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沐澤帆選了一個最陰暗最密閉的包廂，四周很是陰暗，如同十八層的地獄。

裏面開着恒溫空調，将一室的寒冷全部給驅散，他率先脫下了大衣，過了一會兒，或許是實在太熱的緣故，程沐珂也跟着脫下了外套。

服務生很快就将她們點的菜端了上來，程沐珂笑意豔豔，舉起手中的高腳杯，沐澤帆眼觀鼻鼻觀心，不動聲色的和她碰杯，随後将裏面滿載滿溢的液體給一滴不剩的咽下去。

“jerry，謝謝你。”程沐珂由衷的道謝，“謝謝你十年來對我所有的照顧，雖然……這本來就是你的義務。但我還是很感激你。”

沐澤帆不動聲色的接受她的道歉，神情依舊如同絲毫，毫無波瀾，一直都沒有什麽變化，隻是揚起的唇角的那抹弧度，卻是漸漸的垂落了下來。

如同臘月寒霜，布滿陰霾。

沐澤帆晃了晃酒杯中剛剛盛上的酒，笑的諷刺涼薄，“什麽意思？這是想要跟我劃清界限？從此一刀兩斷？”

“……”程沐珂無言，半晌之後，方堅定而緩慢的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會了解她的，此“一刀兩斷”非彼“一刀兩斷”，她隻是想結束他們之間原本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将他所有未開花結果的感情幼芽趁着尚未綻放的時候全部斬斷，僅此而已。

以後他們，仍然還是朋友，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和他和好了？”沐澤帆随口問道，問的若無其事。

“暫時還沒。”程沐珂搖搖頭，低聲解釋，“說實話，我不知道他現在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但是對我的态度，比之前要好點了。前幾天對我的态度還算是說得過去，眼底像是有情緒在翻湧一樣，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垂死掙紮。”

程沐珂平靜的說，唇角一直都挂着甜甜蜜蜜的笑容，然而那笑容、以及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對于沐澤帆來說，都像是一支支利箭，齊齊的朝着他飛射了過來。

毫無偏差、準确無誤的刺進了他的……左胸。

第四根肋骨往裏面的那顆仍然鮮活跳動的東西，此刻疼的要命，靈魂都幾乎要出竅。

“jerry，你不知道，這樣的狀況，對于我來說，已經很好了。”程沐珂笑着說，“我努力了那麽多年，爲的也不過就是跟他在一起好好過，現在，終于算是得到了一點的圓滿。你知道，這十年中，我最感謝的那個人就是你，你對于我來說，跟他同樣重要。”

程沐珂從頭到尾說的話都流暢無比，就像是爲了這一刻已經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一樣，沐澤帆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聽着，刻意的忽略了撕扯般的疼痛，從從容容的微笑以對。

目光一直都沒有敢看她，害怕看到她那裏面盛放着的冷漠與決絕，看着杯中猩紅色的液體被自己搖晃的支離破碎，包廂内的燈光零零落落的投進了一些去，反射-出刺眼的光，刺的他心都碎了。

女人淡漠的聲音一點點的在他的耳畔聚集，沐澤帆靜靜的聆聽，思緒不由得翻飛起來。

十年前的那個仲夏，是他這一生最自欺欺人的幸福記憶。

或許那場荒唐的戲劇對于程沐珂來說不值一提，但是對于他來說，卻是最彌足珍貴的回憶。

他知道，那隻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出戲，但是他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深陷了進去，從此不可自拔，無可救藥。

人是一種矛盾的生物，說來可笑，他能夠控制住自己的一切，卻獨獨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能夠在身下的女人欲生欲死、欲巅還狂的時候保持着冷靜的頭腦看着他們聲嘶力竭的瘋狂呻-吟，他能夠在任何事情下都保持最清醒的頭腦和最理智的意識，他能夠在任何足夠讓他失控的場景之下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但是卻獨獨，當那個叫程沐珂的女人每一次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都不由自主，慌亂無措。

理智與冷靜全部缺席，他任由自己被沖動主宰、毫不猶豫。

那種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痛不欲生，沐澤帆希望此生永遠都不要再重來一次。

兵荒馬亂，人潮洶湧，他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問世事、花天酒地這麽多年，尋尋覓覓，不過就是一直想要找一個女人，一個能夠值得自己珍愛一生保護一世的女人，終于，他找到了，但是，那個女人需要将她捧在手心上的人卻不是他。

沐珂。

人群中，我找到了你，我卻再也找不到自己。

我愛你，起點在十年前，而至于終點，我真的看不到。

“沐珂，話說回來，”沐澤帆低低的笑，“你對禦非離，倒還真的是有耐心。”

程沐珂無言，知道這場談判算是成功了。

好在沐澤帆還是“善解人意”的，從來就沒有反對過她做的任何一件事情。

“好吧。”沐澤帆放下手中的酒杯，長長的松了口氣，揚起嘴角，淡淡的笑，“這個結局似乎也不錯，從現在開始，我不用再承受某個男人殺人一樣的眼光了，祝願你早日抱得美人歸。”

一邊說着，一邊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程沐珂被他那句“早日抱得美人歸”逗笑，笑盈盈的和他碰杯，“幹杯！”

沐澤帆強顔歡笑的喝下猩紅色的液體，一如既往的苦澀。

晚餐很快結束。

沐澤帆親自将程沐珂送到了家門口，一路上兩個人誰都沒有率先開口說話，靜谧的空間裏，流淌着一種名爲細水長流的悲傷。

開了車門，下車，程沐珂對他笑着揮手，“晚安。”

沐澤帆沉默了一會兒，也笑着回應了一句，“晚，安。”

晚，安。wan，an。

“回去的時候慢點開車。”程沐珂平靜的叮囑。

“嗯。”沐澤帆點點頭，臉上散發着輕松的神情，然而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關節卻不自禁的開始泛白。

程沐珂轉身離開，決然、冷漠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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