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訓奇在前不久陪同分部的領導看望了正在廣州陸總醫院住院療傷的老上司餘娴婕主任,他的這個老領導的創傷經過兩四個多月的治療之後在漸漸的好轉。高訓奇和餘娴婕親密接觸後,高訓奇和餘娴婕進行了内心深處的廣深交談,餘娴婕說:“我的幹爹正在幫助我搞調動,我調動成功了,也會盡力幫助你的調到上面來的,但前提是你也必須抓緊時間練習寫作。你隻有把文章寫精煉了,我要要幫你的忙才有資格說話,到那當兒事情就容易辦一些,畢竟我們曾經友好地相處了一場啊,相互之間的情宜,相信我們兩人誰都不會忘記的。”
高訓奇說:“你現在盡快把傷養好再說,我會一如繼往的聽你的話的,人生在世畢竟不易,任何事情都似逆水行舟的,不進就會倒退,這個道理我領會的還是很深刻的。”不久,他們就分别了,高訓奇回隊後繼續在搞好工作之餘,仍是十分刻苦的練習寫作知識。“
有一天,他在一個工地附近采訪了一位年邁的老父親,他已經快七十歲了,還在拼命打工給他四十多歲兒子治病。這個老人外号名叫”衛爹“,他的這一行動是爲了幫助兒子治療他在幾年前患的白血病。于是,高訓奇以此爲題寫了篇殘枝燃盡火正旺的故事:
那年,我突然莫名地病了,病情不斷加重,危在旦夕。
治病的錢,在窮人家是一件讓人頭痛的事。以前給奶奶看病借下的債,家裏還沒有還清,決定住院時,父親和母親爲我又借了幾千。沒住幾天,錢所剩無幾。沒辦法,父親隻好再出去借錢,父親是一個老實人,他除了誠實和善良,沒有别的長處。他常常是早上出去晚上回來,有時候,他一連幾天都借不到一分錢。
我突然發現:焦慮和痛苦,使年過半百的父親突然衰老了十歲。
過了十幾天,醫生見我們實在沒有錢看病,欠了住院費,就讓早點出院。透出的話說我的病可能很危險,需要手術。父親早已暗淡無光深深凹陷的眼睛,頓時一片漆黑。我想安慰他,但還未及開口,他卻瘋一般地出去了。
事後,我聽母親說:家裏的東西凡是能賣的都賣了,親戚和鄰居凡是能借的都借了幾遍,也實在無法再湊到一筆錢。況且,給我做手術要好幾萬,這是一個我們無法想像的天文數字。父親實在無路可走了,就去哀求醫生。他在他們面前跪了幾個小時,淚水濕了地面,醫生也無動于衷。父親見一點希望也沒有了,隻得離開那幾根木頭。難怪我見到他時,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一句話也不說。那時我難受極了,恨不得馬上就死。我覺得隻有我死,才能減輕父親的負擔,沒有機會。怕那樣會要了父親和母親的命,心裏更加矛盾。
醫院不是慈善機構,不會爲沒有錢的人治病醫生也不全是天使,他們看到的大多是好處。實在沒有辦法,我出院了。
由于已經身無分文,我們實在無法坐車,父親就背着我回家。趴在父親以前還很結實現在卻瘦骨嶙峋的背上,我的心裏很不是滋味。記得小時候,我也經常這樣摟着父親的脖子,蹬着兩隻小腳大聲地喊:“駕!駕!”那時甘心做馬的父親和喜歡騎馬的我一樣開心無比。現在父親老了,卻要真的當一回“馬”!從縣城到村裏,少說也有三十裏路。平時走一趟,也要四五個小時,何況是背着我,他能受得了嗎?
