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真兇



肯特此話一出,卡拉喉嚨裏發出仿如野獸咆哮般的聲音:“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打一架?”

肯特臉上帶着奇怪的笑意連連擺手:“我不會跟你打架的。畢竟這裏的大家都贊成我的主張,你打不赢我。”

他說完環顧四周,目光所到之處一片應和之聲。此時最大的金融行會和洗染行會領頭人裏缺了艾德,在場衆商人都隐隐以肯特爲首。

卡拉見此不由得語塞,她知道在場各行會頭子麾下的傭兵團實力都與她相近,她再狂也不可能與他們所有人對着幹。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的傭兵團現在失了金主,人心必然有所渙散,如果艾德的事不能盡快解決,甚至這些逐利的傭兵本身,都會成爲巨大的隐患。

卡拉雖怒,但她現在無計可施無話可說。

她終于從怒火裏清醒,不甘的意識到,自己剛剛在這個廣場上的主導權,根本是這些商人們有意讓給她的,爲了讓她做那個全場最耀眼奪目的愚蠢刺頭。

就在卡拉想明白了暗自咬牙問候肯特的父母姐妹的時候,佩魯齊微笑着開口了:“我想我們還需要一些軍隊士兵來盤問,卡拉團長,你嗓門大,勞煩你了。”

卡拉二話不說拔刀就往佩魯齊身上撲去,她身後幾個傭兵見勢不好忙又是抱手又是抱腳的拖住她,卡拉就這樣被他們揪着眼睛冒火地瞪着佩魯齊大聲吼道:“把襲擊我們的軍隊交出來!”

已經交了兒子和一個騎士隊長的城主大人正站在窗前忐忑地關注廣場上事态發展,見他們把自己兒子打暈了扔在一邊理也不理,隻忙着追究騎士的責任,心已經放了大半:他們果然還是不敢直接對貴族動手的。此時正竊喜着的他聽到卡拉的要求根本沒有遲疑,确定了那支軍隊不過幾千号人之後一咬牙就直接下令先把騎士們都抓走,屬于領地農民的士兵暫且留下。

不久後,天色大亮,清朗的藍天和絲狀飄蕩的白雲之下,沐浴着秋日溫暖的金色陽光,一隊黑甲士兵押着二百個他們曾經的兄弟魚貫進入廣場。

一直躲在人群後屏息靜看事态發展的蘇虞見押來了這麽多人,心下稍慰,首先她覺得人多更可能問出艾德的下落,再者,她也在暗戳戳慶幸他們沒有那麽多柴火,之前那慘烈的火刑估計是不能再施了。

但她低估了這些商人們的手段,佩魯齊不慌不忙地讓人去取了根尖木樁來,命令傭兵們把第一個騎士擡起,把他臀部對準尖木樁坐了下去。

伴着慘絕人寰的凄厲慘叫,浸透了血的木樁從騎士胸口穿出,緊緊紮進他下巴的骨頭裏抵住讓他身子再不能下滑。

騎士被活生生串在了木樁上。

騎士隊長被反剪雙臂綁着跪在地上,剛剛受過火刑渾身焦黑皮膚上布滿血泡的他看到自己下屬受這樣的酷刑,先前還梗着脖子滿嘴詛咒現在卻把頭抵在地面冰涼的石磚上哭了出來。

廣場上衆傭兵發出一片震天的叫好聲,卡拉啐了一口,低低地說:“陸地上這些混蛋就是花樣多……”

這樣的慘像蘇虞根本不敢再看,她轉了身聽着身後士兵的慘叫和看客的歡呼眼裏不禁有淚滾落,德維特低頭看她:“夫人,不要試圖阻止他們。”

“我知道,我知道我阻止不了,而且,或許這樣才能問出艾德的下落。”蘇虞拼命忍淚,她說着說着語調漸漸變了:“可是,無論如何,我不能……”

就在她遲疑之際,興奮的人群中間佩魯齊好整以暇地對騎士說道:“說說你們的襲擊行動吧。”

那騎士血紅的雙眼暴突,他下颌骨抵着木樁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沒有……沒有做過……”

佩魯齊眉頭皺了起來:“這種情況下居然還不說,難道你不知道你說清楚了你的同伴們就不會受相同的折磨了嗎?你不說我隻能把你們一個一個穿上去了。”

“沒有做過的事,不會有任何一位騎士承認!”騎士隊長擡了頭絕望地看向佩魯齊,“佩魯齊先生,我們隻是真正兇手的替罪羊而已!”

“真正的兇手?那會是誰?”佩魯齊笑了,“小斯特林的哥哥不在,阿道夫沒有那麽多兵,誰還會從這件事裏獲得好處呢?不就是讨厭我們的小斯特林嗎?穿下一個!”

“不!”騎士隊長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蘇虞拳頭緊握想要開口阻止,那第二個被抓過來的騎士卻趕在她之前抖抖索索地大聲叫道:“我說!是城主大人派我們去殺你們的!”

他此話一出廣場上登時一片嘩然,被綁着的騎士們憤怒地大聲否定,商人和傭兵們都是無比震驚,人群中有許多人在問:“城主爲什麽這麽做?”

