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勁擤一把鼻涕,好冷呀,這秋天的夜可真夠涼的。而我已在床前跪了大半夜。
上半夜,中山狼一直不停往茅廁跑,直到下半夜才安穩下來。不過整個人都已虛脫,兩隻灰色狼眸也因脫水而深陷進眼眶。我給他沖了幾杯淡鹽水,他喝過後,再也沒半分力氣地倒在床上。隻對我說了一句話:“給我跪在床前,不許睡覺,等明天再收拾你!”
腿都跪麻了,我瞅着他睡熟,便試探着想起身活動活動。才一動,就聽到他那恐怖的聲音:“你再敢偷巧耍滑,那張房契就算作廢!”
他睡覺怎麽和狗一樣警覺?難怪說狼和狗是近親!我望望他緊閉的狼眸,試探着哀求:“夫君,我好冷,再跪下去會得風寒的。爲妻生病事小,萬一再給夫君傳染上,怎麽是好?夫君拉肚子身體本弱,若再被我傳上風寒,豈不雪上加霜?”
“你得了風寒,我就把你關進柴房,讓你自生自滅!”他惡狠狠地說道。
我隻好無語,繼續跪着。又困又冷實在撐不住就稍稍靠近床側,想打個盹。才要迷糊,就覺得自己突然被揪了起來。驚得忙睜眼睛,接着自己的身子就砰地跌在溫暖舒服的被窩裏。
原來他把我拽進來的,我忙呲牙咧嘴地伸伸麻木僵直的雙腿,再使勁往他暖烘烘的胸前靠了靠。
他仍繃着臉,不過卻伸開臂摟住我冰涼的身子,忿忿地說:“真應該讓你跪上一整夜,看你的膽子還敢不敢這麽大!”
我在他頭側的枕套上濞一把鼻涕水,苦笑:“再不敢了,我保證!”
他幫我揉着麻痛的膝蓋,借着清洌的月色,我看到他那雙灰色狼眸流露出奇怪的神色,探究地望着我,也不說話。
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濃濃的倦意襲上來,我再也顧不得想太多,便枕着他臂膀朦胧睡去。
睡醒一覺,我睜開惺忪的睡眼,摸一把身側,他還在。忙揉揉眼睛,看看他跟我對視的雙眸,笑着搭讪:“夫君睡醒了?”
他翻個白眼,意思很明白:廢話!
“你覺得現在怎麽樣?身子還發虛嗎?”我移開他搭在我腰上胳膊,接道:“我去給夫君倒碗茶喝。”
“以後爲夫再也不敢喝你、給、倒、的、茶!”他語含譏諷地說着爬起身,悶悶地穿衣服。
“夫君,”我聽他這話味道不太對,忙摟住他的腰,嬌嗔道:“爲妻知道錯了,昨晚你不是罰過我了嗎?”
他不理我,繼續穿衣服。我膩上他,柔聲哄他:“是我錯了,别生氣了好不好?嗯?”說着摟住他的身子輕輕搖了搖。
他還不說話,不過強抿着的唇角微微揚起。我見機當然不肯錯過,撲進他懷裏,強吻他嘴角的那抹笑痕。主動還沒一會兒,下一秒鍾,我就被中山狼撲倒在床,他反客爲主,壓上我,跟我激吻。
“咯咯咯,”我邊笑邊躲避,他見我躲,就撓我的胳肢窩,我笑得更兇,兩人便在床—上翻作一團。
好久心情沒有這麽快樂輕松過,暧昧的嬉戲中,我分不清是因爲繡坊的事順利辦成,還是因爲他帶給我的這片刻的歡樂和溫存。總之,我一直在笑,甚至笑出了淚花。
一眼瞥見端着臉盆進來的繡桔,她驚愕地看着正在床。上打鬧的我們,差點将洗臉水倒在腳上。
我喘着粗氣制止他,悄聲說:“繡桔進來了,咱們起床吧!”
他沒回頭,卻依言放我起身。
穿好衣服,下了床,在繡桔的侍候下,兩人一起洗漱。老孫梳完頭,然後我再坐到梳妝台前,讓繡桔再給我梳發。
老孫并不急着出門,他站在旁邊看着我梳頭,并幫着挑選插戴的首飾。雖然他的眼光俗了點,不過爲了保持他愉悅的心情,我隻好犧牲自己的審美情趣,将他選的一堆五花八門的首飾全部戴上。
誰知,他又嫌戴的位置不對,最後幹脆推開繡桔,親自給我戴。望着鏡中專心對着我頭發忙活的人影,我有了片刻的恍惚。
他愛我嗎?以前,我從不會思考這個問題,因爲會覺得太荒謬可笑。但現在,我卻忍不住想這個問題。他的轉變和近幾日的寵愛,竟然又讓我對他生出些許幻想。在這個陌生的世間,我真得太孤獨太弱小,潛意識裏,我真得渴望能有一雙堅實的臂膀讓我依靠。他恰恰在這個時候給了我些許的溫暖,讓我漸漸放松了昔日刺猥般時刻戒備的戰鬥精神。
他終于滿意地宣布:“好了,這樣戴很好看。”
我對着鏡子凝神看看,看自己簡直被他打扮成了一隻花喜鵲。忍俊不禁地抿嘴淺笑,“夫君的眼光真是高!”
“少貧嘴!”他白我一眼,拉我起身,“走,到前廳用早膳去。”
一路上,他拉着我的手,不時抿着嘴角瞧我一眼,灰眸裏曾經的暴戾狂躁全都無影無蹤,換上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熾熱奇異的光彩。
我牽着他的手,居然有了初戀時心跳的感覺,這是怎麽啦?難道我在跟他談戀愛嗎?
這,這真是有點荒謬,就像一首歌裏唱的:狼愛上羊啊,愛的瘋狂……不對,是羊愛上狼啊,愛的荒唐……
被愛情的蜜汁灌的有點暈糊糊的大腦,在踏進前廳的那一刹那清醒過來。這裏一切人一切物都可以清楚地讓我記得中山狼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曾經多麽殘暴地對待過我。狼就是狼沒有人性更沒感情,我居然爲他片刻的心血來潮而迷惑,怎麽我的定力越來越差?昨晚因爲我給他下洩藥,他不是又讓我跪了大半夜嗎?爲什麽我就不能清楚地記得自己在他眼中的地位?是不是我太渴望感情有些饑不擇食?深刻反思中!
三位姨娘還有孫小狼早就等候多時了,她們驚訝的目光全部盯在我們牽着的手上。
中山狼先察覺過來,忙松開我的手,目不斜視地走向他的位置。
我的心裏一陣空落,果然,他不願當着衆人承認對我的不同待遇。我,在他眼中充其量也不過是個新奇的玩具。剛才我竟然差點一時情迷,錯把遊戲當愛情,汗!
找回理智和思路,我穩定下神,迅速将剛剛盟生的情絲斬得幹幹淨淨。嘴角挂起僞裝的笑容,我打起精神迎接着衆人的矚目,邁向專爲我留的那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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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冰雨軒陳的花花和鑽鑽,謝謝lovedadau的花花,你們的支持和鼓勵讓我好感動,麽麽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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