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回歸之路1



不剛是北方的那場雪在高訓奇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不他家鄉的那一場罕見的大雪的情景也十分深刻的印在高訓奇的腦海。他記得那一場大雪,把原本就寒冷的冬天推到了極緻,一陣陣寒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白白的日光把雪地照的閃閃發亮,卻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毛子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衣,深一腳淺一腳踩着厚厚的積雪,向一個小山村走去。

道路坑坑窪窪,時不時腳下還打滑,嘴裏呼出的一股股寒氣,眉毛上結出了一顆顆小水珠,亂蓬蓬的頭發下面,一雙眼睛裏依然閃着迷茫的光。

路兩邊的樹木漸漸多起來,遠處,一個稀稀落落的小村子出現在眼前。

在一次高訓奇常去的小路上,高訓奇看到了他兒時的夥伴毛子。這時毛子加快了腳步,很快就到了村口,一棵粗壯的老柳樹靜靜地站在路邊,滿面滄桑,如同一位沉默孤獨的老人。毛子用手撫摸着粗糙的樹皮,像撫摸着自己的親人。他圍着老柳樹轉了一圈,想起小時候和小夥伴們一起在這柳樹下玩耍的情景,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他靠在老柳樹上,把目光投向村子裏一個土黃色的院落上。

那個破舊的院子孤零零地立在村西頭,屋頂上是白花花的積雪,門前兩棵高高的白楊樹,樹梢上有兩隻喜鵲窩。

毛子看到高訓奇後說:“一切,還是十年前的模樣。

而他,已經不是那個十八歲的少年。”

看到高訓奇後,毛子定定地衣着高訓奇說,他眼前晃動的滿是他對過去的無限回憶:他眼前晃動着媽媽那張未老先衰布滿皺紋的臉,還有佝偻着背的爸爸,耳邊,回響着妹妹清脆的叫聲:“哥哥,等等我!”

他忍不住輕輕笑了,那個無數次在深夜無眠時出現的畫面,再一次浮現在他眼前:一個調皮的男孩在山林裏跑着,一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緊緊跟在他屁股後面。“哥哥,看,野山楂,我要吃!”男孩捋起袖子,三下兩下爬到樹上,那些紅豔豔熟透了的山楂,落滿了女孩的衣襟。

眼角有淚湧出來,他趕緊用衣袖抹去。

離家整整十年了。

自從他十八歲那年說要去外面闖蕩,揣着家裏一口大肥豬賣的幾百塊錢,背着媽媽給準備好的行李,踏上了這條離村的路,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高訓奇說:“我們分别的這些年,你都過得怎麽樣。還好吧?”

毛子說:“這十年,我是在監獄裏渡過的。

而我坐牢的原因,是不慎被拉入到了一個毒品組織,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參與運送毒品,被當場抓獲。在我看到那些那些拿着槍的警察的時候,自己都被吓懵了,不知道該往哪裏跑,直到進了局子,才明白原來我這是替人運送的是毒品,犯了重罪。

因爲主犯早已逃竄,而我對他們的情況又一無所知,連立功贖罪的機會都沒有,判決下來,十年!聽到判決書的那一刻,我抱頭痛哭,爲自己,也爲家裏的親人。

年邁的奶奶,在我離家時還抹着眼淚喚着他乳名:“毛兒,到了外面好好幹活,掙錢多少沒啥,照顧好身子骨。奶奶土都埋到脖子上了,有今兒沒明兒的,我娃要早早回來。”

媽媽拖着病弱的身子,不停地抹着眼淚:“毛子啊,第一次出門幹活,别太苦着自己,幹不了就回家來,别讓媽擔心。”

妹妹小蓮朝他一個勁地揮着小手:“哥哥,早點回來,掙了錢給我買新衣服。”

本來,我是和一位高中時的同學一起南下去蘇州打工的,同行的還有一位同村的小夥,他比他們大兩歲,已經在那邊一個電子廠幹了兩年。他正好休假回來,毛子我就去找了他,讓他把他們也帶去,畢竟有個熟人工作也好找。

到了蘇州後,有同鄉的引薦,他們都順利地進了廠子上班,活不是很累,一月能掙一千多塊錢。每月發了工資,我都趕緊寄回到家裏。奶奶年紀了,媽媽身體也不好,家裏就幾畝薄地,家裏的花銷都靠我身體不怎麽好的爸爸去小煤窯下井挖煤掙的。我走的時候對爸爸說,以後别去小煤窯了,讓我掙錢來養家,供妹妹上學。