時間在父親的腳下慢慢地向前走着。我擔心了一路,哭了一路,把無數傷心的淚滴灑在了那坎坷不平,塵土飛揚的土路上。老實說,我不敢面對這樣的現實。因此出了縣城後,我就一直閉着眼睛,渴望睡過去永不醒來。直到到了村口,我才被迫睜開雙目,看一切都是那樣模糊,好像是在别人的世界裏。
曆盡千辛萬苦,我們總算回家了。當我從父親背上下來,睡在炕上後,隻見他将身子一歪,便癱軟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他身上穿的那套舊得不能再舊的中山服,也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自從回到家裏後,感覺似乎比醫院好了一些。因爲,每天都有些人來看我。空氣也很好。我的心情也漸漸好了一些。既然命運已經注定了我的悲劇,我還有什麽好難過的呢?真的,我已經想開了!隻是非常擔心我的父親,不知我死了以後,他會怎麽生活下去。我覺得上天對這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太不公平了。我無法表達對造化的不滿。爲了保持一個較好的狀态,我也不願再多想這些事,甚至努力忘記自己是一個病人。可是人們的關切總是無聲地提醒我:你很快就要死了!
我可能是要死了!我對生命已經心灰意冷,隻等着死神的到來。
但是,到底是什麽病要我去死呢?到現在也不太清楚。父親從不願對我說,我也不想問,也不敢,反正已經動彈不得了,唯有等死而已。盡管這樣,我有時候還是很心痛,但臉上總是要挂着笑容,因爲隻有這樣,他看着才會好一點。
一天早上,我們剛吃過飯,就又有人來看我了。我看見是“晚間新聞”。“晚間新聞”長得胖胖的,衣着講究,自我回家後她是每天必到的。我非常喜歡她的到來,因爲村裏無論發生什麽事,她好像是第一個知道,并且到處傳播的。可以說,她是我唯一消遣的“活電台”。
自然從她嘴裏,我又知道了一些時事。比如當郵遞員的小王就要旅遊結婚了,十八歲的李美今天早上跟一個外地的生意人跑了,村學校長趙風晚上賭博完了去和相好的睡覺,讓人抓住把狗腿打斷了等等。“晚間新聞”在我心目中,永遠都像有一張讓人羨慕的嘴。
“聽說了嗎?殺豬匠的兒子,你們猜,人家給納了多少命價?”“晚間新聞”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之後,話題突然一轉,神秘地對父親說。好像此話另有深意。
殺豬匠姓楊。他的兒子是去杭州打工,從十幾層的樓上跌下來摔死的,摔得血肉模糊。事故發生沒多幾天。父親一聽就生氣了,說人都死了,錢再多頂啥用!“咋沒有用?人活着不就是爲了錢嗎?沒錢能行嗎?”“晚間新聞”理直氣壯,一針見血地反問道,“你要是有錢,阿資的病不是早就看好了嗎?還用得着”
父親頓時臉色大變,将頭深深地埋在胸前,身子縮成一堆,臉上的肌肉可怕地抽搐着。
這番話可以說是一箭雙雕:它不僅擊中了父親的要害,也在我的心裏砸了一個大坑。我的心和父親的臉一樣無形中扭曲了。
“晚間新聞”更加得意了,似乎看透了我們的心在滴血也好像那不幸的老楊家要把那些錢給她分一半。“猜不着了吧!”她似乎有些掃興,又問了一句。父親慢慢地擡起頭,有點好奇地說:“到底納了多少錢?是兩萬還是三萬?”
