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湧上來,骨子深處的倔犟偏執被激了出來。我高昂着頭,對他綻放一個燦爛的微笑,謙和而又疏遠地說:“我這人就這樣,有點抽風,想到啥就說啥!讓鳳公子見笑,還望海涵!告辭!”說完不再猶豫也不再看他,目不斜視地擡腳走人。唉!該清醒了,我本是個很現實的女人,爲什麽反倒在這不合時宜的時候做起幻夢來?确實可笑!
“含韻!”走過他身側的一瞬間,他伸手拉住我。
居然松了口氣,我的心開始排山倒海般翻騰起來。他,竟然拉住了我!
他輕柔而又堅決地将我拉到他的面前,擡起我的下巴迫我對視他。他認真地問道:“含韻,你幸福嗎?”
廢話!這種沒有尊嚴的日子能算幸福嗎!
他動人的唇角彎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呢喃道:“你不幸福!我知道!你渴望幸福,我也知道!其實你是個無比驕傲無比自負的人!”
——你不幸福!我知道!你渴望幸福,我也知道!其實你是個無比驕傲無比自負的人!
仿佛有炸雷在耳邊響過,他的聲音很低卻足以掀起我心海最兇猛的巨浪。他竟然能透過我的表面看到我内心最深處,我自以爲隐藏最深的東西卻完完全全地擺在眼前男人的面前。得知音如厮,夫複何求!
我咬着唇,竭力不讓眼眶裏蓄積的淚水流出來。他竟然如此地了解我!
是的,我心目中的那個他,可以不富貴,不強勢,但絕對要懂得尊重我!他可以跟我性格迥異,但要有共同的人生信念。他要懂我、憐我、惜我!要包容我的缺點,偶爾發作的小性子,還要在我生氣的時候逗我開心,他生氣的時候卻不準對我發脾氣!
說實話,這樣的男人,别說是在這男尊世界裏,就算是在開放的現代社會也幾乎絕迹。肖磊算是不錯的,起碼能包容我三年,既使是後來出軌,我也不是很怨恨他,因爲我也有不可推禦的責任。
也許是老天爺懲罰我的任性吧,讓我穿到這個該詛咒的男尊世界,受盡中山狼的虐待。以前的傲氣、嬌氣、小性統統丢到爪畦國去了,我幾乎都已忘記被男人嬌寵是什麽感覺了!
眼前的這位酷似肖磊的帥哥,他可以讓我重拾溫暖的舊夢嗎?
他慢慢擡起手,溫柔地爲我試淚,低沉的男性嗓音讓我感覺到安全:“想哭就哭吧,别強忍着。我知道你苦,不過以後,你的苦不會再一人承擔。我,會幫你。”他的聲音仍不高,卻透着無比倫比的堅決。有一種男人就是這樣,不需聲嘶力竭的海誓山盟,但他說出口的每句話每個字都讓人無庸置疑。
我聞言心裏無比欣慰!盡管知道自己尴尬的身份配不上他,盡管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盡管怕自己連累他被孫紹祖迫害,但我……很無恥地還是決定抓住他。也許我天生就不是個偉大高尚的人,什麽爲了愛人幸福甯願舍棄自己的幸福,什麽将感情保留在心底,然後默默地走開,什麽一個人獨自躲在角落裏哭泣……統統都是扯淡!我需要他的救贖,需要他的幫助,我迫切需要他将我從狼窩裏拉出來。
我仰着臉享受地讓他幫我試淚,然後輕輕依偎進他的懷裏。
“小姐!”繡桔驚懼恐慌的叫喊讓我皺起眉頭,她滿臉大禍臨頭的表情,急急走到我們旁邊,沖我又擠眼睛又跺腳又咬牙,她快要吓哭了:“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嘛!我們快走,被人發現了,我們不被将軍活活打死也會被浸豬籠的!小姐,你瘋了嗎?!”
我是瘋了,你想想,一個快要被這個可怕的男尊社會溺死的女人,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抓到一塊救命的浮木,她能不瘋嗎?
瘋歸瘋,但我可沒失去理智。在他溫暖結實的懷抱裏灑了幾滴淚,我溫柔地推開他,垂下眼睑,弱弱地道:“我該回去了,不然引他起疑,他會要我命的。”就是要擺出柔弱的樣子讓他疼惜,激起他男人本能的保護欲。在他的面前我不需再逞強,我要明白地示意他,我——很需要他的保護!
果然他修長溫暖的大手有力地攥住我的柔荑,他堅定地鼓勵我:“别怕,我會保護你!你再忍耐幾天,我想辦法救你!”
我擡眼暗暗凝神打量他的穿着和風度,他氣質清雅高貴,顯然是個出身背景不錯的男人,從他眉宇神态間的自信和笃定能判定他的身份好像并不在孫紹祖之下。心漸漸放下,我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了企盼和渴望。從穿到這個世界,因爲被中山狼惡整而造成的猥瑣自卑傾刻間也被祛除了一大半。我很矜持地掙開他的手,接道:“嗯,不過你要再去找我的話,最好别直接進繡坊,要想辦法讓人通知繡桔,讓她轉達我。”
“好,”他滿口答應着,不舍地望着我試探道:“我們一起去喝杯茶好不好,他不會知道的。”
“不行啊,我出來這麽久的時間了,還是改天吧。”我沖他一笑,看到他臉上有片刻的迷醉,我的心更笃定,撣了撣衣衫,說:“我走了。”說完便毫不猶豫地帶着繡桔快步離開。
走出好遠,我仍能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追随着我。嘴角忍不住上揚,我的心情奇好。這個到現在隻見過兩次面的男人,除了他的名字,我對他一無所知。但我相信他!相信他此刻對我的感情不假,相信他說的話不假,相信他足可以改變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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