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合上帳本又跟我聊了幾句,直到中山狼進到屋裏來,她才起身準備告辭。
“帳都彙報完了?”老孫問道。
“今天的帳都彙報完了。”她面帶着微笑恭聲答道。
“嗯,以後每晚都來跟她報帳,省得她待在府裏不安心。還有,盈利的銀子也拿過來交給夫人保管,等用的時候再來支取。”中山狼邊說邊解着外袍的紐扣。
白梅連聲答應着,走近他伺候他寬衣。她的動作表情很自然,好像是将要安寝的兩口子。如果屋裏不是多了個我,外人一定會認爲她是這房裏的女主人。
中山狼忽然擡頭看了我一眼,止住她解扣的手,說:“這裏不用你,有夫人伺候我。你忙了一天也很勞累,回去早些安歇吧!”
“哎!”白梅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尴尬,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頭望望我,謙然道:“白梅忘了這是在夫人的房間裏,一時逾禮,夫人莫怪!”
我此時一肚子的愁怅心事,哪有心情跟她吃不相幹的飛醋,忙笑着回道:“妹妹多心了,咱們姊妹用不着如此見外,誰伺候都一樣。”
原來白梅今晚過來報帳,是因爲有中山狼的命令。他剛才居然還說繡坊賺了銀子要交給我保管,這是真的?他爲什麽要這麽做?他怎麽知道我現在最希罕銀子?
白梅走後,老孫脫了外袍過來抱我上床。今晚我确實沒有心情也沒有力氣跟他親熱,但又不敢拒絕他,怕惹怒他又要挨揍。
爲什麽他就不去找别人呢?剛才白梅的舉動很明顯地表現出親近的意味,卻被他趕走了。
突然我腦海裏閃過一絲疑惑,白梅既心有所屬,愛着王妙海,爲什麽她還要親近中山狼?我也是女人,很明白一個女人的本能反應。跟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親熱是件很痛苦的事,這種厭惡反感是作不了假的。但剛才,她走近中山狼幫他解衣扣,那動作很溫馨很自然,并沒有做作的痕迹……
孫紹祖将我抱上床,再幫我脫了外衣,然後拿出一隻檀木雕花小盒,打開後從裏面拿出一副金燦燦的钏子。
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明白他要幹什麽。
“這是西域蛇國進貢的金钏,用千年蛇膽蛇血焠煉鍛造而成,可避五毒。皇上今天賞了我一副,給你戴上!”他邊說邊将钏子套進我的雙腕。
手腕上頓時多了沉甸甸涼絲絲的感覺,我望着金燦燦的钏子,不敢相信他居然會送給我戴。這倒好,不管這玩意能不能避五毒,起碼是貨真價實的黃金打成的。就這份量這做工,在現代起碼也得值個二三萬。等以後逃跑時,一時手頭不便,還可以拿到當鋪裏競換現銀……
“以後這钏子你要天天戴着,洗澡都不許取下來,知道嗎?”他的口氣仍是一貫的霸道。
“唔。”我應了聲。戴着就戴着,反正這玩意又不跟我要飯吃。
“乖乖地留在我身邊,以後有了好東西我還會送你。”他這話是意思?算是拉攏賄賂?幼稚!他輕輕将我擁在胸前,聲音低如呢喃般:“迎春,以後我就是你唯一的親人!賈府倒了,還有本将軍給你撐着天,你别怕!”
我真不敢相信從他的狼嘴裏居然也能說出這般柔情蜜意的話,這算是告白?亂了真亂了!爲什麽他要改變?爲什麽他要和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爲什麽我會因爲他的話而亂了方寸?我和他好像不再玩以前那種老鷹捉小雞的遊戲了,而是……有了一種奇怪的變化,緩慢的潛移默化。
“睡吧,别想太多。”他說完這句話,不再有任何别的動作,拉拉被子擁着我閉目睡去。
難道他今晚肯體諒我的心情,放過我?要知道從我穿到孫府變成迎春,除了肋骨骨折的那幾日,他幾乎每個晚上都不放過我。哦,上次來月事,他還去白梅的屋裏待過幾個晚上。那是近兩個月前的事兒,我的月事又該來了。咦?都快兩個月了,爲什麽我的月事一直沒來?
突然頭皮發麻,難道……懷孕了?
“在想什麽?還不睡!”他被我的輾轉反側弄醒,便輕輕撫着我的脊背,聲音很溫和。
我的腦子卻幾乎要炸開,天哪,這可真是禍不單行,我還不如直接崩潰得了!
老孫以爲我還在擔心賈府的事,安慰道:“别想多了,天塌下來還有我幫你頂着!”
我沉默不語,說實話真有天快塌下來的感覺。隻是,他能幫我撐起一片天空嗎?他的喜怒無常和殘暴乖戾真讓我有無所适從的感覺,我還是很難信任他。
隻是今晚他一直很溫柔的安慰讓我感覺有點意外,因爲在我印象中,他是隻無心無肺殘暴無情的狼。難道狼也會有溫存柔情的片刻?
算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先不想了,還是打算點實際的吧。我對視着他灰色的狼眸,試探着問道:“等風頭過去,夫君真的還打算讓我打理繡坊的生意?”
“嗯,”他輕輕撫着我的發絲,真不敢相信狼爪也會做出如此溫柔的動作。要知道我的秀發可是經常遭受這狼爪的推殘,被他揪掉多少根頭發是數也數不清的。他歎着氣慢慢開口道:“你是我的妻,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這間繡坊也一樣。不要以爲換了别人管理,就沒你的份。别總是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模樣,在我身邊就讓你這麽緊張?看你在繡坊裏打理生意的時候笑得蠻開心嘛!怎麽一回家就……就像戴了個面具?說話也假笑得也假!有時候我真想不通你這腦袋瓜子裏面都在想什麽。”
他,這是在跟我談心嗎?我有了片刻的愕然。他居然注意到我在打理生意時的真心微笑,也意識到平日我對他的笑有多假,難道……難道他在意我嗎?一直以爲他是個專橫跋扈,隻知淫樂不知感情的畜生,他怎麽會有耐心研究我的舉動和心思?
心真的很亂,面對他的探尋我無語,因爲現在連我自己都有點搞不清狀況。腦子裏飛快地閃過無數的念頭,有真的有虛的有現實的有想像的……歸根結底隻有一個最終目的,我要怎樣才能過上有尊嚴有自由的生活?
一陣困意襲上來,我打了個哈欠。朦朦胧胧中,似乎聽到他還在說着什麽,但我漸漸聽不清楚,就偎在他的懷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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