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半深藍一半火紅的天幕下,維琪奧王宮前廣場上,無數商人和傭兵憤怒的情緒和他們手中的火把一起熊熊燃燒,本該微涼而清新的空氣中此時彌漫着刺鼻的火油味道和不加一點壓抑的暴虐情緒。
這種情緒被新到的卡拉帶到了頂峰,她作爲在場實力最強勁的傭兵團長之一,也是這場沖突的核心,她現身的第一句話無疑是萬衆期待。
當然她沒有讓在場任何人失望,她帶着傭兵們穿過人群,直接走到隊伍最前方,伴着她重重釘入石磚間隙的大刀铮然之聲,她雙目冒火地沖王宮守衛騎士大聲怒喝:“十個數!”
一時沒聽懂她意思的衆人先被她這霸氣側漏的語調振奮了一把,接着她更大聲地做出了解釋:
“我要斯特林那懦夫給我滾出來!”
斯特林,懦夫,滾。
雖然憤怒,但礙于城主身份和對貴族習慣性的尊敬衆傭兵還沒有完全放肆與守衛騎士起沖突,他們被她這仨詞激起了豪氣,而且,帶頭造反的刺頭已經出來了,跟在底下叫好的人還能不出聲嗎?
在自家老雇主滿意的示意下,廣場上衆傭兵全部拔劍,群情激憤殺聲震天。
卡拉不管身後如何,也不理身邊肯特的勸說佩魯齊的注視,她表情冷厲開始計數:“一!”
守衛騎士的臉色變了。
此時的維琪奧王宮内,城主斯特林站在窗口聽着下面越來越大的喊殺聲和卡拉聲音洪亮的計數,隻覺這簡直就是來自地獄的喪鍾——整個商界,他這個窮貴族惹不起啊!
他臉色煞白,轉身再次厲聲逼問惹下禍事的兒子:“你這個蠢貨爲什麽要對他們直接下手!暗地裏派人去殺幾個不行嗎!你說現在怎麽收場?!還有巴爾迪,你到底把他藏哪去了?!”
坐在一邊的小斯特林已經被這陣勢吓得眼裏含淚了,他緊咬嘴唇抖抖索索地辯白道:“父親,我真的沒有派兵去殺他們啊!”
“那你倒是告訴我軍隊是哪兒來的,嗯?而且布納告訴我,那天一整天他都沒有見過密友亞岱爾!這個亞岱爾,不就是你授銜的騎士嗎?”
“亞岱爾……”小斯特林雙目失神,“那,那就是他擅自行動,把他綁出去交給他們就行了吧?”
“哪有那麽簡單!”斯特林煩躁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聽着窗外已經數到五的冰冷女聲感覺心髒一陣緊縮:“你去,帶着那騎士去外頭受刑!用什麽刑随便他們說,讓他招出來巴爾迪在哪,然後你再好好道歉!”
他越說越煩躁得忍不住,終于擡腳重重踢了自己兒子一腳:“我看這事就是你指使他的也說不定!你現在還跟我撒謊,平時也讨厭平民讨厭得人盡皆知。總之,你惹下這種事我是護不了你了,能不能把錯全推到亞岱爾身上你自己看着辦吧!”
斯特林說出這種話來小斯特林也并沒有什麽失望傷心憤怒的情緒,他隻是猛地撲到地上抱住他父親的腿哀嚎道:“父親,父親,就算全是我的錯,我不撒謊不撒謊了,你救救我吧!”
斯特林緊鎖眉頭正要說話,外頭響起一聲吓人的:“九!”
于是,他果斷一腳踹開兒子,沖門外大聲叫道:“來人,把這逆子和亞岱爾都給我扔出去!”
卡拉冷着臉狀似平靜地數到十,最後一個音節一出口,她就立刻拔起大刀,揚手就要開始砍人。
就在她剛剛舉刀鋒利刀刃懸在守衛騎士頭頂将落未落之際,維琪奧王宮大門突然打開,兩個人踉跄着被推了出來。
推他們出來的騎士臉隐在黑暗的門裏,他聲音嘶啞:“城主大人說,這次的事情他并不知情,主謀斯特林少爺和騎士隊長交給你們,由你們自行審問處置。”他說到這兒頓了頓,咬牙繼續說道:“城主大人對這件事表示十分抱歉!”
