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兒看着遠遠離開的車的背影有一陣恍惚。
心情卻覺得好了許多,微眯着眼睛擡頭——果然是陽光明媚的一天,昨夜的那場暴雨早已經消失了蹤迹,道路上,樹枝上,路邊的草坪上都已經十分幹燥,感覺不到一點潮濕。
“姐,”蘇小珂已經從公寓裏下來,來到蘇安兒的身後,他微皺着眉頭開,表情有些不快地開口着,“你怎麽又讓他送你回來啊?”
蘇安兒苦苦一笑,随意地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發:“剛好遇到。”
蘇小珂淡淡地點頭,輕歎一口氣才說:“嗯,回來就好。”
他的眼睛有些無神,黑眼圈濃重。
昨夜,這個城市下了一個晚上的暴雨,他一個人坐在床上,聽車窗外轟轟隆隆的雷聲,想着姐姐去了哪裏,有沒有地方避雨,會不會遇到壞人……徹夜未眠。
明明知道不需要如此擔心,無論如何,姐姐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不管多麽傷心難過應該都是有分寸的,卻怎麽也阻止不了自己的腦子在那裏胡思亂想。
“姐姐,”蘇小珂小跑了幾步,忽然挽住蘇安兒的手臂,然後向她用力地靠近,腦袋靠在她的肩膀處蹭了蹭,有些撒嬌地開口,“姐,回去給我炒個飯,我爲了等你,早飯都沒有吃。”
蘇安兒“嗯”了一聲,點點頭就着被蘇小珂挽着的姿勢走回家裏。
…………
天空開始發黑,雨是說下就下的。
李惠欣依然說着些“你發什麽脾氣啊,做媽媽的可都是爲你好!”之類的話,他當然是當作完全沒有聽見。
幹脆利落地将李惠欣的手甩開,葉卓然直直地追了出去。
那個她,卻早已經消失了蹤迹。
雨開始落下,他皺了皺眉,沉穩地撥着她的電話。
“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電話裏的女音溫柔得沒有一絲人氣。
葉卓然放下電話,愣愣地站着,身體忽然一個踉跄,他連忙抓住馬路旁邊的扶欄。
“Ricy,我們先回去吧。”葉天臣追出來,已經站在他身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對兒子說道。
雨下得更大了,葉卓然定了定身子,搖頭說:“我有事,今天不回去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輕不重,語氣也十分淡定,隻是微微發顫的嘴唇洩漏了他的情緒。
“Ricy……”葉天臣不自禁地叫了他的名字。
葉卓然沒有回頭,順手攔了一輛車,直接坐了上去。
車窗外是稀裏嘩啦的雨聲。
葉卓然猶豫着又拿出手機,撥了她家的号碼。
接電話的是蘇小珂。
“喂……”葉卓然的聲音有些低沉,好像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聲音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
“是你?”蘇小珂的語氣有些怨恨,有些冷淡,“别再打擾姐姐了,你是嫌害她不夠傷心嗎?混蛋……”
葉卓然沒有回答,隻是愣愣的,有些自語地說了聲:“沒事,安兒到家了就好……”
還沒有等他說完,“啪”的一聲,蘇小珂用力地挂了電話。
挂電話的聲音還有些餘音環繞的感覺。
……雨越下越大,透過車窗往外面看,整個世界都是模糊不清的。
奔跑的人群顯得有些滑稽。
“夏天真是,你說這天氣怎麽說變就變呢……”中年司機可能有些無聊,想随意找些話和葉卓然說。
“停車!”葉卓然用力地皺了皺眉頭,忽然對前面的司機喊了聲:“停下來。”
開車的是一個看起來很憨厚的中年男子,有些驚訝地回頭,看着那個年輕人說:“這裏不能停啊,連給躲雨的地方都沒有,你想變成落湯雞啊?”
“我讓你停下來!”葉卓然的語氣忽然變得很不耐煩。
“這樣啊,”司機猶豫着找了一個靠近幾個小店的地方停車,關心地囑咐道:“你先找個地方躲會兒雨吧。”
葉卓然沒有接話,隻是随意地抽出了幾張錢包裏的錢,塞給司機,直接下了車。
雨好像是從天上倒下來的,葉卓然卻安靜地在雨裏走着。
仿佛這些雨水都是幻覺。
“喂,不用這麽多錢的。”憨厚的司機追在他身後喊着。
葉卓然有些煩躁地拐了一個彎,避開了那輛車。
腳卻仿佛不是自己的,自己會找些路走。驕傲不遜的碎發終于被雨水馴服,服帖地粘在眼睛兩側,讓他看起來很狼狽。
走了好一會兒,周圍的建築忽然變得熟悉。
“安兒姐姐,我要帶你去看星星……”自己的聲音從記憶裏傳來。
多麽美好的時刻啊……
葉卓然甩了甩頭,身體因爲被打濕的衣服緊貼着而情不自禁地發抖。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擡頭——果然是那座大廈。
低頭看了看全身濕透的自己,葉卓然苦笑一聲。
“喂,你是誰,這座大廈不是誰都能進的……”年輕的門衛看着被踩得濕漉漉的地毯語氣很不好。
葉卓然擡頭看他。
“啊?是你啊……對不起,葉先生,你怎麽會被淋成這樣……沒有車送你嗎?”門衛低下頭,說話都開始緊張了。
他也算是圓滑的人,再加上記憶力不錯,看見是葉卓然,語氣當然一百八十度轉彎。
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葉卓然沒有理會他,而是踏着地毯,直接走進了電梯。
身後濕漉漉的一片,那是孟姜女哭倒長城的眼淚……苦中做樂地回望,葉卓然安靜地看着電梯的門關上了。
葉卓然透過電梯的鏡子看自己:眼睛,鼻子,嘴巴,手……每一個部件都是完好的。
那種發自心裏的壓抑和痛苦是無法從身體看出來的。
一個人乘坐電梯,安靜得有些冗長,隐約還記得不久之前還和她一同坐着電梯,對她說着“一起去看星星”這樣的話,幸福得像一碗就要溢出的水。
忽然之間,情景切換地這麽着急,這一次,他這麽狼狽地一個人來這裏了,葉卓然有些恍惚。
現實與夢境分得不太清楚。
電梯緩緩而上,帶着他來到大廈的頂樓。
“叮咚”一聲,電梯的門打開了。
葉卓然過了好一會兒,才驚覺自己已經在電梯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連忙加快了動作往外面走。
“MomeryRoom”那兩個英語單詞孤孤單單地寫在門牌号碼下面,葉卓然走近的時候,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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