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古瓷香鼎升起了幽幽香氣,充盈了整個屋子。可即使現在燃再多舒心凝神的香料,也絲毫抵不住嬌蘭此刻的尴尬。
那日聽着胧沁左一口嫂嫂,右一口嫂嫂的,心中沒來由得甚是抵促。她當日讓胧沁改口喚一聲“姐姐”,可沒想身旁那人當面拆台。還有這個已經出賣她,卻依然依在她身邊的公主。她現在對這個公主簡直是又愛又恨,看她一臉呆萌樣,真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以前喚她什麽,從今日起必須改口了!”軒轅朗一面說着話,一面朝胧沁招手,面色看不出絲毫情緒。
胧沁瞧了眼那召喚的大手,頓時扯着嘴角嬉皮笑着,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虛。然後又習慣性的絞着腰間的佩戴,蹭着鞋底子别扭的挪了過去,“朗哥哥,你有何事嗎?”
這世上最會裝傻充愣的,她胧沁做第二,就沒人敢做第一。她這個令人頭疼的妹妹,有什麽習性他是心中肚明,于是他收斂了神情,一本正經得看着胧沁,直把這丫頭看到,她再也咧不開嘴。
果然,在軒轅朗得正氣之下,胧沁如鬥敗的公雞,垂下了腦袋。
“你可知錯?”他的聲音不怒自威。
胧沁擡起頭,看着她朗哥哥那眼神,忙又垂下頭,點了點。
“說說你都犯了什麽錯吧!”軒轅朗一手撐起身子,稍微挪了下坐姿,面朝着胧沁,一副洗耳恭聽之姿。
胧沁斜着小眼神,瞥着身體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嬌蘭。隻見嬌蘭剛觸及她那小眼神後忙悠悠的伸手揉揉自己的腳踝。
姐姐居然不救她!!!
不過也難怪,誰讓她剛剛爲了自保,小小的出賣了一下姐姐呢!胧沁隻得轉過身,看了一眼軒轅朗,暗自感歎:自作孽,不可活!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争取寬大處理!
“朗哥哥,對不起,我騙了你,騙了父皇,騙了大家!”胧沁自我反省着,态度很誠懇。
軒轅朗一聽,忽的緊鎖起了眉頭。
這丫頭說的騙了父皇,騙了大家是何意?難道這裏面還有其他道道?他不竟耐住了性子聽這丫頭從頭坦白。
“其實,胧沁沒病!”她的聲音嘀咕的像隻小蟲子。
“沒病?”軒轅朗甚是吃驚,“沒病你裝什麽病,讓整個皇宮的人圍着你團團轉?還跑到我府上接着鬧騰?”
胧沁瞧了軒轅朗的神情,摸了摸腦袋問道,“朗哥哥,難道你不知道…胧沁是裝病的?”
“這事兒你有提前跟我打過招呼嗎?”軒轅朗反問道,遂又越過胧沁,視線落在嬌蘭身上,她這小嬌娘居然聯合着胧沁這丫頭來這招瞞天過海之計。
此刻胧沁更不明白了,“你不知道我裝病,爲什麽看我那眼神都怪怪的?難道隻是因爲胧沁讓姐姐受傷了嗎?”
“你又喚她什麽?”軒轅朗急問道。
胧沁突然黑了臉,“好吧,”好女不吃眼前虧,“我改口叫嫂嫂,可以了吧!”說着還轉身跟嬌蘭欠身大聲的喊了句,“嫂嫂!”
軒轅朗聽胧沁這一聲“嫂嫂”,頓時眉心舒展了許多。
隻是嬌蘭,卻全身都不自在起來。
“你先回去吧!”他跟胧沁說話,眼神卻飄向嬌蘭,“明日我會禀告父皇,胧沁你已病愈,要搬回宮裏去修養!”
胧沁聽到要回宮,立馬上前哀求道,“朗哥哥,我的好哥哥,胧沁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你就讓我再玩兒幾日吧!”
軒轅朗不理其言,嚴厲道,“你才在這待了幾日,就鬧得人仰馬翻的。”他看了眼嬌蘭,“何況,這幾日你也鬧騰夠了,該收收心思回去了!”
“才兩三天而已,胧沁保證以後再府裏絕對不惹事。”她一臉求饒,雙手合十的搓着小手,“何況,姐姐…啊,不是,是嫂嫂,爲了胧沁受傷,胧沁豈能置之不理。”
這話說得還在理!
“那…”軒轅朗剛想說話,胧沁忙插一句,“那就讓胧沁留在府裏照顧嫂嫂吧!”