被押着站在木樁旁的騎士瞟着木樁聲音顫抖地大聲說:“因爲你們的權力威脅到他統治了!出發前隊長還說過,我們是去殺共和國的叛徒的,殺完之後還要盡快去殺掉他們的親人,不留後患!城主大人才是背後命令我們的真兇!”

這麽說,城主之前因小斯特林不尊重商人而對他進行的懲罰都是演戲嗎?所有的一切竟都是他的授意?!

沒有管好兒子和城主自己派兵可是兩碼事。所以這騎士的話不啻一個重磅炸彈,廣場上的衆人震驚喧嚷過後很快陷入了一片壓抑的靜默,他們不理其餘被綁騎士的極力辯白和謾罵,一種詭異瘋狂的表情在人們的臉上漸漸蔓延開去。

場邊蘇虞聽得一個殺字就隻覺一直以來忍着的對艾德的擔心排山倒海沒頂般湧上來,前面卡拉厲聲問出了她險些沖口而出的話:“艾德呢?”

“巴爾迪老爺被殺了!”騎士說得很肯定。

卡拉不知道在喊叫什麽,蘇虞隻覺自己眼前一黑,耳朵裏轟轟的,腿有些發軟就要站立不住,她伸手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服試圖讓胸腔裏狂跳的心髒平靜一點,德維特在她身後扶了她一把輕聲說:“夫人,我們快走。”

快走?蘇虞本已有些失神的目光在場内環視一圈,瞳孔突然緊縮,她想到了另一個讓她充滿希望的可能性。

同時,她也注意到了德維特催她走的理由:這個氣氛詭異的廣場上,零零碎碎地響起了刀劍出鞘的聲音,傭兵們的喘氣聲也變得更加粗重。

蘇虞不敢遲疑立刻轉身和德維特一起離開廣場。他們身後,一直擔心自己權力過大會招人忌憚的衆商人們得知了竟然是城主要滅他們族的消息,哪裏還顧得上繼續追究這些被推出來犧牲的騎士們,他們經過片刻猶豫,此時已經決定要在這裏徹底解決這件事,而解決的辦法無疑是——開戰!

廣場上劍拔弩張,進攻仿佛随時會開始。在王宮裏觀察局勢的斯特林被這急轉直下的情勢吓得心膽俱裂,他開始緊急調兵。另外一邊蘇虞帶着德維特離開廣場疾步轉到一棟房子後面,她停下急急吩咐德維特:“等下戰争開始,你趁亂去找到卡拉,讓她帶些傭兵出來!我在**裏花園等她,讓他們去打仗,我們去救艾德!”

“剛剛那騎士不是說艾德死了嗎?要去哪裏救?”德維特大驚。

蘇虞逼視着他:“德維特,我知道你是在做海盜時就跟艾德在一起的兄弟,你相信他死了嗎?”

“我不信。”德維特肅容道,“好,你一路小心,話我一定帶給卡拉!”

兩人就此分道揚镳,德維特溜着牆根偷偷返回廣場,蘇虞獨自原路跑向**裏花園。時間已是晌午,城中卻并沒有什麽人在自己家裏或者酒館裏吃飯,人們都因着昨晚和今早的混亂跑上街頭,有看熱鬧的有偷雞摸狗的,甚至之前隐藏在黑暗角落裏的異端邪教勢力都趁機冒了頭在大街上進行活動,随之而來的又是教會士兵的血腥鎮壓,再加上斯特林從城外趕來的軍隊橫沖直撞,此時的街道無比危險,而居民的家裏,也時不時遭遇惡徒洗劫。

戰争一旦爆發,多得是趁火打劫和爲各種目的制造□□的人。

蘇虞黑色兜帽掩面,在污血橫流充斥着觸目驚心罪惡的大街上目不斜視一路疾行,期間有一個佩刀的男人奸笑着靠近她,她根本不等那男人動作就自己飛快地跑上去從鬥篷裏伸手一刀捅了他。

男人沒有想到蘇虞的反應會是這樣,他猝不及防之下刀都沒拔,被蘇虞一刀重重捅在左脅,他慘叫一聲一拳砸向蘇虞面門。

刀刃傳來刺入人肉的滑膩感,蘇虞在害怕顫抖之餘還有一種自衛成功的詭異安心。她一刀得手也沒有遲疑,狠狠一腳踢上男人小腿。

男人在拳到之前就失了平衡,他斜着身子向蘇虞這邊跌倒,蘇虞松了刀柄側身讓過他繼續往前跑去。

她不知道這個她自穿越發生以來第一次親手傷到的男人後來怎麽樣了,她也無暇顧及。這兩天一直持續不斷而且越鬧越大的流血事件還有艾德的失蹤都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前所未有的孤獨,德維特沒有主意,卡拉太魯莽,這些熟人她終于誰也靠不到了。

可是,她還根本沒有辦法不管艾德。

蘇虞緊攥着手心裏留下的血,呼呼急喘着跑向**裏花園,已是犯罪天堂的街道她不敢多待。可她不知道的是,**裏花園裏,還有人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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