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宮人引路,出了紫雲宮一路往禦膳房走。
途徑禦膳房甬道,嬌蘭隻顧着跟着引路的宮女往前走,沒想一個人影不知何時閃到跟前。來人與嬌蘭撞了個滿懷,下一秒便聽見這莽撞之人罵咧咧道,“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撞本爺!”
呦,還來了個橫的。
不知到底是誰撞誰呢,就被反咬一口。
嬌蘭被撞得有些暈眩,身子還未站穩,便瞧着眼前人有些眼熟。
自稱爺的小公子剛站定,本還想叉着腰繼續說落控訴,一看這女子,頓時驚慌的閉了嘴,“你是五哥家的?”
一家人?
終于站定,嬌蘭凝神望過去。
十三!
那乳臭未幹充大人的小子!
不是因爲胧沁,她還真不認識這号人,皇帝子嗣太多,初次見面還真沒幾個挂心的。
“你怎麽在這?”他問道。
“我爲什麽不能在這?”嬌蘭亦反問道。
這小子撞了人,沒說聲抱歉,連稱呼都不帶就上來質問,楞誰也不樂意答話。
隻是一丘之貉!
十三嘀咕着。
“你說什麽?”嬌蘭向來耳尖。
十三沒好氣的斜了她一眼,“我說你和胧沁那丫頭,是一丘之貉!說話都怪裏怪氣的,讓人聽着就怄氣,改明兒一定得讓五哥治治你們這些婦人,簡直無法無天了。”
好小子,感情是在胧沁那兒受了屈辱,到她這來發洩了。
嬌蘭微微一笑,未動怒,隻是那笑意有點詭異。
十三看着心裏直發毛,對于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破孩。用不着玩兒什麽心理防術,不出一會兒他便慌了神。
“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好欺負的,胧沁那是我妹妹,我可以讓着她點,但那不是我軟弱。如果你也想欺負我,我可不答應,你好歹也是五哥的側妃,我瞧得起你尊你一聲嫂子。以後五哥娶了正妃,我可不會賣這個便宜給你。”
“哦?是嗎?”嬌蘭依舊笑顔相向。
不是…嗎?
十三兩眼朝她幹瞪。
“哎呦,我的爺,我終于找到您了!”後面兩個小太監一臉的風塵仆仆,好像跋山涉水過來的,待站定後還氣喘籲籲道,“爺,您以後…跑慢點,小的我們跟…不上啊…”
十三擡了擡眉眼,一臉嫌棄的看着他們。“以後别跟人說,你是我的跟班,就你們那速度。說出去真是丢人。”
兩個小太監讪讪低了頭,繼續喘着粗氣不敢吭聲。
沒想到這瘦得跟個猴兒似得小子,跑得還挺快。
不過瞧着兩小太監也不是偷懶腳程慢的人啊!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瘦歸瘦,但是精氣神到挺足的。
“好了,你們閑的沒事接着賽跑吧,我還有事,就不陪你磨嘴皮了。”說完嬌蘭便朝領路的宮人點了點頭,接着往禦膳房走。徒留一道靓麗的沒影。
十三一直傻愣愣的瞧着那身影,直到那身影拐了角,不見了,才想起來問道,“她說誰閑的沒事在賽跑?”
兩個小太監相視一看,“爺,是不是說咱們啊?”
十三聽聞,忙要擡腳。可看着這甬道來來往往的人,在這大庭廣衆腳踢奴才有些失了身份體統,便硬生生收了腳,悶聲說,“是爺我問你。還是你問我呢?”
因爲剛剛怕被踢,兩小太監讓得遠遠的。沒聽見他說的什麽,一個不怕死的補了句,“爺,你說啥?”
十三頓時氣結,他身邊怎麽就跟了這兩個蠢東西,“你們在這裏等着,爺我沒讓你們動,你們哪裏也不許去。”說完學着大人模樣負手背後,跟着嬌蘭的路徑摸進了禦膳房。
領路的宮人十三并不陌生,是太後宮裏的人。
十三心裏估摸着,肯定又是胧沁那丫頭在皇祖母那裏要吃的,然後遣了五嫂…暫且叫五嫂吧,十三自我寬慰,因爲他也不知道嬌蘭具體叫甚名。他繼續捋頭緒,皇祖母鐵定遣了五嫂來禦膳房取點心,可是随便讓個宮人來不就好了,爲什麽要她親自來,最後十三一拍腦門,側妃啊…不得寵,使喚跑跑腿吧…
如果是正妃…待遇肯定不一樣。
他心裏如是想着,便瞧見了嬌蘭的蹤影。
她這是作甚?
親自下廚…
她還有這喜好?
堂堂一側妃,衣食不愁,十指不沾陽春水,竟做這奴才的事情…瞧着長得那眉清目秀的樣兒,還以爲高貴着呢!
爲了讨好皇祖母,真是想盡了招數啊!
