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傾瀉的廣場上,一直橫行霸道沖在最前面的卡拉終于被三個騎士盯上,他們合力把她逼向戰場外圍。
這給了德維特機會,他立刻放棄了自己的對手往後退卻,身邊有不明情況的傭兵補上來,他小心翼翼退出戰圈,在邊緣遊鬥着靠近卡拉。
卡拉揮着大刀以一敵三不顯敗象,隻是被逼離了戰場正中再沒有進攻标杆的作用了,她氣得吱哇亂叫一步步退到廣場邊上時,一眼看到了正在跑近的德維特。
她顧不得想他爲什麽出現在這裏,隻大叫道:“快過來幫我!”
德維特聽了她的話臉上笑開,他腳下步伐加快,長劍帶起一道水花從側面狠狠刺進了一個騎士的喉嚨裏。
其餘兩個騎士見狀馬上飛快後退,卡拉得意萬分正要追擊,卻被德維特一把拖住:“船長,夫人讓你帶些兵趁混亂脫離戰場去跟她救艾德!”
“什麽?艾德不是死了——!”卡拉雙目圓睜。
德維特無奈:“我的船長,怎麽别人說什麽你信什麽啊?”
“那不然呢,難道别人說什麽我不信什麽?”卡拉理直氣壯的,“你應該慶幸,就因爲這樣我現在也信你。”
“……”
又轉而相信艾德沒死的卡拉動作很快,大概半小時後,她就帶着在廣場邊緣不聲不響通知到的二三十個士兵跑回了**裏花園。
蘇虞渾身濕透的站在大門口等她,當看到卡拉他們擎着刀劍頂着風雨狼狽不堪地出現在街道上時,她不禁激動地迎了上去。
頂着一塊兒胸甲擋雨站在蘇虞後頭的佩魯齊老夫人見狀歎了口氣:“出發吧。”她對身邊已經被收買的傭兵們說。
最終,跟着蘇虞和老夫人出發去往肯特莊園的人有卡拉從戰場上帶下來的兵,以及做了背叛舉動無論如何都隻能忠心于佩魯齊老夫人的守衛傭兵,還額外加了一隊佩魯齊家的士兵。
這個量級的軍隊走在街上還算是安全,一路上遇到的人看見他們都是繞道走,蘇虞一直在跟卡拉和德維特偷偷說守衛傭兵們的事,卡拉聽得幾次險些暴走,都被德維特拉住了。
“這幫混蛋,真是連我之前呆的淫棍軍隊還不如……”卡拉一直磨着牙碎碎念,德維特眼見肯特莊園快要到了,忍不住問道:“夫人,你怎麽懷疑到肯特的?”
“之前那個騎士招供說艾德死了,我不信。”蘇虞說得很是武斷,“他在撒謊的話那麽其他騎士說的就是真的,城主并沒有派兵。然後,誣陷城主會得到最大利益的就是肯特,他現在是行會的頭子推翻了城主他就要一手遮天了,而且他也說過要追究城主責任的話,冒充軍隊的傭兵他也有。”
德維特有些無語:“你所有的猜測都建立在一個完全無法确定的前提上。”
“不,我确定。”蘇虞在肯特莊園門前停步,這個莊園也種了很多金黃的山毛榉樹,風雨吹落一地枯葉,它們靜靜泡在雨水裏,莊園裏安靜異常好像根本沒有人在。蘇虞打量了一下裏面接着說完:“之前慌亂是我太傻,明明我還在這裏,他怎麽會死。”
她這句話德維特沒有聽懂,本來在一邊很是不爽的卡拉卻突然開心地仰天大笑,她刷地一聲拔出大刀,嘴裏大叫一聲:“沖啊!”
下一秒她就呲牙咧嘴地沖過去刷刷砍鎖門的鏈子。
卡拉一貫巨力,不過幾刀那鏈條就變了形,從開了口的環扣處斷掉嘩啦啦地砸進雨水裏。
卡拉一腳踹開鐵栅門沖進庭院,她站在爬滿藤蔓的木架下大聲叫道:“有人嗎?給我把艾德交出來!”
蘇虞雖然知道他們等下要搜查的話也不可能隐匿行蹤,但她還是覺得卡拉這個叫嚣法也太高調了,她剛說了一句:“團長你聲音小點。”,莊園的裏頭就跟着響起一聲怒喝:“你們把巴爾迪救到哪裏去了?”
什麽?艾德真的在這裏,而且他還逃了?蘇虞登時滿腦子都是他之前血淋淋的胳膊,她伸手疾指傳出聲音的方向:“那邊!”
蘇虞這邊傭兵跟着卡拉集體湧向莊園裏的時候,裏頭層層圍在一個雜物小木屋旁邊的兵們個個神色惶急,他們也氣勢洶洶地殺了出來。
陰暗漏雨的藤蔓下,那幫跑出來的傭兵一見卡拉劈頭就是一句:“把人還給我們!”