在父親眼裏,這已經是很可怕的數字了,而且言之有據。之前村裏壓死在礦洞子裏的幾個青年,命價一般都是一萬多。其中最多的一個是兩萬五。可是這句話一出口,就惹得“晚間新聞”差點笑破了“熒光屏”。好像父親的話是說他當了美國的總統、我當了聯合國的秘書長似的。她笑了半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止住。然後活靈活現地說:“到底是老實人,哪裏聽過這麽多錢!實話對你說吧,不是兩萬也不是三萬,而是三十萬!我的媽呀,城裏人咋有那麽多錢?咋那麽大方?在我們農村,一個黃花閨女也買不了幾千塊錢!我做夢都沒有夢到過那麽多錢”
這的确是一個天文數字。它就像一個炸雷,把父親給震傻了。隻見他他張着嘴,瞪着眼睛,一副不敢相信,萬分驚訝,又興奮不安的樣子。對此,我實在難以理解。
“我的天呀!三十萬,數都數不清的錢要是給了我,可怎麽花的了啊?”“晚間新聞”雙目放光,越說越來勁兒。就像那麽多的錢統統塞在她的懷裏,讓她想怎麽花就怎麽花似的。
繼而,我覺得那麽一大筆錢,任何愛錢的人或需要錢的人,确實都會心動。那怕這麽多的錢,是用一個人的生命換來的。也難怪她這樣。我和父親也不例外。對于我們,那“三十萬”簡直就像一顆炸彈,它在我們死水般的生活中欣起了狂瀾:不但讓我想入非非,也讓父親精神大振。一有機會,我們就興緻勃勃地談論這件事,好像一切不幸都沒有發生過。在我們的眼裏,杭州可真算一個寶地:一個普通人的生命,居然那麽值錢!但最讓我可惜的是,雖然我也快要死了,卻死得分文不值。因而每次父親提起杭州,我就覺得命運對我們也太不公平,太殘忍了!同樣是死,人家留給親人的是一筆巨款,而我留給家人的卻隻是絕望和負債累累。我無時不恨自己:爲什麽不從那二十幾層的樓頂上摔下來,卻要害上這至今不讓我知道的病?
就在這時,父親做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決定。他說:“阿資,你好好養着,讓爸爸也到杭州去打工,多少掙一點錢給你看病。”我幾乎不敢要相信自己的耳朵,慌忙阻止說:“不,爸爸!您從來沒有出過遠門,怎麽可以去杭州呢?請您不要去。我會好起來的。”父親依舊笑着說:“你放心。我已經和你張三叔說好了,他帶我去。”盡管,他顯得格外平靜,高興,自信,但我還是直搖頭。盡管張三叔這些年掙的錢最多,人也非常可靠,但我還是不願讓他去。因爲父親已經快六十歲了!
“好了,就這樣決定了。老張是個最可靠又能幹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斬釘截鐵地說。
父親的果斷讓我感到害怕。“可是,”看見父親去意已決,我頓時方寸大亂,嘴張了半天才又說道,“可是,您什麽也不會,身體又不好,去了又能做些什麽呢?”父親從容不迫地說:“不要擔心。我心裏有底。”事已至止,我除了向父親暗自祝福外,又能說些什麽。好在杭州是一個有名的風景區,讓父親順便看上幾眼,可能也是好的。我隻能這樣安慰自己。隻是害怕父親這一去,就是我們的永别。因爲我危在旦夕,怎麽能夠等他掙點錢回來給我看病呢?
但是第二天父親就走了。
父親走後,我一連幾天都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有時擔心他會讓人欺侮,有時害怕他會受罪吃苦,繼而孩子似的希望他能盡快回來,掙不掙錢都無所謂。再說,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是一個月?還是兩個月?我實在不願我死的時候父親不在我的旁邊。但是,我無法讓父親盡快回家,隻是從心裏恨自己。恨自己要不是這樣倒黴,父親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我們而出去打工的。他是爲了我,爲了這個家,才不顧一切地踏上一條陌生的道路。一想起這些,我就難過得要死。
就這樣,日子雖然不好過,卻總是一天天地過着。我的病,也似乎定格在那裏:不惡化,也不好轉。還記得父親要走時,伸出粗樹皮般的手,在我的額頭上摸了又摸,才一步三回頭地慢慢出去了。那場面讓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生離死别”!但這一切都是可恨的疾病造成的。要不是這該死的病,父親就不會離開這他勞動了半輩子的土地。而我們也照樣過得很快樂。即使不富有,也衣食無憂。但是,我無法改變這個事實。我怎麽可以原諒自己呢?無言的痛苦,使我再一次想到結束自己的罪過,以終止這個家庭的苦難。但我又想到要是我死了,父親将會肝腸寸斷,徹底絕望。我已經給他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我怎麽能忍心在他碎了的心上,臨走再紮一刀子呢?
