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瀾軒,守門的婆子腦袋一瞌一瞌的,在門口打着盹。忽傳耳邊有滾輪轉動的聲音,這個聲音在朗親王府是大家再熟悉不過的,婆子一個激靈,立馬睜開眼睛,本以爲是主子來了,可沒想這輪椅上的另有其人。
這是怎麽了,娘娘怎麽坐上了主子的輪椅?
“彭媽媽,别愣着了,還不快來幫忙!”寄芙瞧着門口一臉愣神的彭媽媽喚道。
“娘娘,您這是?”難不成咱們娘娘和主子和好了,坐着主子的坐騎玩樂?目光一放遠,彭媽媽更是訝異,主子正由小安子和另一個公公攙扶着,也往這邊來了。
這小倆口,唱的是哪一出?
彭媽媽滿腹疑慮,上前搭了把手,合力将輪椅擡上了踏破。彭媽媽這才覺得,娘娘平時不是那麽嬌嗔的人,這坐輪椅,怕不是受傷了?
寄芙将嬌蘭推進了院子,院子裏的丫頭們也着實吓了一跳,娘娘好端端出門的,怎麽這麽回來了?
寄芙一臉心疼,撅着嘴,眼珠子在眼眸裏直打轉。可是她又不能告訴大夥,小姐是爲了救爬上高樹的公主才摔傷的。府裏上至主子,下至奴才們,都知道公主是病重才被送到府裏來的。怎麽可能才轉眼的功夫,就能上串下跳呢!小姐交待公主一事不得對旁人道明,寄芙隻得悶聲,回小姐隻是不甚扭傷了腳。
其實自打胧沁公主被送進府裏時,大家夥就覺得這當今聖上是不是老糊塗了,公主病了不請太醫院的人,送來朗親王府有何用,難不成府裏有再生神醫?比皇宮裏禦用的太醫還本事?
可沒想,這朗親王府還真住着這麽一位神醫。
這神醫就是她們的側妃娘娘,還有傳聞說主子和側妃第一次進宮時正巧碰着胧沁公主快死了,是側妃妙手神醫,愣是與鬼神殊死搏鬥,公主的性命才挽救了過來。
“主子,您小心點!”
丫頭們聽門外還有人,皆回頭一瞧。
隻見王爺真被小安子扶着跨過了台階,嬌蘭也回眸,望向那個身影。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那雙舉步艱難的腿上,視線再往上,他的額間早已溢出了汗珠子。與常人來說,從門口到院子隻是幾步之遙,可與他,好似費勁了千辛萬苦。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走到嬌蘭面前,“還不快扶你們小姐進屋!”他命令道,語氣裏不乏帶些對這些沒眼力勁奴婢的指責。
不知爲何,第一次坐着仰視那個人,嬌蘭心底不禁産生了絲絲漣漪。原來這麽些年,貴爲皇子的他,是如此一貫仰人鼻息的。
這種明明尊貴無比的人,卻受盡冷眼,不交換位置思考,嬌蘭還真不能體會其中的感受。
“太醫何時能到?”軒轅朗問道。
小安子忙回道,“主子,剛剛已經差人去請了!”
一直跟在軒轅朗身後的胧沁聽聞請了宮裏太醫,突然跳出來,直往嬌蘭身邊跑來。
“姐姐…”她哭喪着臉,拉着嬌蘭的胳膊。
嬌蘭當然知道她是何意。她是怕萬一宮裏來的太醫來了,一問前因後果,那麽她裝病溜出皇宮的事兒不就穿幫了麽。即使嬌蘭守口如瓶,她這麽一鬧騰,府裏的奴才人多嘴雜,難保不走露個隻言片語,被這些鬼精的太醫們聽到。如果被皇帝知道,這小丫頭以後怕是再難跑出來了。
“妙蕊,我知道咱們府拐角的街口就有一家藥館,你速去那裏請個郎中便可!”嬌蘭拍拍胧沁的小手,似是安慰。
王爺已經命人請了宮裏的太醫,幹嘛還要去請什麽郎中?這不是多此一舉麽?何況這是**裸的拂了王爺的心意!妙蕊一時立在一邊左右爲難。
軒轅朗望了望胧沁那一副犯了錯後還娓娓可憐的樣子,心中不悅道,“胧沁進屋,我有話問你!”