若不是認識了廠子裏的同事威哥,若不是受他誘惑去貪圖那兩千塊錢,若不是自己涉世太淺不懂得法律,毛子我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狼狽的樣子。可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後悔藥,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用自己的青春,爲犯下的罪買了單,這多麽的沉重啊。

剛進廠子的時候,毛子我被分到流水線,負責他們那一組的,是位比我大七八歲的青年,大家都稱他威哥。電子廠裏的工人,大多都是剛走出校門的學生娃,廠子裏生産的是一些電子小配件。他們每天上八小時班,三班倒,夥食由廠裏食堂提供,工資是計件制,除了要多操點心,倒也不是很累,每月工資也能按時發到手,毛子我對這份工作也很滿意。

威哥是我們組的組長,對手下的這些小兄弟也很關照,每次發了工資,都會叫上我們哥幾個出去撮一頓,吃海鮮火鍋,去卡拉k唱歌,給我們發好煙抽。

毛子我在家的時候是個乖孩子,因家裏條件差,上學的時候也規規矩矩,從不抽煙喝酒,沾染那些壞習氣。來到這大城市,走入社會,成天跟哥們兄弟在一起玩玩樂樂,不抽煙不喝酒倒顯得不大氣,被人瞧不起。毛子心高,心眼也活泛,也怕别人說他是土包子,也開始學抽煙。當那濃濃的煙霧嗆得我眼淚直流之後,我也能潇灑自如地吐出一圈圈白煙了。剛喝酒的時候,才喝一杯就臉紅,辣得直吸氣伸舌頭,幾次都是被同事架回宿舍的,喝的次數多了,酒量也慢慢見長,練得都敢和别人猜拳行令了。

威哥和八個大點的爺們,有時還會找來兩個陪酒的小姐,打扮的妖妖治治,嘴唇塗的血紅,豐乳肥臀,走起路來一步三扭,說話嬌聲嗲氣,常過來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風騷地像一隻隻發情的野貓。

毛子我和他們幾個年齡小的哪見過這陣勢,連擡頭看的勇氣都沒有,女人還沒走到跟前,我臉就先紅了,隻好互相使個眼色,狼狽逃竄。

處在青春期的男孩,思想再不開放,可天天看書看電視,對男女之間那些貓膩還是多少懂一些的。毛子我是看慣了山裏妹子的保守純樸,再看看這花花世界,就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但自己頭腦還保持着清醒,時時想着家裏受苦受累的父母,正在上學的妹妹,掙的那點錢,除了買幾包廉價的香煙,還是會按月寄回到家裏去。

威哥就是在這個時候搜盯上我毛子的。

直到後來我被迫進了監獄再細細回想,才明白威哥至所以和我們一起在一個小廠子裏混,壓根就不是爲了工作掙錢,而是爲了隐藏身份,像一個獵手,在黑夜裏用一雙賊眼窺視着,等待捕獲自己的獵物,然後把我們這些人推出去,成爲他們運送毒品的工具,成爲令社會厭惡的替罪羊。

而毛子我,就理所當然的就成爲了他的獵取的最佳目标。

至于爲什麽選我毛子呢,這個威哥也是動了一番心思,一是我毛子來自僻遠的山村,對社會上的一些犯罪現象并不了解。二來是我毛子家庭困難,金錢對我來說有着緻命的誘惑,另外也看重的是我的頭腦還算靈活,幹活手腳麻利,還有一股子傻乎乎的哥們義氣,這樣一個初涉塵世的大男孩,更容易利用。

有天毛子我上夜班,白天正好在宿舍睡覺,威哥提一個燒雞,外帶一瓶好歌,來找毛子我吃喝。

毛子我見威哥這麽看得起自己,心裏頗有一些感動。威哥邊吃喝邊詢問毛子我的一些家庭方面的情況,毛子我也是全盤托出。他覺得,我一個從山溝溝裏走出來闖生活的窮小子,能被威哥看得起,是一種榮幸呢。

雞吃了半拉,酒喝了幾杯,平常少話語的毛子我的語言也多了起來,自己斟滿一杯酒敬給威哥:“威哥,我來到這裏承蒙威哥關照,經常跟着你蹭吃蹭喝,都不好意思了,等這月發了工資,我也請威哥撮一頓。”

威哥端起杯一飲而盡,拍拍毛子我的肩膀讓我坐下。

“毛子,不是哥不領情,就你掙的那點工資,請我們出去吃一頓全沒了,你還得掙錢養家,就别破費了。”

毛子我心裏想想也是,這每次威哥請我們出去吃,少說也得好幾百,就我那點工資,哪禁得起造啊,不過威哥也比他們多開不了多少工資,他兜裏咋就經常有錢呢?仗着酒勁,毛子我就把這話也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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