既然這丫頭想将功折罪,軒轅朗想了想還是讓她在府裏再住些時日,隻是他再三嚴厲道,“如果我再發現你這小性子不安分,那就怪不得哥哥将你送回宮了。”
一場冒風雨就這麽過去了,胧沁霎時暗暗竊喜,“那朗哥哥你好生照顧嫂嫂,小妹這就退下不妨礙你們…竊竊私語了。”說完這丫頭就撒歡的往外跑,跑了幾步又回頭說道,“嫂嫂,胧沁明日再來看你!”
你最好别再來!嬌蘭在心中暗自腹诽,眼神卻望向胧沁的身影。隻見門口的氈簾,被胧沁瘋狂的揭起,然後又狂亂的落下。
可随着氈簾落幕,這屋子裏突然靜谧的有些沉悶。
“不知側妃的腳踝傷勢如何?”軒轅朗首先打破了僵局。
小安子和寄芙兩兩對視,感情主子有貼己的話要跟側妃說,忙弓着身子,靜悄悄的出去了。
軒轅朗見嬌蘭一直不支聲,又開口道,“難不成要本王親自爲你褪了鞋襪,才告訴本王你的傷勢?”
“不用!”嬌蘭終于開口,一開口就是毫不猶豫的拒絕。
軒轅朗見嬌蘭回絕得如此之快,遂搖了搖頭,但也沒就此洩氣。
“來人!”他突然沖門外喚道。
滿外的小安子聽聞主子傳訊,立馬撩開氈簾問道,“主子,何事?”
“速去取些冰塊來爲側妃敷上!”他言簡意赅道。
小安子領命,忙往外跑。隻是剛跑了幾步,便有人引來一位郎中扮相的醫者,那醫者四方臉,留着山羊胡,兩鬓嵌了幾縷銀絲,一看便是個老郎中。
可是…主子們正在…
小安子趕忙回頭跟守在屋外的寄芙,竊竊私語一番後,最後一緻決定讓郎中在外稍等會兒。
不多時,小安子取來了冰塊,寄芙進屋尋了冬日裏的手籠,把冰塊一股腦全裝了進去。“小姐,您拿着這個敷一敷,幸許好些,至于這郎中…”寄芙擺出一臉怒意,“腳程也太慢了,奴婢這就出去讓人去催催!”說完便快速的跑出了屋。
嬌蘭握着手籠,在腳踝處輕輕滾動,霎時,一絲涼意串起,似是也沒那麽痛了。
“要不要本王幫忙?”那人突然開口。
嬌蘭彎着腰,敷着患處,垂着羽睫回了句,“我自己可以!”
執拗的女人,軒轅朗也懶得跟她費口舌,低下身子直接撈起她的腿,一把搶過她手中的手籠。
嬌蘭一陣慌亂,隻是她還本想掙紮,可下一秒,她的腿就直接擱在他的腿上,這從未有過的親密接觸,頓時惹得她滿臉羞紅。
隻見他仔細的撩開她的襪套,腳踝的紅腫立現,他頓時皺了皺眉眉頭,面色從未有過的暗沉。
“這樣好些嗎?”他用手籠按揉着她的傷處,力道不輕不重,甚是細心。
“恩!”她輕聲回應。
“以後胧沁的事你無需過問了,這丫頭生來玩性大,在宮裏被父皇寵壞了,再讓她留幾日,等她玩兒厭煩了,我就把她送回宮。”他如聊家常一樣,慢悠悠的跟嬌蘭道來。
第一次離他如此近,嬌蘭的小心髒莫名的漏了幾拍。
“胧沁還是個孩子,愛玩鬧那是正常的。”她回複道。
軒轅朗搖搖頭笑道,“經此一事,你還覺得她隻是個孩子嗎?她的腦子裏恐比咱們成人的鬼點子還多!”
“誰說!”嬌蘭突然嗤嗤一笑,“他最後還不是逃不出你的魔抓,把一切都合盤吐出了?”
“她這是做賊心虛!”軒轅朗擡頭朗聲笑道,正巧那眼神不偏不倚瞧見嬌蘭也在笑。
嬌蘭一愣,忙收了笑容。
“王爺…該用午膳了,您還是…”她忙收回擱在他膝蓋上的腿。
軒轅朗頓時手上如抓空了一般,僵直着。
“怎麽,又要遣本王走?”軒轅朗不甘道。
嬌蘭一瘸一拐的起了身,欠身道,“望王爺能夠信守當日的諾言!”
諾言?
“這該死的諾言!”他憤懑道,“你不要跟胧沁一般耍着性子,本王的耐性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