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秦大人送親的精兵護衛隊也非等閑之輩,隊長段七曾是禦前一品帶刀侍衛,身手很是了得,此刻他與高雄打成一片,卻是不分伯仲。
秦大人原本隻是個文官,壓根兒就不會武功,他沒有想到區區綠林山賊竟然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額間冷汗不禁滾滾落下。眼看着好幾十個來回已經過去,皇家精兵護衛隊卻沒有占到絲毫便宜,那些山賊越戰越猛,再這樣下去鐵定對他們是不利的。
“各位住手,請容老夫再多說一句!”秦大夫擡手扶額,擦了一把冷汗,思前想後他覺得爲保和親萬全,隻有一條路可走。
聞言,爲首的蒙面人緩緩擡手,示意手下的人暫且住手停下,他那雙饒有興趣的鷹眸,卻是直勾勾的凝着秦大人面若土灰的老臉,見秦大人依然努力佯裝鎮定自若,一副要與他再次談判的架勢。
“各位英雄好漢,我們是從月銘國到冥寒國送親的,因路途遙遠,途經月銘,還希望各位英雄手下留情,放我們一條生路,這些嫁妝全都留下來,就權當是孝敬各位大爺的。”秦大人的口氣明顯軟了下來,卻能聽出無可奈何。
“不行!這些都是本公主的嫁妝,哪能說留就留下來。”林櫻雪實在是忍不住了,再這樣磨蹭下去,要到什麽時候陸遙城才會想起她來,她必須發出點兒聲音,讓男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也意在提醒他速戰速決,别再浪費時間。
林櫻雪不僅開口說了話,林櫻雪她自己還從轎辇裏出來了,身着火紅嫁衣,頭頂喜帕,雖然看不見她的臉,蔓妙玲,珑的身軀同樣引人遐想。
梅香趕緊上前一把扶上主子,杏眸閃爍,也隻有她和上官輕挽心裏清楚,這些山賊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咳公”秦大人又急又惱,差點兒暴露了林櫻雪是公主身份,強忍着急切的心情上前,直至走到女人面前才壓低嗓音繼續道:“樂甯公主,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保命要緊,好漢不吃眼前虧,等咱們到了前面衙府,再讓官府裏的人來收拾他們便是。”
林櫻雪在數秒沉默後,終于做出了決定,淡淡出聲:“那就都交給秦大人來安排吧!”
得到她的應允,秦大人重重松了口氣,目光凝向爲首蒙面人,道:“英雄,再交手下去,隻會兩敗俱傷,你們求的是财,我們保的是平安,這些嫁妝少說也值幾座城池,你們盡管拿去,放我們一條生路,如何?”
數秒的沉默,醇厚沙啞的熟悉嗓音緩緩逸出,慵懶裏透着幾分不羁放蕩的野性:“爺剛才已經說過,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銀子”
說話的正是陸遙城,大紅喜帕下,林櫻雪那張明豔照人的小臉漾起一抹淺笑,水眸流轉,不等秦大人出聲,幽幽逸道:“大爺既不缺銀子,那做山賊做什麽?”
秦大人臉上的表情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樂甯公主說得不錯,這些人既不缺銀子,那當山賊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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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求财,那你們到底想要什麽?老夫隻是想提醒英雄,若是一定要再戰下去,對你們也沒有什麽好處”
秦大人一臉肅然,側眸給了梅香一記眼色,暗示她先讓林櫻雪回到轎辇,以免再節外生枝。
卻在這時,原本站在陸遙城身後的姬傑,突然一個箭步上前,出其不意的攔下了她們的去,梅香一臉緊張的連連後退幾步,吱吱唔唔:“你你想幹什麽?”