話畢他“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王宮大門。
卡拉見此立刻露出冷笑:“柴火,鹽水鞭子。”
她對于酷刑反應很快,那被推出來犧牲的兩人倒似乎并不打算乖乖買賬,已經受過拷問渾身是血的黑衣騎士隊長在小斯特林身前站直身子,染血雙拳緊握,雙目如炬地盯着這邊的傭兵們。
“少爺,我必誓死護你。”他喉結輕滾,聲音低沉喑啞含着不屈的意志。
卡帶着暴怒叫了聲好,提刀就要上前。佩魯齊見此在一邊輕輕嗤笑一聲:“小斯特林,你跟這個騎士是一夥的嗎?”
他話音剛落,騎士的脖頸上就立刻出現了一把尖刀。
渾身顫抖的小斯特林持刀的手用力到骨節發白,他含淚的雙目裏射出陰狠目光:“當然不。”他顫抖着說。
騎士血肉模糊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不顧喉嚨上的刀刃把血紅而不可置信的眼睛轉向小斯特林:“你背叛我。”
“别動!”小斯特林緊了緊手裏的刀。
“我曾對你立下騎士的誓言。”
“那是你的事情!”見騎士絲毫不懼尖刀,小斯特林驚慌大叫:“我真的會下手的,别動!别動!”
他手裏的刀刺破了騎士的脖頸,下一刻,完全沒有防備的兩人同時被卡拉打暈。
經過這一出鬧劇,卡拉的心情已經跌到了谷底瀕臨爆發邊緣,她低頭俯視着二人,陰着臉沉沉道:“我剛才要的東西呢?”
卡拉手下已經有傭兵把東西取了回來,卡拉在全場人靜靜的注視下命人把騎士綁在火堆上,然後兜頭一鞭子抽醒了他。
“騎士先生,我想你可以告訴我艾德在哪?”
“不知道。”他胸前立刻挨了重重一鞭。
“把艾德交出來。”
“我沒有抓人。”騎士之前的傷處再次挨了一鞭,鮮血混着鹽水湧流,他疼得渾身發抖。
“我用騎士的榮譽起誓,我沒有……”
“點火!”卡拉一鞭抽在他嘴上,她暴怒地退下了柴堆。
澆了火油的柴火立刻被燃起,越來越亮的清晨陽光下,站在熊熊火焰中央的黑衣騎士看着帶着興奮圍觀他火刑的商人和傭兵們,他不禁仰天大笑:“我發誓效忠的貴族背叛我,我舍命保護過的平民要燒死我。我亞岱爾此身雖滅,此恨不息,我願以此身此魂爲祭,疾病混亂的王者,死亡絕望的主宰,請爲這些罪惡的人們降下浩劫!”
火中彌漫出人肉燒焦的味道,瘋狂的瀕死騎士雙目暴突面目扭曲地下着他所能想到最惡毒的詛咒,在場衆人聽着他嘶啞含混仿佛撕破了嗓子從血裏掙出來的聲音無不如芒在背惴惴不安。
蘇虞和德維特趕到維琪奧王宮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她站在人群外圍被眼前無法想象的殘忍吓傻了,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讓他們停止這一切的時候,人群最前方的佩魯齊突然出聲了:“或許這不是一個好方法。”
旁邊肯特緊跟着接口:“不錯,卡拉團長你還不打算停止嗎?”
不等卡拉回答,佩魯齊就指使自己手下的傭兵:“去毀掉火堆。”
卡拉出離憤怒了,她大吼一聲:“你們什麽意思?!”
“這騎士不能死啊,他死了用什麽當證據繼續追究城主大人的過錯呢?”肯特淡淡道,“就算你已經對從他嘴裏問出巴爾迪的下落死了心,現在隻想先殺了他複仇。可我們集會在這裏,又不是光爲了巴爾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