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反攻



他竟是因爲顧念自己會擔心才躲起來的,這出乎蘇虞意料之外,她心底酸軟,不由得低頭把臉深深埋進他胸口。

艾德冰冷濕透的心口處有屬于蘇虞的溫暖隐隐滲透過來,她身子軟軟地伏在他身上,雨滴砸在臉上,耳邊充斥着戰場的喧喝聲,他心裏卻感覺此刻無比平靜祥和。

艾德臉帶笑意手掌在蘇虞頭上輕撫,她長發是意料之外的柔順。沒等他愉快地摸兩下,蘇虞又猛地擡頭:“我剛剛有沒有撞到你傷?”

艾德吭哧了一下:“沒,沒有啊。”

“你胡說。”蘇虞瞪了他一眼,她低頭在他身上扭了幾下,又哭喪着臉不好意思地看向他:“我……我吓得身上軟,起不來了。”

艾德露出些暧昧的笑意,他湊到蘇虞耳邊低聲說:“别亂扭,我在忍。”

蘇虞被他這一句氣息拂耳的話撩得面紅耳赤,她登時感覺身上挨着他的地方都癢癢的不對了,她不知哪來了一股力氣,雙手撐了下他胸膛很快站了起來。

艾德跟着她站起,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失望,蘇虞不理他故意顯露出的求抱抱苦臉,肅容道:“你知道肯特的事了,現在做了什麽?什麽時候能回家治傷啊?”

“家?”艾德的苦臉登時破功,他噗地笑了一下,見蘇虞紅着臉嚴肅地瞪他,忙清了清嗓子認真起來:“現在,教會的騎士正在廣場上爲我戰鬥,等他們大概壓住局勢,我會去所有人面前揭露肯特。”他頓了頓,又憋不住笑似的悶聲說:“我們很快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蘇虞扭頭咳了一聲:“城主的軍隊怎麽樣了?”

“他們輸了,城主權力已經幾乎落入肯特之手。”艾德說到這兒微微皺眉,“教會本來不準備管這些事,但我向他們提供了一個稅收計劃和一個據說是肯特莊園發現的六翼天使像,當然還有密道的事,然後他們才決定要絕對支持接下來由我掌權。”

“你……”蘇虞欲言又止。

“你不喜歡我栽贓。”艾德眸光銳利而真誠,“但前因後果你都清楚,我爲了敦促他們下決心已經這麽做了,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可以爲你做些别的事彌補。”

“不用。”蘇虞深吸一口氣,她想着那些因爲肯特的野心而無辜被燒死殺死的騎士們,頓時覺得就算肯特被誣陷成邪教徒被教會燒死似乎也是……可以的。

她被自己現在這中世紀風格的想法吓了一跳,正盯着艾德心亂如麻之際一個士兵突然出現在拐角處。

那士兵**的甲胄上有着教會的十字圖形,他沖艾德弓身行禮:“巴爾迪老爺,秩序維持得差不多了。”他看了蘇虞一眼,“那瘋馬也截住了。”

“哦,謝謝你,英勇的騎士。”艾德臉上露出微笑,“那麽,能否請你在這裏保護一下我妻子呢?”

“樂意效勞。”

“不,我要跟你走!”蘇虞一聽艾德又要離開她,沒來由的一陣慌亂,她一把抓住艾德袖子。

艾德回頭飛快地在她額上吻了一下:“傻,白給的彌補不要。安心等着我。”

又是這樣,老在别人面前幹什麽呢?蘇虞看他吻上來下意識一邊狠狠腹诽一邊麻溜閉眼,在他涼涼的唇觸到自己額頭時懵了一下,再睜眼時就見他已經大步走過拐角,而那教會士兵正看着她哈哈笑。

蘇虞馬上紅着臉把視線移開,她趴到拐角處的牆上探頭出去看維琪奧王宮廣場,此時的廣場上戰聲已停,黑壓壓的人群在雨幕裏肅立,裏面不時傳出痛苦的呻/吟聲,血迹不再增加,被灰暗天幕上不斷落下的雨水漸漸沖刷幹淨。

人群分開了一條通路,一邊是教會士兵一邊是傭兵,兩方劍拔弩張,艾德從中間走過,緩步上了王宮前石階。

肯特,佩魯齊等商人在戰争進行時都是躲在附近街道的民居裏的,他們見到教會士兵便出來停了戰事,原本都站在各自的傭兵團前面,當他們看到居然是艾德露面時無不大驚,紛紛越衆而出跟着艾德走到石階前站着。

艾德上了石階轉過身來,沒有一點廢話直接說道:“我妻子在外頭等着給我治傷,我簡單總結一下:第一,議事廳的鐵錘是肯特安的機關。第二,當時沖進來的軍隊是肯特的傭兵假扮。第三,肯特分别嫁禍醫藥行會和城主,是爲煽起衆怒幫他奪城主大權。”

