磨着,“方老将軍門下,夙将軍已經是關門弟子,況且方家也沒有别的子嗣……”
“大人真是說笑了,方家怎麽會無後呢?”韓鳳羽笑了一聲,指向人群中,“那不正是方老将軍的後人嗎?”
韓江雪眼眸微眯,韓鳳羽說的是,方悠然。
被韓鳳羽點名,方悠然先是微微一怔,随後不慌不忙地站出來,大大方方地行禮。
“羽妃娘娘。”
韓鳳羽笑眯眯地,拉着皇上的胳膊,“皇上,我從小就聽父親提起過,這京都的名門小姐中,才情智慧最高的,當屬将軍府的方小姐,隻不過,方老将軍不舍得讓方小姐常常露面,所以啊……”
說到這裏,韓鳳羽臉紅一笑,惹得皇上更加喜歡。
韓鳳羽省略的那一句是,所以啊,京都的第一才女,就成了她韓鳳羽了。
韓江雪翻了個白眼,真不害臊,如果她早點穿越過來,那才女什麽的,有她韓鳳羽方悠然什麽事?
受到誇獎,方悠然依舊不卑不亢,回答地十分有禮貌,“多謝羽妃娘娘擡愛。”
皇後卻率先站出來反對,“方小姐是一介女流,怎麽能一起去辦公事呢?實在不妥啊,皇上。”
對于皇後的反對,韓江雪也不意外。
起初,皇後是願意拉攏方悠然的,可此時,韓鳳羽卻将方悠然收到自己麾下,皇後怎麽還能容得下方悠然?
沒有無緣無故的恩惠,此刻韓鳳羽将方悠然推了出來,也不知道私底下密謀了什麽。
對于這些女人玩的鬼把戲,韓江雪實在頭疼。
皇上沒有說話,隻是面帶微笑。
韓鳳羽和皇後心裏都明白了,皇上這是表示中立,至于究竟作何選擇,就看她們倆誰更受一籌了。
韓鳳羽笑得從容,“方小姐自小跟在方老将軍身邊,耳濡目染,除了沒有男子那一身蠻力,在計謀、策略方面,哪一點比男子差?”
被一個剛進宮的小妃子怼了,皇後忍着氣,“赈災,哪裏是胡鬧的?”
“皇後娘娘,且不說方小姐的确能爲赈災之事出謀劃策,獻上一份力,夙将軍和方小姐自小就認識,默契程度比一般人都要好,他們在一起做事,應該勝過旁人許多,難道在座各位,誰敢站出來說,能跟夙将軍有更好的默契?”
衆人默默低頭,誰敢跟夙厲爵在一起辦事兒啊,早就被他的低氣壓給壓死了。
這話聽在韓江雪的耳朵裏,實在氣悶。
韓鳳羽這是在鬼說什麽默契?她懂個屁啊!
說夙厲爵和方悠然從小就有默契,那把她這個将軍夫人放在哪裏?
韓江雪一直在盯着夙厲爵,見他優哉遊哉就是不說話,更是火大,爲什麽夙厲爵不直接拒絕呢?
看到衆人配合的态度,韓鳳羽沖皇後笑道,“皇後娘娘,您瞧,沒有人比方小姐更合适的了。”
皇上的唇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看來這一次,剛進門的小老婆,把大老婆給嗆得說不出話來了。
皇後不知怎麽,轉而一笑,“就算方小姐是最适合的,可畢竟夙将軍是個有家室的,皇家也不好因爲公事,而讓将軍夫人受了委屈的。将軍夫人,你說是嗎?”
皇後的矛頭,直指韓江雪。
韓江雪微微皺眉,還是被皇後卷進來了。
韓鳳羽的眉頭輕輕一皺,随即很快舒展開,沖夙厲爵笑得溫柔,“夙将軍,夫人是我的大姐姐,我自然知道,姐姐她溫柔大度,不會因爲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耽誤了将軍的事業,這不正是您最欣賞姐姐的地方嗎?”
韓鳳羽很快就将話題轉移到夙厲爵這裏,她不敢想象,如果是韓江雪開口了,會不會一下子就把她辛苦做好的局給攪黃了。
但夙厲爵不一樣啊,他從前是不喜歡韓江雪的,對方悠然的确是有青梅竹馬的情分,韓鳳羽便想在這上面,賭一把。
方悠然一直沉默不語,她隻需要靜靜站在那裏,當做一個矛盾中心,讓這些人吵翻天就好了。
韓江雪似笑非笑地望着夙厲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