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形微微一怔,不可置信的伸出手,上下指了指軒轅朗,緊繃的臉突然有了絲驚訝的笑意,讓他突然忘記此行的初衷。
“朗兒...”
他輕喚了他的名字。
這喊聲第一次這麽親昵!
兒時,軒轅朗還特别豔羨父皇喊其他兄弟時那份飽滿的情緒,隻是每次喊起他的名字時,不免語氣了聽出了沉悶和無奈。
他是個不被皇帝待見的皇子,其他兄弟能文能武,而他...隻能做輪椅。
“朗兒?”
他又喚了聲。
好像還是不能确認這個面前高出他一頭的俊朗少年,竟是那個終日與輪椅爲伴的老五。
皇帝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現在的軒轅朗在他眼裏好似一夜長大了一般,在擡頭凝望他的眼神時,竟有些回避,半晌才又哽咽了一句,“能重新站起來就好!”
林公公跟在皇帝身後,也是無比震驚,可他的視線在五皇子身上打量了一番後落在了嬌蘭的身上。
衆人賜了坐擺好了茶,其樂融融,唯獨太子妃生着悶氣雙手攪着帕子滿臉的不服氣。而另一邊皇帝利索的甩了袍子坐在了太後對面,嬌蘭剛想攙扶着軒轅朗坐下,沒想皇帝呷了口茶,甩了甩衣袖道了句,“讓這小子站着吧,坐着仰視了這麽多年,換個角度看看咱們,也适應适應。”
皇帝這話一出,太後心疼了,“朗兒剛能站着走幾步還是别累着了,讓孩子坐着說話,這一屋子的人都坐着了,皇帝您讓他站着倒像是思書堂的刻闆教書先生罰站學生了。”
“罰站?”
皇帝樂呵直言道。“能夠罰站的過失那都是小事了,隻怕有些事不是單單罰站就能揭過去的!”
太後心知肚明皇帝這話中之音,不光是太後,怕是在場的每一位都明白這其中的意思,隻是皇帝還沒有直接點題,誰都吃不準皇帝會不會因爲五皇子突然能站立了,而對他違逆旨意的事情有多大反應。
隻是這麽一直打太極,也不長久,與事沒有解決。這件事還是得放在明面說道。
“對啊父皇,捍衛到皇帝威儀的事情是不能這麽久揭過去了!如果不加以嚴懲,以後姐妹都争相效仿嫉妒成性,不安守本分以後這内院不是亂套了,以後咱們這些福晉還要怎麽主事啊!”魏夢怡終于等到了這個機會,她就知道皇帝與太後不同,太後一味寵溺,皇帝卻最看不得有人在他頭上動土,于是見縫插針在衆人面前又挑起了此事。
皇帝聽了捋了捋胡須,魏夢怡話音落了半晌。才“哦?”了聲。
然後,然後就噤聲了。
魏夢怡瞧着這氣氛營造起來了,心底獨自暗爽不已。這是要雷霆震懾的前兆吧!她頓時覺得整個紫雲宮的上空都籠罩着一層厚厚的烏雲,力壓而來,唯獨她的頭頂上方是晴空萬裏的。
“朗兒,你來告訴朕,也說道說道這事,是朕賜你的美人不合你心意?還是這蘭丫頭...”皇帝一面說着,一面拍了拍腿,一副洗耳恭聽之勢。
“此事與蘭兒無關!是兒臣不想要美人!”軒轅朗坦而言之。
他确實不想要什麽美人。也不需要,一個辛家丫頭他還沒搞定拿下,再來幾個?他可不想累着自個,何況這身體也不允許!
皇帝挑了挑眉,饒有興緻的道了句,“倒也有些擔當,可是生爲男兒,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妻妾多了子嗣自然來,你也老大不小了吧,你七弟孩子馬上都快能鞍馬射箭了,你要朕說你什麽好!”
“可女人又不是單單用來生孩子的!”嬌蘭坐在角落裏不聲不響吃了口茶點冒了一句。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
在場的幾個福晉相互交換了眼神。
瞧。這就是那個敢把皇帝賜的美人貶爲奴婢的女人!
瞧,這樣不守夫綱大逆不道的女人。遲早要被言論淹沒,殺頭那更是遲早的事!
另一邊魏夢怡特别滿意的看着莘嬌蘭自掘墳墓,在燎原的星星之火上就添了把油,現在她什麽話都不要說,那個笨蛋已經把自己慢慢玩進去了。
唯獨皇帝怔了怔,半晌開口問道,“不生孩子還能叫做女人?”皇帝對于這樣出于常人的驚人之語沒有動怒,反而抱着一種研讨,或者更低的一個姿态,叫請教。
“回父皇,蘭兒的意思隻是覺得生爲女人終身依附男人過日子是最可悲的,至于生孩子,那得遇到對的那個人生屬于兩個人最情投意合的那個孩子,而不是是個女人就能生您的孩子,那樣并不能彰顯男子有多厲害,反而甚是可憐!”
女人依附男人過活是可憐的?
什麽生情投意合的孩子?
怎麽三妻四妾的男人就可憐了?
嬌蘭一席話一出,在場的福晉們紛紛覺得這大膽的言辭簡直侮辱了她們的人身觀,女子出嫁前從父,出嫁後從夫,能夠依附男人生活那是她們引以爲傲的本事,至于生孩子,大戶人家娶得起媳婦從來沒有怕孩子多養不起的,子嗣多說明這個家族人丁興旺萬事風順,可怎麽到了這個側妃嘴裏,這些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的男人們還可憐了?
這些違背常理的言論,真是不知所謂。
郭氏也有些聽不下去了,喚了聲五妹,少說兩句,暗地裏還給嬌蘭使了使眼色。
嬌蘭知道郭氏心善,這是在提醒她,言多必失。
可嬌蘭朝她莞爾一笑,算是感謝,遂擡頭迎向衆人的目光,再次輕啓朱唇道,“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一心隻能一對一,多一個都嫌擠更何況三妻四妾!”
一對一?
這附庸風雅的說些詩詞肆意暢想誰都會,可這設想雖然美好,也許道出了多少女人的真心話,可誰敢說出來?誰敢做出來?
可是不對!
這側妃好像有這膽子,而且正在實施着。
“人人都想愛人給自己的東西是獨一份,分割出去的東西,始終不完滿,就像父皇您後宮佳麗三千人,這三千妃嫔有多少能夠分一杯羹得到您的垂青,又有多少人成年累月的都見不上您一面,她們苦苦等待的期盼的遲遲不來,無盡的愛變成了恨。所以與其讓這麽多人生恨,倒不如獨守一份,放過她人。”
嬌蘭擲地有聲的說着,不管她們聽不聽得懂她的言論,她都要說,因爲心底有個聲音讓她說,讓她反抗,所以她遵循着自己的心願,拼此一搏。(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