胧沁一副死定了的模樣,雙手緊緊握住嬌蘭的手,可瞧着她的朗哥哥已經進了屋,知道自己在劫難逃,隻得耷拉着腦袋,雙手拼命絞着腰間的飄帶,一步一回頭瞅着嬌蘭。
原來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被皇帝寵得上了天,卻唯獨怕她這位朗哥哥。
“寄芙,扶我也進去!”她輕聲吩咐道。
胧沁聽聞,忙回頭投以感激的目光,一雙原本絞着絲帶的小手,立馬雙手合十,做感激狀。
東廂的廂房内。
軒轅朗終于坐了下來,小安子忙取出帕子替他擦汗,“主子,您還好吧!”
軒轅朗喘着粗氣,朝小安子揮揮手。
此時,胧沁也進來了,後面跟着嬌蘭。
寄芙一面扶着她,這眼珠子一面瞧着坐在榻上的軒轅朗,以及…他身旁的那個位置。寄芙心想着,這兩人一起往這一坐,一副舉案齊眉的場景,該是多惬意啊!
寄芙爲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小姐安置在那個位置上。嬌蘭剛坐下,她心裏頓時樂開了花。
待二人都安定坐下,隻見胧沁垂着腦袋依靠在嬌蘭身邊。軒轅朗一看這丫頭找着靠山,心底莫名泛酸。
軒轅朗接過小安子端來的茶盞,用茶蓋輕撥着茶葉,呷了一口茶水,壓了壓那酸味兒後淡淡問道,“胧沁,你是不是有話與跟你五哥說?”
胧沁深知這次必死無疑,可一雙烏黑的眸子除了怕懼,還多了一份叛逆的神采,“朗哥哥這是責備胧沁,讓您的娘子受傷了嗎?”
胧沁此話一出,愣是讓在場的人一驚又一喜。
這驚的是嬌蘭,沒想到胧沁來這麽一招,感情這丫頭不是來認錯的!
喜的當然是寄芙,姑爺爲了小姐讨伐這個頑皮蛋。尤其剛剛小姐受傷時,軒轅朗一臉擔憂之色,分明是将小姐放在心上的。
可除了寄芙,這另一位…隻見軒轅朗擱下茶盞,眉色不由自主的一挑,“你這丫頭…”他突然語頓好似又想起什麽,“你一直稱蘭兒什麽?”
這兄妹倆,一來一去說話怎麽都好似不在一個頻率上。
隻是這聲軒轅朗口中的“蘭兒…”
嬌蘭斜睨了一眼身旁的他,他們之間何時有這麽親密的稱呼的?
胧沁眼巴巴瞅瞅嬌蘭,又瞅瞅軒轅朗道,“我喚她‘姐姐’啊!”
“姐姐?”軒轅朗反問道,“你剛都說了蘭兒是你哥哥的娘子,怎麽不喚嫂嫂,卻叫姐姐呢?”
胧沁突然一個頭兩個大,感情面前兩個人有私人恩怨沒解決,她一腳踏進去,被無辜連累了。她突然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言道,“你們這倆位,成天拿我一個小娃娃爲難有意思麽?”她一臉哭喪樣,“嫂嫂本來是嫂嫂,可嫂嫂硬讓我喚聲姐姐,現在喚了姐姐,朗哥哥又訓斥小妹怎麽不喚嫂嫂,你們要不要這樣爲難我,我還是個孩子!”
嬌蘭突然滿臉黑線,原來這丫頭就是來出賣她的!虧她還一直護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