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禦非離最終沒有如願離家，被程沐珂死纏爛打的留了下來，哄着兒子睡下之後，兩個人就一起去了卧室。
懸挂于上空的巨大水晶吊燈沒有打開，隻開了一盞小小的落地燈，昏暗的光線裏，程沐珂的容顔被映照的支離破碎，隐隐約約，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程沐珂有些疲憊，看向禦非離，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出了幻覺，隻覺他周身凜冽的氣勢好像緩和了不少，視線一路向上，最後停留在他的目光上，心猛地一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男人的眸底深處好像是突然湧現出了無數悲痛的光芒，那些悲痛欲絕，碎裂一室，好像無數的碎片，朝着她切割過來，瞬間刺到了她的眼她的心。
禦非離禁锢着她的肩膀，将她按進自己懷裏，堅毅的下颚摩擦着她柔軟異常的烏黑色的發絲，他低聲開口，喃喃的說，“程沐珂，我恨你……”
我恨你。但是更恨的，卻是我自己。
恨我自己，爲什麽沒有早一點去找你，讓你自己獨自承受了那些痛苦這麽多年。
男人的聲音異常沙啞，像是感冒得了重病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們兩個人之間隔着的距離太過相近了的緣故，程沐珂甚至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聽清楚了從他喉嚨間發出來的顫抖。
終于鼓起勇氣摟上了他的腰，幾乎都要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不敢放手，害怕自己會被抛棄。
“你怎麽能……這麽殘忍……”他喃喃低語。
沐珂，你怎麽能夠這麽殘忍，抛棄了我，帶着我們的孩子與我整整十年海角天涯、天各一方？
你怎麽可以這麽絕情，如果十年後我身邊另有他人，你是否就打算從此再也不會将這件事告知與我？
可是你又是否知道，除了你，我怎麽可能娶别的女人……
剛剛，聽着她熟悉的哄着兒子，他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象這十年以來她的艱辛她的艱難她的痛苦她的無助，她的每一種成熟，就像是各種各樣不同的刀子，将他的心髒給淩遲，那些事，如同最殘忍最決然的控訴，将他徹底打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世界上，知她者莫過于他。
當年，他不是不了解程沐珂到底有多麽懶，不是不知道，她是那種甯願餓着不吃飯也不願意去泡包泡面的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何曾竟然親自下廚，親自去做那些又累又苦又重的事情？
她從來都不懂該如何将自己給照顧好，甚至，就連感冒了，沒有人提醒她，她都懶得去買藥。
因爲他曾經照顧過她，所以他深知這些事情。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懶惰的她，就是這樣一個嬌貴的她，卻将他們的兒子照顧的那麽好，那麽好，他不知道，這期間，她到底要經曆多少磨難與坎坷，承受多少挫折與打擊。
當初，就連喝杯水，都需要他冷卻之後端着伺候給她喝，可是現在，她卻可以做到這麽娴熟的照顧他們的兒子。
剛才太過沖動，理智逐漸冷卻下來之後，他也會想到她的艱難困苦，想到她的不容易，想着她瞞着他這麽多年，自己一個人辛辛苦苦的将孩子給拉扯大。
但是，他也該也清楚，其實，她所承受的，根本就不止表面上的這些。
她的痛苦總是喜歡隐忍在緊咬的牙關後面，攥緊的拳頭上面，從來就不肯對别人展示一分一毫。
說是恨她，恨她的隐瞞，但是說到底，最恨的卻還是他自己。
恨自己這十年爲什麽都沒有察覺，恨自己爲什麽沒有早點打開關于她的那些資料，恨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去打開看。
在他深夜買醉、花天酒地的時候，在他痛不欲生、撕心裂肺的時候，在他自暴自棄、肝腸寸斷的時候，他的女人，跟他的兒子，又在過着什麽樣的生活？
食不果腹？省吃儉用！
“爲什麽？”禦非離臉色陰冷，連帶着語氣，都變得陰冷無比，手中的力度情不自禁的加大，明明看到了她因爲疼痛而驟然變白的臉色，卻還是失去了控制，隻能下意識的憑借着自己身體的本能做出沖動。
肩膀處傳來蝕骨的痛，程沐珂緊緊咬住了自己的牙關，這才不至于自己痛的哭出來，依舊如天鵝般高貴典雅的白皙脖頸高高在上的昂着，卻感覺呼吸已經漸漸變得不順暢。
她知道禦非離的話是什麽意思，是在問她，爲什麽要選擇讓自己活的這麽累，這麽苦。
她知道，他在自責，在痛恨自己，爲什麽讓她吃了這麽多的苦。
可是，當初的路，是她自己選擇的，她怎麽應該怪他？
誰都不能怪，隻是命運真的太捉弄人。
“我沒有辦法，當時的情況太艱難了，我一邊要照顧小筠，一邊又要照顧孩子，而且還要賺學費，家裏的東西都被抵押給銀行了，我當時……當時什麽都沒有，也沒有想那麽多，剛開始的時候，jerry幫了我不少，生完孩子，我就一直都是半工半讀，這樣雖然也好不到什麽地方去，但是，最起碼餓不死。你不知道，當初能活下去，我就已經很知足了……”程沐珂低着頭解釋，不敢擡頭，不敢對上他憤怒到極緻的目光。
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也愈發的小了起來，隻是，面對着刻意放低了姿态的她，那個男人的怒火仍然是沒有減少半分，甚至，怒氣比剛才更加洶湧。
他的力氣之大，就像是能夠将她給活生生的捏碎一樣，死死的捏住了她瘦削的肩膀，臉上神情猙獰。
眸中窮兇極惡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她給淩遲一樣，哪怕就連平日裏兩個人吵架，他都不會露出這種兇神惡煞的樣子來，程沐珂心裏也有點底，知道這次真的是觸碰到他的底線了。
“你腦子有毛病嗎？既然選擇去美國上學，連學費都不準備好？你以爲自己本事特别大是吧？你照顧着那麽多人，什麽時候才能好好的照顧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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