艾德幹脆利落地說完,廣場上陷入寂靜,除了雨滴不斷落地的沙沙聲,偌大場上一聲咳痰不聞。

肯特自他出現就表情奇異,此時冷笑着接口:“小巴爾迪,我見你平安很高興,不想你一開口就血口噴人。鐵錘下的密道可沒有通往我家,而且你的提議對我有利我爲什麽害你?還有假扮軍隊的說法,既然是假扮你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艾德笑了:“肯特先生,如果我在,你不能肯定大家會推舉你當頭子,我的計劃讓你感到了最大的威脅,于是你動用早已備好用來鏟除最大對手的鐵錘,要殺我。”

艾德頓了頓,他環視了一圈緊張疑惑的商人們,收了笑繼續道:“我記得,鐵錘落下之後,肯特先生的兒子比我還先很多想到我的傭兵們,我當時就在想小肯特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往外跑的呢。後來聽到小肯特說軍隊過來,接着肯特先生又提醒我地闆下有東西,我那時不太敢相信自己關于事實的猜測,肯特先生居然能在我說完計劃的短短時間裏做出這樣的應變,真是靈活機變至極。後來所謂軍隊的人蒙了我眼把我帶到疑似肯特莊園方向的木屋裏關着,在那木屋裏,我打通了一條已經封了但可以通往聖喬凡尼教堂和阿道夫家的密道,終于明白了一切。”

艾德慢條斯理說着,蘇虞聽得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由得想起昨晚從阿道夫家出密道時,小肯特的行爲是多麽大意,原來,他是早就知道密道外是哪兒的,甚至這密道,都是他家挖來混淆視聽陷害人的!還一臉正義叮囑她要公正說話,簡直無恥。

另一邊,肯特的臉越來越黑,有商人開始對他怒目而視咬牙切齒,廣場前突然有一道嘶啞悲鳴響徹四方:“我們什麽都沒做!是斯特林背叛了我們,他想用我們的命息事甯人!你們知道了吧!知道了吧!”

那是受火刑的騎士隊長在喊叫,他聲音裏徹骨的悲傷,憤怒和仇恨如鑽頭般紮進人們的耳膜,沒有人敢接他的話,人們終于想起了這些騎士們曾經是怎樣幫助他們抵抗盜匪的了。

這可真尴尬,都怪城主那混蛋,還好我們打敗他了。很多人憤憤而又有些釋然地想着。

蘇虞指甲摳進狹窄的磚縫裏,她因着陣陣不知是來自風雨還是來自眼前慘事的寒意而不停顫抖,紅着眼眶不敢去回想那些騎士所經曆的一切。艾德沉默片刻後說:“我同是受害者,如不介意,之後請各位來**裏花園治傷。”

騎士隊長還沒回答,肯特突然仰天大笑:“巴爾迪,我真不該聽你那句‘必傾畢生才智報答救我之人’留你一命,不過事到如今,你的傭兵團在這裏打頭陣損傷很大,城主軍隊也已經被不屬于我陣營的各位打敗。現在,我的實力還基本保留,你就算莫名其妙有了教會的幫助,也不一定能勝我們!”

肯特此話一出,場上衆人終于再無疑慮,發覺自己被耍慘了的他們清點着自家傭兵人數破口大罵,佩魯齊陰着臉靜靜抱着胳膊站在一邊,肯特洗染行會的人和幾個皮匠行會的倒紛紛跟着笑了起來。

艾德在肯特等人自信瘋狂的笑聲裏唇角微勾,他一直僵硬着的右臂輕擡,寒光疾閃,一支利箭穿風破雨,向肯特仰頭露出來的咽喉處激射而去。

時間仿佛突然凝滞了——廣場上幾萬人的視線都跟着那突然出現的寒光移向大笑着一無所覺的肯特,然後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箭釘穿了他的脖子,染血的箭尖從他後頸穿出,很快就被大雨洗刷幹淨。

肯特嘴唇動了幾下,他伸手抓住箭杆,喉嚨裏發出嚯嚯的聲音,他似乎是想把箭□□。

然而下一秒他沉重的身體就轟然倒地,血在頭顱旁洇開,襯着他還來不及收斂的笑和爆凸不肯阖上的眼,場景顯得無比詭異吓人。

廣場上混亂頓止,艾德滿臉輕松地在極壓抑的空氣裏拍了拍手,還語氣歡快:“不一定能勝你們,可我一定能勝你呀,我陰險惡毒卻也無比聰明機敏的朋友肯特先生,去地獄的路一路走好。”

艾德話音未落,原本呆呆盯着父親屍體的小肯特忍不住了,他刷地一聲拔出長劍劍尖直指艾德,目眦欲裂地吼道:“給我上啊!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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