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狼見我久久不作聲,擡頭望了我一眼,他臉上的神情明顯一滞。我相信是自己此時的臉色吓住了他,我心如死灰,估計同時臉色也如死灰般難看。
他探究地望着我,然後站起身慢慢走近将我拉到他的懷裏。似乎猶豫好久,他對着我說了這樣一段話:“幹嘛這種臉色?不讓你去也是爲了你好,反正賺的銀子都是我們的。你想要什麽隻管跟我說,我會買給你。你不是怕我打你嗎?你待在家裏不跟那些亂七八糟的男人見面,以後我再也不會打你。女子無才便是德,我能養得起你,别再抛頭露面的出去做生意,沒有必要。再說……”說到這裏他打住話頭。
我也無心去探究他未完的話是什麽意思,此時我隻想扳回一點點希望。隻要别輸得太慘,我還是有機會的。咽口唾液,我使勁平複憤恨怨惱的心情,嘴角強擠出淡淡的笑容,“夫君說的有理,爲妻當然以夫命是從。”
他沒料到我如此絕望憤怒的表情,卻說出這樣妥協的話來。一時居然有點愧疚的意味。
我要的就是他這片刻的良心發現,緊接道:“不過繡坊的生意是我一手打理的,白梅初次插手恐怕要有不熟悉的地方。我得先去教她幾天,等她熟悉過來,就全部交給她。夫君說好不好?”我的話合情合理,隻要别再有其他事刺激他,應該沒什麽問題。
他卻沒有立刻答應,面露猶豫之色。
“夫君,難道連我點請求都拒絕?”我真有些絕望了,如果他就此拒絕,我就隻有王夫人給的一百兩銀子,還有這幾天攢的不多的十幾兩銀子。不過隻要有機會逃出去,這些銀子還是夠我和繡桔舒舒服服過個十年八年的好日子。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你聽了不要太難過。”中山狼居然轉移開話題。
“什麽事?”這世上還有什麽值得我難過的事,突然我想到賈家,難道是賈家出事了?
果然,他回答道:“今天賈家已被查抄!朝廷正在搜捕漏網之魚,你是我的娘子倒無妨,不過正值風口浪尖的時候,最好暫時還是不要露面爲好。你聽話,等過了這陣風頭,我還會讓你打理繡坊的生意。”
我心裏一動,突然發現孫紹祖似乎并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麽殘暴無情。他在院内準備抽我時,因爲家丁向他彙報了賈家被抄的惡訊,便停止了對我的鞭打。又因爲顧忌朝廷四處搜抓賈府的人,而讓我留在府裏,不讓我去繡坊。好像他還是蠻在意我的。
突然又覺得自己很可笑,剛剛還一副身陷地獄恨不得掐死中山狼的仇恨模樣,轉眼又被他的一點點小恩小惠打動。我這是怎麽啦?他喜怒無常翻臉無情,我留在他身邊一天就得不到我想要的自由生活。我必須要逃離他,這決心堅決不能動搖。這狗一般的日子我實在過夠了!
中山狼見我沉默不語也不再說什麽,估計認爲我正在爲賈府抄家的事兒難過傷心。
賈府被抄我固然難過,但我終究不是真正的賈迎春,家破人亡的感覺沒有那麽強烈。再說就算難過,我也心有餘力不足,我自個兒都難保全哪,哪裏還顧得上賈家的人。
孫小狼聞訊過來找我麻煩的時候,他也幫着擋下了,我還算幸運地躲過了小狼的撕咬。她最癡迷的未婚夫居然當衆抱住我,可能想像她的妒火燒得有多旺。如果不是中山狼攔着,我很可能要被她當場掐死。
晚膳後,白梅來到了我的房間,對我彙報今天繡坊的營運狀況。我讪讪地說:“将軍已不讓我管繡坊了,妹妹不用跟我報帳。”
“這可不行!”她斷然拒絕,見我奇怪的眼神,忙又笑道:“我隻是暫時幫姐姐管,等過了這陣還是得交回到夫人的手中。”
其實現在我真的已不很在意繡坊的生意,今天的事兒讓我清醒的認識到,再待在中山狼的身邊兇多吉少。我還是趁着胳膊腿兒的齊全卷點銀子跑吧,不然哪天再被那個災星天翔王爺陷害,真被中山狼打斷腿,那可就悲慘到家,跑也跑不了了!不過眼下賈府被抄,朝廷搜抓賈府的人,此時我也不敢輕舉妄動,想稍避避風頭再做打算。
總之,現在我的心裏很亂!
也不管我有沒有在聽,白梅仍認認真真地彙報完帳目。最後她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夫人,這裏有幾筆帳記得不是很清楚,我仔細複核了好幾遍還是有差錯。”她将開始營業那天到今日爲止的帳目,圈出幾處來,指給我看。
我不看不知道一看那是渾身冷汗直冒。天哪,這白梅也太精了吧!我挪出的幾筆銀子,她居然分毫不差的全部都給我找到了。不過眼下還不是冒汗的時候,得抓緊想辦法蒙混過關,不然被中山狼知道了,恐怕非但我私吞的銀子得吐出來,就連王夫人贈給我的一百兩白銀也要被繳公。
清清嗓子,我開始裝糊塗,故作疑惑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啊!總營業入帳是三百兩,周轉資金卻少了十九兩零六錢,是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奇怪!”
白梅笑道:“這倒也沒什麽,府裏經常有這樣的虧空,查也無從查起,呵呵!時間久了都成了死帳。”
我越聽這話越覺得别扭,她明明意有所指的。不過我眼眸轉了轉,馬上接她的話碴:“這麽說,妹妹管理府裏的帳目也會經常出現虧空喽?”
她一愣,很快又溫和地笑道:“我又不是神,哪能一點纰漏都不出?夫人又是剛開始做生意,有幾筆錯帳這是難免的。等熟練自然出錯也就少了。”
我聞聽她通情達理的一番話,不由放下了心。這白梅還是不錯的,該精的時候毫不含糊,該裝糊塗的時候也不強出風頭。明事理知進退,我忽然覺得奇怪,爲什麽像她這樣出色的女子會嫁給中山狼?她娘家背景不錯,沒有必要委屈她嫁給一位将軍做小妾,更何況中山狼如此人品,明擺着糟踏辱沒她。難道她跟迎春一樣,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