最後,我連死的念頭也不敢有,也不敢想了。我所能做的,隻是聽天由命,順其自然,堅持一天是一天。對父親的思念,也與日俱增。看見樹葉飄落,我就會想到我的父親,現在是否過得還行。發現瓦上已有了霜,我又想起我的父親,是不是快要回家了。有時夢見他和二十年前一樣年輕,我就會笑着醒來。然後,大哭一場。
有一天,我看着窗外出神,母親突然進來,她遞給我一封信。我一看,那正是父親寄來的,頓時欣喜若狂。母親見我的臉上好久沒有這樣燦爛的笑容了,也喜出望外。我迫不及待地拆開念,激動得渾身顫抖。父親在信中說:他在外面很好,幹的活兒也輕松。一月下來,至少也能掙一千多元錢,讓我們母子放心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父親還說:幾天前,他和老張到街上賣牙膏,碰見賣彩票的,就跟着老張買了一張,并沒有癡心妄想,卻沒想到中獎了,能得到二十萬元。當時,我幾乎高興死了。心想有了這些錢,你的病就可以治治了。我實在開心得不行。本想馬上拿回來,和你去看病,但是老闆不讓我走,說是活兒還沒幹完,不結賬。不要了又太可惜,沒辦法,我隻好先寄回來。我想你和你媽媽一起去看,也是一樣的。等你好了,我就可以回來了
我不知世界上是否還有比這更好的的消息!我幾乎歡喜瘋了,一口氣念了三四遍,還不覺得過瘾。真的,說什麽也沒有想到,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上天會大發善心,真是菩薩顯靈了!有了這筆錢,不但可以治好我的病,還清所欠的債,就是讓我娶媳婦也夠了。想到此,我發誓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地孝敬兩位老人,讓他們比任何人的父母都過得幸福,快樂,開心。
兩天後,我就去醫院。也就在這時候,我才知道自己得的是“白血病”。當然,這隻是醫院的化驗,我根本就不相信。因爲我了解,得了白血病的人是不會面色紅潤,而且能活這麽久的。他會日漸消瘦,面色蒼白。但爲了保險期間,我這才到大醫院确認一下。
到了醫院,先是化驗,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果然沒有患白血病!這實在讓人驚喜。驚喜之餘,不禁罵原來給我看病的那個縣醫院,平空吓了我們一場,害得父親外出打工。
但罵歸罵,我的身體還是有點問題。那位孫教授對我說:“你有點感冒。”
回到家裏,我每天都是歡天喜地的。一來我的“病”全好了,二來我知道我偉大的父親,也快要回來了。我想到,他要是見了我現在英姿煥發的樣子,一定會比中大獎時還要高興萬分。可是一連等了好幾天,都不見父親回來。我有點呆不住了,急着要盡快見到他。爲此,我立即決定,明天就去找他。可是不幸的是,原來就很不好的天氣,突然驟變。沒幾分鍾,就滿天揚起了大雪。時間才是秋末,怎麽就突然下雪了呢?我不知道上天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我的意志卻并沒有動搖,心想就是下石頭下炮彈,也阻止不了我去杭州找父親的心。
于是,我急忙收拾出門的行李。還沒有收拾好,就聽見外面有人來了。我疑心是不是父親回來了?就跑出去看。果然是父親回來了!
但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父親是以那個方式回來的。當我跑到門口時,就愣住了。因爲,我并沒有看見父親那親切的身影,而是隻看見帶着父親出去的張三叔,他緩緩地向我走來。他的臉色沉重,低着頭,手裏還捧着一隻小方木盒子。我頓時吃了一驚,急忙問:“張三叔,你回來了,我爸呢?他有沒有回來?”張三叔木然地看着我,一字一頓地說:“回來了。就在這裏面。”說着,把手裏的小方木盒子往高裏一擡。那一瞬間我什麽都明白了!淚水奪眶而出,隻覺天昏地暗,繼而發瘋地張口叫道:“爸爸!爸爸!”
那個冬天的那場雪,到現在還在下永遠紅色的雪花啊
高訓奇想,天再冷,倘若有家庭和親人的關懷與幫助,一切都會變得十分的溫暖的。人生誰不渴望在有愛和歡樂的環境下順利成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