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兒着急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卻忽然被人輕輕地拍了幾下背。
蘇安兒含着淚胡亂回頭。
居然是肖穆!
“白癡,先别急,船上有醫務室。”肖穆臉上不正經的笑容消失了,表情認真而嚴肅,冷靜地指揮着,“安兒,笑笑,你們扶着他跟我來。”
肖穆也很心疼自己的死黨,但是他雖然是一個花花公子,卻也是個男人,他明白這個時候着急是沒有用的。男人就應該比女人更有擔當,而此刻最重要的是冷靜。
肖穆一邊指揮着一邊轉頭對一個仆人模樣的人說,“通知船長,立刻回碼頭。”
“知道了。”仆人應了話。
蘇安兒伸手抹了抹眼淚,艱難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緒,聽話地将葉卓然扶起。動作輕柔而小心,深怕一個粗心,又讓其他的玻璃碎片傷到葉卓然。
唐笑笑正要去幫忙,卻被剛從船艙裏出來,了解了發生什麽事情的蘇小珂擋住手:“讓我來吧,我是男的,比較有力氣。”
還不等唐笑笑答應,蘇小珂就已經扶住葉卓然的左邊,和姐姐一起将他扶進船艙裏。
葉卓然後背和腳上都有傷口,每走一步,傷口都會被扯動,疼得十分厲害。
可是,他一直咬着牙沒有出聲。他喜歡蘇安兒的感激,喜歡蘇安兒爲他擔心。但是,他不喜歡安兒的愧疚,更不想她哭。看着蘇安兒的眼淚,他會覺得很難過。
“到了,小心點。”
肖穆難得正經,臉上沒有平時嬉笑的表情,而是一個領導者的沉着。這個時候,他是一個指揮者,是一個能夠讓人信賴的男人。
安兒和小珂小心翼翼地将葉卓然扶到醫務室的床邊。
“卓然,你面朝下地躺着。”肖穆認真地吩咐着,“我去找一下酒精和鑷子,雖然船上有醫務室,但是沒有配備醫生,但是,卓然,你要相信我……”
葉卓然點點頭,像他們這樣的富家子弟其實比平常人更有機會處理傷口和包紮。葉卓然也學過這方面的東西,他了解肖穆的能力。
蘇安兒則完全慌了手腳,隻能用肯求的眼神看着肖穆。
肖穆沖她微笑,示意她别擔心。平時不正經的臉上,現在卻能讓人汲取力量一樣。
蘇安兒産生了“聽他的就沒事了”的錯覺,連忙用力點頭。
肖穆從床邊的抽屜裏拿了酒精、鑷子、紗布和一些藥品。轉頭地一刹那,他恰好對上蘇安兒含着淚的眼睛。
蘇安兒的皮膚很好,潔白透亮,眼睛的形狀也很規整,淚水順着他的眼睛留到她的兩頰上,晶瑩美麗。
……心跳忽然慢了一拍,肖穆不禁地頓了頓。
他連忙搖了搖頭,将剛才那一瞬間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甩出腦子。現在不是發春的時候,何況是對這個自己最好的朋友癡癡戀戀的“安兒姐姐”,這個自己厭惡的老女人發春!
“卓然,這裏沒有麻醉藥。”肖穆終于回過神來,對着好友開口道,“船回到岸上至少要一個小時,我必須先給你做一些簡單的處理,你忍耐一下。”
蘇安兒皺着眉頭聽完這些話,腦子裏除了一個“痛”字什麽都不知道了,那麽多玻璃碎片需要取出來,那麽多傷口需要消毒……
卓然一定會很痛很痛!
“小鬼,給,去剪開他的衣服。”肖穆将一把剪刀遞過去給蘇小珂,“動作小心點。”
蘇小珂當然讨厭這個稱呼,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蘇小珂安靜地接過剪刀,滿臉嚴肅地點頭。
蘇安兒伸手擦了擦眼角,微微發腫的眼睛更明顯了。她止住自己啜泣的聲音,淡淡地問道:“我能做什麽嗎?”
“你……和他聊天吧,吸引他的注意力。”肖穆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他會,呃,有點疼。”
蘇安兒聽到那個“疼”字。剛止住的眼淚,又沖了出來,她連忙又伸手擦掉了。
她告訴自己要堅強,告訴自己“哭”是沒有用的。
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
蘇小珂看着姐姐,雖然很心疼,卻已經沒有時間安慰了。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沒有傷口的地方将葉卓然的衣服剪開,然後一點點地将他的衣服都脫下來。
接着又是褲子。
蘇安兒壓下自己的情緒,輕輕地在葉卓然的床沿邊坐下。腦子裏一片漿糊,唯一知道的就是要和他聊天,要讓葉卓然忘記自己的痛。
可是該說什麽呢?爲什麽在這種時候自己反而什麽話題都想不出來呢!混蛋,自己爲什麽這麽笨,這麽沒用。
“嗚嗚!”葉卓然痛苦的呻YIN聲響起。
原來,乘所有的人不注意,肖穆已經将一塊玻璃碎片拔了出來,葉卓然的身體随着他的動作震了一下,倔強緊閉着的嘴巴也吐出了痛苦的悶哼聲。
“肖穆,肖穆,你輕點,求你輕一點。”蘇安兒感覺到身邊的人的痛苦,連忙不知所措地懇求着。
“白癡,輕有什麽用?”肖穆其實也很舍不得死黨,卻明白處理這種傷口隻能快刀斬亂麻,動作輕了,就可能取一半卡在那裏,那更是痛苦,“我不是叫你吸引他的注意力嘛,你白癡女人在幹什麽?”
“對,對,聊天。”蘇安兒喃喃着。
“聊什麽呢,……呃。”蘇安兒的腦子依然一片混亂,思維是渾濁的,“聊聊你吧,卓然……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很好看,特别好看……好像電視裏出來的人一樣。明明比我還小,卻總覺得可以信賴你,依賴你。那天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以爲夢醒了你就會消失了呢。”
葉卓然顯然聽到了蘇安兒的話,身體的震動減弱了許多,隻是抓着被單的雙手依然抖得很厲害。
肖穆咬着牙,一口氣又拔了幾個小碎片。
蘇安兒看到葉卓然修長的手指忽然握緊,指甲幾乎陷進了手心肉裏。連忙一把将他的手抓住!
葉卓然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依然抓得很重,幾乎是把蘇安兒的手抓傷了。
等他意識到自己抓得是什麽,他連忙控制住自己的力道,雖然依然很疼,但是他手上的力氣已經減少了許多——他不想抓傷安兒,一點也不想。
蘇安兒感受着那雙漸漸放松的手,忽然覺得很感動,有些話本來不用說出口的,這一刻卻很想讓他知道:“小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好……如果你說你是爲了錢,我是不信的,真心,還是裝出來的真心,我還是能分得出來的。我也想對你好,想讓你開心,可是……我卻給你帶來了麻煩。”
“不……”葉卓然悶哼了幾聲,想要說話的樣子。
蘇安兒連忙着急地将他止住了:“小然,你千萬别說話,那會牽動傷口的,會更疼……你聽我說,你隻聽我說就好。”
躺着的人穩了穩身子,聽話地不再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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