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虞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以後就暗叫不好,且不論要怎麽解釋這話的真實性,就說這事本身,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艾德呢。
畢竟告訴一個九歲多的孩子他親哥哥殺了他父親出賣了他姐姐,好像殘忍了點。
然而對上艾德的目光,蘇虞就知道混不過去了,這小子,聰明得跟妖精似的。
她遲疑着開口:“或許,你知道一個叫克洛迪雅的人?”
艾德不動聲色:“我知道,她是我姐姐的女仆,曾在密道裏救我。”
“哦,對,我就是那個克洛迪雅,所以我知道一些事情……”蘇虞聽他說知道克洛迪雅松了口氣,正要告訴他自己在密道裏聽到的一切,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念頭阻止了她再說下去。
“那麽,我和魯比後來怎麽了?”
“你和魯比?”艾德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你們都死了,死在密道出口的地方。”
蘇虞内心痛斥自己傻,盯着艾德讷讷難言。
“你想知道你是怎麽死的吧。”艾德看她不說話,自己接着說道:“巴頓昏迷在出口處,醒來時就看到你和魯比的屍體在他身邊躺着,當然,我也在。你們是被貝克的劍殺死的,而貝克,卻死在密道的另一個出口。”
艾德看了一眼蘇虞僵硬的表情,繼續說:“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隻告訴我是菲爾德攻破了我家的城堡。現在,或許你能給我解惑?”
蘇虞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信我是克洛迪雅?”
“當然。”艾德冷笑,“原本知道密道的活人應該隻有巴頓一個,現在有一個死人複活了要告訴我點什麽,我怎麽能不信。”
“這個……死人複活……”蘇虞幹笑。
“或許更合理的解釋是你來自未來,帶着你身上從未有過的高超工藝,如你所說突然出現,突然消失,知道我的一切。”艾德說得很冷靜,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因爲我覺得殺克洛迪雅和魯比的人不會蠢到在我面前提起她們。”
蘇虞沉吟片刻,歎氣道:“我一定是穿越史上暴露最快的人之一了。好吧,既然你已經有了懷疑,我承認,我都招了。”
“穿……越?”艾德皺眉,滿臉疑惑。
蘇虞無比詳盡地解釋完了一切,隻隐瞞了她對于巴頓出賣艾德的懷疑。
聽完後,艾德整個人都變得愣愣的,似乎不知道該先想哪件事的好。
他絞着手吭哧了一會兒,終于擡頭确認道:“所以,我真正的仇人是我的哥哥班森,他被貝克刺傷後追過來殺了克洛迪雅和魯比,但不知道爲什麽沒有殺我和巴頓。”
“對。”蘇虞點頭。
“你當時就在克洛迪雅的……腦子裏。”
“對。”蘇虞再點頭。
“然後,你又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兒,實際上你是來旅行的。”
“對啊。”蘇虞歎氣,“好好的畢業旅行。”
“你兩次過來都與我有關,你說會是上帝安排你告訴我仇人是誰嗎?”艾德沉吟道。
“哎,有可能有可能,那我完成任務了,我是不是該回去再不來了?”蘇虞突然激動起來,她張開雙臂仰頭閉眼大叫道:“啊,上帝,讓我看到侯爵那傻乎乎的背影吧!”
下一刻她睜眼低頭,對上的是艾德的目光。
艾德低了頭不再看她:“走吧,帶我出去。你應該知道怎麽出國家公園吧。”
“哦,好。出去的方向,我确實還找得到。方向感真是太好了。”蘇虞一邊嘟囔着,一邊擡腳往印象中的公園入口處走去:“但我不确定這裏跟現代的地形是不是一樣。”
“沒關系,有個大概方向就好。”艾德答道。
兩人跟着蘇虞的印象走走停停耗了足足三天,蘇虞燒也退了,傷口神奇的沒有化膿感染,沖鋒衣登山鞋什麽的都是一副用到頭的慘兮兮樣子。
第三天傍晚,兩人終于走出了林子。
蘇虞在前邊帶路,出森林不過十幾步,她就突然看到了侯爵的背影。
回來了。蘇虞愣了一下,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就在她竭力深呼吸平靜心情的時候,侯爵轉過身來:“嘿,蘇虞,你說我們今天能不能爬上……”
“你怎麽了啊你!”侯爵一眼看到蘇虞幾近于野人的樣子,呆了幾秒鍾,随即驚恐大叫起來。
“啊,這個……”蘇虞表情石化,“我如果說,我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弄成這樣的,你能信嗎?”
“我是很想信。”侯爵說話的聲音都帶了一點委屈的哭腔,“可是我的智商它不答應我。”
他頓了頓,伸手指着蘇虞的肩膀:“這這這……這還有傷呢!難不成還是,貫穿傷?”
侯爵的臉抽了。
“唉。”蘇虞仰天長歎,“我招,我招,你一定要信我,而且,别告訴其他人。”
蘇虞又一次老實招完以後,侯爵也開始絞手指。
他一臉莫名的焦慮:“所以說,你現在需要醫院和商場……換掉這身衣服。呃,你傷怎麽樣啊?”
“還好。不過我不能這樣回酒店,我現在要直接去卡迪夫市,小花和志哥那邊你随便幫我解釋一下。”蘇虞道。
“不,我陪你去,怎麽能讓好不容易受苦受難回來的病人自己去醫院呢。”侯爵很是堅定。
蘇虞扶額:“這樣更不好解釋了。”
侯爵笑了:“蘇大叔你這就不懂了吧,就是這樣才好解釋。走走走,我們找車去。”
蘇虞撇嘴:“那反正你來解釋,我是病人。”
侯爵點頭:“沒問題,我來。”
兩人轉身返回到大路上,很快搭到了出公園的班車,等他們坐上去往卡迪夫的車子以後,暮色已經開始四合,張菡萏的電話也催命般打了過來。
侯爵接起來直接就是一句:“我和蘇虞去卡迪夫了。”
電話那頭張菡萏暴跳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蘇虞手機怎麽關機……等等,你說什麽?!你倆扔下我們跑了?”
“哦,這個事情是這樣的。”侯爵把手機遠離自己的耳朵,面不改色地開口胡謅:“其實就是剛才,我突然覺得蘇虞站在山頂吹風的樣子很美啊,突然就想帶她來一場說跑偏就跑偏的旅行,過一下二人世界嘛。”
“你說真的?!”
“當然真的。”
蘇虞聽傻了,張菡萏像被按了靜音似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我先緩緩……啊,反正,你倆愉快啊愉快,我和志哥也會很愉快的。”
“好,我們明天回去。”侯爵輕松的挂了電話。
蘇虞冷着臉靠在座位上:“你這什麽破理由。”
侯爵把手機裝回兜裏:“哪裏破了?邏輯嚴密意境高遠語句通順的。”
“虛情假意肉麻兮兮的。”蘇虞語氣不太好。
侯爵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研究了一會兒蘇虞的表情,笑着答道:“哎,沒有沒有,我一片丹心可鑒日月。”
說完他見蘇虞騰的一下擡起頭來,忙換上一臉嚴肅:“我說蘇大叔,你盡量離人家椅背遠一點吧,你看看你這頭發髒的,擡個頭泥都要甩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