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你腦子有毛病嗎？既然選擇去美國上學，連學費都不準備好？你以爲自己本事特别大是吧？你照顧着那麽多人，什麽時候才能好好的照顧你自己？”

禦非離暴怒的聲音幾近嘶吼，縱然極力壓制住了自己心内的怒氣，卻仍然是無法讓自己做飯心情平靜如水，因爲憤怒的緣故，就連額上的青筋，都隐隐約約的浮現了出來，像是快要爆炸一樣，“就算你沒錢了，那我呢，你不會給我打個電話跟我說一聲嗎？爲什麽非要這麽倔強？高傲自大到底能爲你帶來什麽好處？就算你願意委屈自己，願意保留自己的高傲，那麽兒子呢？他是我的兒子，我十年都沒有見到他，你憑什麽，你有什麽權利不讓我知道這件事？如果我已經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輩子不讓我知道了？程沐珂，你爲什麽這麽殘忍，你說……我爲什麽還要犯賤的對你念念不忘，你有什麽好！你有什麽好……”

禦非離咬牙切齒的看着他，目光如炬。

最後那句話，卻又說不清楚，裏面的意思到底是悲傷，還是憤怒。

這麽長的時間過去，曾經被他捧在手掌中的寶貝終究是長大了，不再像是過去那麽單純無知，她開始變得犀利、聰明，深謀遠慮，步步爲營，原來長大，就是脈絡清晰的疼痛。

可是他卻終究是錯過了她的十年光陰，錯過了她從一個少女蛻變成一個女人的過程。

原本以爲這隻是一段時間，直到現在他發現，這段時間究竟意味着什麽。

是他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更是他們感情的一個轉折點。

時間就是這個樣子，徜徉其中徜覺得慢，一旦定睛回望，彈指之間。

傾城自然人空，青春還來不及開始，就這樣倉促的結束了。

但是那些屬于青春的痛，他們卻百倍乃至千倍的，去一一嘗試過。

傷人利器，有形無形，乃至情絲，哪種不是不見血不歸呢？

事情永遠不如既定那般，愛情中，那個愛的多的人，注定要受傷害，哪怕多愛一分。

不是沒有幻想過美好未來，不是沒有幻想過他們兩個人的孩子，曾經的他，暗暗發誓，将來，一定要給他們的孩子最好的一起，盡他的全部保他們二人一生歡娛無苦，然後，她用一張假的流産證明親手掰碎了他的心髒，将他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他在世界的一個陰暗角落中痛不欲生，輾轉反側，可是他以爲世界上最狠心最冷漠最絕情最無心的女人，卻默默的承受對于她來說的巨大打擊，一邊艱難艱辛的繼續着自己的生命，一邊又含辛茹苦的養大他的孩子，他們兩個人之間最痛苦的那個人，怎麽可能會是他呢？

她比他還要痛苦千倍萬倍，但是她卻一直都在倔強隐忍，緘默以對。

“你以爲我沒找過你嗎？”程沐珂聞言一愣，随後卻又冷冷的笑起來，聲線中隐約帶着一絲顫抖，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沾染上了哽咽，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一樣。

記憶總是這個樣子，在不該回憶處觸碰了你的淚腺。體無完膚的愛和恨，肆虐了靈魂，感染了心肺，所有的城池失守，所有的盟約陣亡，誰又是誰漂泊無依的靈與肉的無定河邊骨？誰又是寂寞绮麗少*婦的春閨夢裏人？所有的所有就在絕望的瞬間支離破碎、摧枯拉朽。但真的是煙消雲散了嗎？你不得不承認，有的時候愛情也會因爲回憶而積重難返！

禦非離的眸光頓時變得五味陳雜，明顯的湧出了不敢置信，心也漸漸沉了下去，“你什麽時候找過我？”

自從她離開，他的生命裏就隻剩下了兩樣事情可做，尋找她和等待她。他一直等着她，等着她的電話，等着她的歸來，可是他終究是沒有等到，哪怕是她的隻言片語……

他去美國找她，卻看見她在别的男人的懷抱裏，談笑言歡。他怎麽可能還有繼續面對下去的勇氣呢？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悲傷來臨，你還要故作姿态，微笑以對。一邊，眼淚百折千回，一邊，驕傲的仰着面孔對着天邊的白雲微笑。

可到頭來，卻又偏偏是因爲他的懦弱，而錯過了這麽多。

禦非離定定的凝望着她的眼眸，試圖從那裏面找到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她在開玩笑的痕迹，隻是很遺憾，沒有，哪怕是一丁點兒，程沐珂就那樣無畏的迎接着他的目光，澄澈的水眸中，是一片從未有過的堅定。

那麽，也就是說，她沒有在跟他開玩笑？她說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有找過他？

可是，怎麽可能？

這個答案，比知道她這十年來過得不好更加令人絕望。

确切的說，是更加讓禦非離難以面對。

程沐珂無奈的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随即又了無痕迹，她輕輕歎息一聲，語氣中多了幾分自嘲，“你覺得我會騙你麽？”

“不會。”禦非離看着她自嘲的笑，隻覺得一陣揪心的刺痛，那種揪心的刺痛，原來就是愛，愛是讓相愛的雙方彼此傷害，他看着她，冷冷的問：“爲什麽……我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找過他的話，那麽爲什麽他自始至終都一無所知，家裏的人絕對不會瞞着他，他敢肯定，媽媽早就盼着她回來，所以不可能對他隐瞞她的消息，那麽既然這樣，既然她找過他，他爲什麽一點都不知情？

“你當然不知道。”程沐珂苦笑，語氣多了幾分哀怨，“我自己一個人在醫院裏排隊做檢查的時候，你還在跟葉可卿卿我我纏纏*綿綿。”

你當然不知道。我自己一個人在醫院裏排隊做檢查的時候，你還在跟葉可卿卿我我纏纏*綿綿。

“嗡——”的一聲，禦非離感覺自己的頭都快要炸開了。

“你在說什麽？”掌心下的力度又情不自禁的加重了幾分，程沐珂愣愣的看着自己對面的男人，好像就是在那一瞬間，他的眸底仿佛劃過了一道類似于崩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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