這女人可真是有心機。
可是不一會兒,那菜的香味兒就鑽進了十三的鼻子,因爲過了膳食的時辰,禦膳房裏就剩兩個看值的小廚子,然後就是嬌蘭,至于剛剛那領路的宮人此刻也不知在哪裏,所以十三一直躲在暗處,都未曾有人發現。
十三又吸了吸鼻子,那菜香就像預約好的直往他鼻子裏鑽,真是香啊!沒想到這五嫂還真有兩下子。
十三又悄咪咪的擡眼朝菜台上望去,正巧着嬌蘭炒完一個菜起鍋。
咕咚!
隻聽着自個咽口水的聲音。
十三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今日家宴的菜皆以素食糕點爲主,讓他這個向來喜食葷的肚子撿不着菜下口,可眼下瞧着那幾盤剛起鍋的菜,十三那口水快流一地了。
同樣是素食,怎麽她做出來的就讓人有食欲,而禦膳房今日準備的那些,簡直讓人難以下咽呢。
要是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接着下一道菜,嬌蘭認真擦拭着鍋鏟,隻是那賊亮的鍋鏟裏…居然倒映出一個人影,嬌蘭愣了愣,随即抿着嘴笑繼續炒菜。
“側妃,這是您要的蒸籠吧!”一個小廚子摸樣的人捧着一疊蒸籠,笑眯眯的放在了竈台上。
嬌蘭瞧了一眼,與她在汀瀾軒讓人定制的蒸籠大小差了點,但并不影響使用,忙謝道,“就它了,還麻煩您幫我把這些糕點放進去蒸一下。”
她說完指了指一旁早就做好的糕點。
“咦,您這糕點…”
“醜了點是嗎?”嬌蘭含笑說道。
“啊,不是…不是…”小廚子忙擺手,他沒想這人說話這麽實誠,他說不出口的話,人家自個倒是說的坦然。
不過這造型确實不咋的。
比起他們禦膳房對糕點的塑造功力,那鐵定是差遠了。
可是太後怎麽就遣了她來做呢?難道他們禦膳房的師傅們,還敵不過這麽一個小丫頭做的東西?
這小廚子也不敢再多嘴說些什麽,畢竟在這宮裏人多嘴雜,瞧着這小丫頭穿戴皆不俗,定不是普通人,别因爲自個一字半句的攪了人家小丫頭的興緻。
況且他也不想惹禍上身,便讪讪然的端着幾個碟子放進了蒸籠。
終于,一陣忙碌後,幾盤糕點,幾盤小菜出了鍋,不知在哪裏蹲着的那位領路宮人适時的出現,身後跟着幾個小宮女。
“将這些端去紫雲宮,主子們還等着呢!”宮人指揮道。
幾個小宮女絲毫不敢怠慢,仔細的端着盤子放進食盒,轉身一流隊往外走。
“當心着點。”宮人還是不放心的囑咐着,叮囑完朝嬌蘭含笑道,“側妃辛苦了。”
“舉手之勞而已。”她回道。
宮人做了個請的姿勢,嬌蘭兀自走到了前面。
“像側妃這般讨人歡喜的,這些年除了幾位皇子,還真沒人敢在太後面前這般湊趣的。”宮人說着嘴角含着笑。
嬌蘭聽了頓了頓腳,回身看她。
“與姑姑走了這一趟,還未曾問姑姑怎麽稱呼呢!”
宮人示意嬌蘭繼續走,然後二人就邊走邊聊上了。
“我姓倪,單名一個丹字。”她說道。
嬌蘭歡喜道,“那我以後就稱你倪姑姑了!”
“側妃客氣了!”到了十字叉口,見嬌蘭亂了方向,她又指了方向。謙卑恭遜的态度彰顯着她成年累月在宮裏的沉穩與内斂。
這些都是用時間來磨練的吧!
“倪姑姑您今年多大了?”嬌蘭問道,隻是問完有些後悔,這女人的年紀哪是随便可以亂問的,忙讪讪的笑着。
倪姑姑明顯腳步慢了些,擡眼間滿眼皆是歲月的痕迹,“我十一歲進的宮,到今年春闱,就整三十年了。”她說完有些感歎,時光彈指一揮間,抹一抹窗台上的灰塵,好似還是昨個夜裏起風時留下的。
隻是這眼角的皺紋與斜插鬓角的銀絲,才證明歲月曾從她臉上爬過。
“五爺屋裏隻有側妃一個人吧!”倪姑姑問完眼神有些閃躲的低了頭,
嬌蘭聽她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還在腦子裏轉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目前,府裏就我一個。”她直接說道,一雙明眸看着倪姑姑,等着她說下文。
倪姑姑整日的在紫雲宮,眼裏看的、耳裏聽的,哪位皇子家中納了妾,哪位皇子家裏添了丁,禀報給太後,就等于昭告了天下。
所以,這朗親王府現在幾口人,她能不清楚?
“倪姑姑有什麽話,您就直說!”嬌蘭停了腳,微笑着看她。
倪丹尴尬一笑,“側妃直爽,隻是這事兒…”她欲言又止,可看着嬌蘭一副洗耳恭聽,便鼓起勇氣說道,“不知側妃還記不記得碧巧這丫頭?”
“碧巧?”
嬌蘭想了半天,還真…沒什麽印象。(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