送親的精兵護衛隊也不敢有半點怠慢,眨眼的功夫已經護在林櫻雪的身前,抱着決以死戰的決絕,氣氛瞬間陷入死一般寂靜。
熟悉的戲谑笑聲突然響起,姬傑的戲谑般的聲音低緩逸出:“我家老大什麽都不缺,就缺一位壓寨夫人暖炕,這姑娘的聲音真好聽,隻是不知人長得怎麽樣”
“放肆!你你們這些莽夫,還真是得寸進尺了,老夫已經放下身段,願意将價值連城的嫁妝留下,你們也不肯罷休,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打到新娘子的頭上來了,你們可知道這新娘子是什麽人,說出來就怕你們吓破了膽兒”秦大人怒吼出聲,額上卻又是出了一頭的冷汗,往往還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他心裏最最擔心的就是這些山賊起色心,不想還恰恰就真給遇上了,放着這麽多真金白銀他們都不要,竟琢磨着要将林櫻雪搶去當壓寨夫人。
也許眼下唯一的法子,也隻有亮出底牌,憑着月銘國公主的名号,想必這些山賊會懂得知難而退,雖然這裏是月銘,可月銘國兵力雄厚,勢力不容小觊。
“她是什麽人?這還用得着兄弟們猜嗎?當然是女人。”姬傑響亮的戲谑嗓音響起,頓時惹來衆山賊嘩然大笑,也氣得秦大人的臉色一陣綠一陣青。
喜帕下,林櫻雪也忍不住偷笑,她倒是沒想到小傑傑竟然也有如此幽默的時候,可就在這裏,刀劍的铿锵聲再度響起,秦大人手下的精兵皇家隊和山賊們再次激戰起來。
“你們慢慢玩,爺先帶着壓寨夫人回山了。”陸遙城慵懶的嗓音透着絲絲笑意,一拂衣袖,身影快若閃電,林櫻雪隻感覺到一陣風聲呼嘯而來,下一秒整個人便落入一道寬厚溫暖的懷抱中,熟悉的淡淡的男人身上好聞的涎香撲鼻而來,是她熟悉的味道。
“大小姐”梅香抓着林櫻雪的手,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掙脫,又驚又急。
更焦急的人恐怕要屬秦大人了,眼睜睜看着林櫻雪被人擄走,卻全然無半點招架之力,面色驟變,一口郁氣積在胸口,突然噴出一大口血來。
“大人”精兵護衛隊長段七見狀,急急擺脫姬傑的糾纏,上前查看秦大人的情況。
姬傑眸底漾起一起魔魅不定的壞笑,淡淡道:“兄弟們,老大搶了壓寨夫人,怕是已經風流快活去了吧,咱們也都撤了吧!”
又是一陣嘩笑,這些山賊似乎并沒有想像的性野,倒更像是經過嚴格的軍事化管理,随着姬傑一聲令下,無一人戀戰,全數撤退。
梅香急得直跺腳,不是說好她也是一條船上的人麽?怎麽劫走了大小姐,卻偏偏把她給漏下來?
“大小姐,我要見我家大小姐,你你們這些山賊,有本事就将本姑娘一并抓了去”梅香眼看着這些山賊就要撤走,急得嗓音提高八度,沖着姬傑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姬傑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上她的小臉,眸光一緊,數秒沉思,利落的一記燕子翻身躍到她身邊,腳尖點地,下一秒梅香整個人便被他帶着飛走了,男人戲谑的低沉笑聲在空氣裏回蕩開來:“這丫頭抓回去給咱兄弟們洗衣做飯也好”
眼睜睜看着這群山賊搶了人嚣張離去,秦大人急急下令:“李七,你快跟上去看看,他們到底往哪個方向逃了,其餘人等随老夫去月銘衙府求援!”