“呵呵,把人還給你們,老娘還你一大刀啊!”卡拉大吼着揮刀沖了過去。
蘇虞跑在人群最尾,她見狀直接從旁邊繞開戰場往肯特傭兵過來的方向跑去,佩魯齊老夫人馬上帶兵跟上。
之前關押艾德的小木屋旁已沒有人在,屋門大開,蘇虞邊跑邊看到木屋裏面地上鋪着潮濕的幹草,還零星散落着一些食物,比這些更顯眼的,是之前蘇虞親手給艾德包紮過的布條也靜靜被扔在地上。
這屋子不大,看之前跑出來的傭兵數量這裏一定曾是戒備森嚴,而按照那幫傭兵的說法,艾德完全像是憑空消失了。
蘇虞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之前的地道,那一定是肯特爲了混淆視聽嫁禍别人而挖的,那麽他的莊園裏,就應該也會有一條已經封了的地道。
木屋裏進口沒有打開,而且身後還有佩魯齊老夫人跟着,于是蘇虞跑到屋前也不停步,反而是加快了速度轉彎往外面跑去。
佩魯齊老夫人意識到了不對,她命令傭兵們去抓蘇虞,蘇虞聽着身後沉重而迅速逼近的腳步聲,心裏着急,她以從未有過的速度跑着,鼻子和嘴同時用力吸氣再用力吐出,每次呼吸都仿佛從肺裏帶出了火,灼疼了喉嚨鼻腔,嘴裏也出現了血腥氣。蘇虞腦子裏轟轟的,顧不得再去聽後頭窮追不舍的傭兵離自己多近,她隻是死盯着卡拉和肯特傭兵交戰的地方。
五百米,二百米,一百米……近了,好不容易到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蘇虞扯着嗓子大叫一聲:“攔住他們!”
她聲音太過撕裂,旁邊立刻有卡拉帶來的傭兵把注意力轉到她身上,幾秒鍾的時間裏就有人過來跟追着蘇虞離她不過幾步遠的傭兵們大打出手,而場上原本跟卡拉一個戰線的佩魯齊家傭兵見此紛紛倒戈。
蘇虞肺部急痛,抑制不住地想嘔吐,她難受得蹲在地上大口喘氣,沒等她緩幾秒鍾,那邊卡拉就直着嗓子吼:“蘇虞你愣着幹什麽呢?趕緊去找艾德啊!我頂不了多久!”
蘇虞勉力站起,确實,卡拉雖然早有防備隊形不散,但在三隊人的同時攻擊下,因爲人數懸殊她已經節節敗退,蘇虞此刻滿嘴血氣雙腿綿軟,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态絕對不可能在卡拉的戰線崩潰前跑出讓敵人追不到的距離,而且街上徒步行走也很危險——
蘇虞去找馬廄了。她按着昨天到**裏花園艾德給她介紹的格局類推肯特莊園的,很快找到了馬。
讓蘇虞慶幸的是馬廄裏足有兩三匹馬是有鞍子的,她之前在旅遊景點被人牽着騎矮馬走過,對馬本身倒不是很害怕,可這些西方富商家裏的馬都很是高大健美,以蘇虞的身高要高擡腿才夠得到馬蹬,她上得很是勉強狼狽,那馬還很是不耐煩地在她爬的過程中打響鼻甩尾巴踱方步,到蘇虞在馬背上坐穩拿好缰繩的時候已經被它驚得腿又軟了幾分。
蘇虞的視野驟然拔高,她雖然害怕,可想盡快去找到艾德的想法把她搞得心裏火燒火燎的,于是她學着電視劇裏的樣子踢了腳馬肚子,抖了抖缰繩,還試探着喊了一聲:“駕!”
效果還是有的,那馬開始颠颠地小跑起來。
蘇虞猛地向後閃了一下,她手忙腳亂穩住身子之後就感覺屁股根本落不在帶着股大力上下起伏的馬背上,她索性雙腿使力在馬蹬子上站起來,就這樣很成功地騎出了肯特莊園。
然而在之後的一路上,這馬大概是被大街上好勇鬥狠耍大刀比拳頭的各路牛鬼蛇神們吓到了,它在石闆路上啪嗒啪嗒越跑越快,疾風夾着冷雨重重拍在蘇虞臉上,讓她幾乎睜不開眼,而無論她怎麽勒缰繩,這馬就是不減速。
不過好在它還能轉個彎,雖然它轉彎時候加速加得越發厲害,幾次險些把蘇虞整個人甩出去,但好歹是在漸漸接近蘇虞想去的維琪奧王宮廣場。
如果艾德逃出來的話,他一定會不管自己的傷勢去盡力控制局勢,蘇虞覺得,他應該是在這沖突的中心。
本已經幾近狂奔的馬在接近人聲鼎沸的戰場時終于開始減速,蘇虞膽戰心驚地緊緊盯着前方的拐角,拐過那裏,戰場幾乎就在眼前,天知道她有多不想騎着這馬如此高調地闖入戰場中啊!
可是這馬,蘇虞絕望地大力拉扯缰繩,馬還是完全沒反應。
就在離拐角幾米遠的地方,蘇虞已經臉色煞白大腦一片混亂在想着遺言了,卻突然感覺腿上被一雙極有力的手抓住,一股無法反抗的大力把她直接斜着拽下了馬。
那馬瘋跑過了拐角,蘇虞尖叫着狠狠朝下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她沒有挨到一點撞擊,那人卻被她重重撲倒,他的後背濺着水砸在硬石闆上。她趴在他身上,鼻尖抵上他溫暖的胸膛,一股熟悉又夾雜着陌生血腥的味道登時充滿了她鼻腔。
這是讓她無比安心的味道。蘇虞紅着眼眶急急擡頭,眼前果然是艾德蒼白卻微笑的臉。
她眼淚奪眶而出,不過一日不見,她卻覺得長得仿佛過了一生,想對他說的話也多得不知從何說起,竟隻是抓着他胸前衣服哽咽難言。
艾德艱難地擡起右臂放在蘇虞腰上,他伸左手溫柔地撫上她臉爲她拭淚,開口時聲音低沉喑啞:“沒事了。”
蘇虞抽噎着問他:“你……你怎麽會躲在這裏?我以爲你來了就會上戰場的。”
“我不想讓你再淚眼汪汪地看着我。”艾德拇指在她臉上輕輕撫摸,“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