“是,大人。”
“你隻交待劫親,沒說連那丫鬟也一起劫了”陸遙城幽幽緩緩走到漢白玉石堆砌而的石桌石凳前坐下,镌刻俊顔無一絲歉意,從一路到這裏,上官輕挽都在因爲他隻擄走了她而生氣,梅香是她的貼身丫鬟,現在讓她們主仆分隔兩地,她心裏也着實放心不下。
“你你就算是用腳趾頭想,也該知道梅香和我不能分開!”林櫻雪忍不住回眸再賞了他一記白眼,冷嗔出聲:“她是我的陪嫁丫鬟,現在若是和我分開,你以爲她的日子能好過麽?說不定那些人就會把所有的過責都推卸到她的身上也不一定”
越這樣想,林櫻雪心裏更是擔憂梅香的安危,若有所思的搖搖頭,一拂衣袖,丢下一句:“不行,我必須折返回去把她救出來”
“你瘋了麽!”陸遙城剛握到手裏的茶杯啪的一聲落到白玉石桌上,發出脆碎的響聲,這女人的腦子到底是用什麽做的?她現在折返回去,那他這一趟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
“我沒瘋,趁着現在這個混亂的時候回去,才是最合适的時機,肯定沒有人會料到”林櫻雪連頭也未回,幽幽淡淡的清冷嗓音随風逸入男人耳底。
身後男人深邃的眸光倏然暗下,林櫻雪的突然之舉,倒是讓陸遙城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她一介女流之輩,倒也算講情講義,沒在這個關鍵時刻放棄自己的丫鬟,雖然口什麽也沒說,但心中卻暗生幾分欽佩贊賞之意。
林櫻雪正朝外走,不想感覺身後一陣嗖的風聲呼嘯而來,下一秒,隻覺柔荑一熱,小手已落入男人粗粝的掌心之間,淡淡的涎香從耳邊萦繞開來:“就算要去救人,那也是男人的事兒,你就在這裏等着,哪兒也不要去,姬傑他們很快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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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櫻雪的水眸微怔,數秒才意識到自己的柔荑被男人包裹在掌心,可從男人誨暗如深的眸底并看不見半絲亵渎之意,她隻好不留痕迹默默地将小手從他的掌心掙脫,同樣佯裝什麽事情也沒有似的,清了清嗓子:“那就有勞陸大哥了。”
“叫我遙城,或者城也行。”陸遙城面無表情,淡淡丢下一句,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望着男人離去的背影,林櫻雪有片刻的失神,她不太明白男人臨行前最後丢下的那句意味着什麽?是嫌棄陸大哥這個稱呼不好聽麽?無奈的輕搖兩下頭,牛郎的心思着實很難讓人揣測明白。
林櫻雪正愣站在原地出神,突然水眸一亮,因爲她看見就在男人背影遠去的那一端,突然出現一行人,爲首的男人正是姬傑,而走在他身邊的那個丫頭,不是梅香又是誰?
“梅香”林櫻雪是又驚又喜,急急迎上前去,不想卻隻覺得頭一陣眩暈,擡手扶額,另一隻手條件反射的扶上旁邊的牆壁,才算是幸免跌倒。
女人突如其來的異樣也引起了對面的注意,高雄側眸望向主子,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看見陸遙城已經騰身躍起,輕功了得,眨眼的功夫已經出現在林櫻雪的身側,大手不由分說的摟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男人平色平靜如水,沙啞低沉的嗓音卻透着些許緊張。
“應該這些日子長途跋涉的辛勞,再加上今天一直沒吃什麽東西,所以氣血有些供應不足,不過這個并無大礙,沒事兒!”林櫻雪揉了揉太陽穴,這會兒人已經感覺好多了,她自個兒就是醫學博士,若是身體有什麽異樣當然不會忽略,她平日裏身體一直都還好,就剛才那一陣眩暈,雖未詳細診斷,她卻也能肯定并無大礙。
“既是餓了,那還不趕緊吃東西!”陸遙城皺了皺眉頭,看看日頭都已經過了響午,可這女人卻還腹中空空,聽得他莫名一陣火大,回頭望向姬傑:“哪兒有吃的?”
“呃爺,屬下這裏帶了一隻燒雞,是打算留着給爺下酒吃的。”姬傑顯得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從随行的包袱裏掏出一隻油紙包裹,油紙還未打開就已經能聞到燒雞撲鼻的香味,特别是對于餓肚子的人,早就饞得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都什麽時候了,看不見櫻雪兒姑娘人都餓暈了嗎?還想着下酒”陸遙城沒好氣的賞了他一記冷眼,伸出手,姬傑便識趣的趕緊将手中的燒雞遞了過去。
林櫻雪聞到燒雞的味道,突然隻覺得胃間一陣翻滾,竟然會有一種惡心的感覺,接着撇頭扶着牆角稀裏嘩啦的又嘔又吐。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禁讓陸遙城吓倒了,也将剛剛進來的梅香給吓壞了,那丫頭飛奔到林櫻雪的身側,一邊替她拍後背,一邊緊張的道:“大小姐,大小姐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