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電話，言小白呼吸急而促的跌回椅背，低垂下眼睑，纖長的睫毛像排便整齊的刷子，烏黑透亮，擋住了前面司機好奇的目光。

看着自己握着手機的雙手，白嫩而五指修長，微微用力，五指收攏，中間卻仍然留了一絲縫隙。

她想她可能已經失去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有些疲憊的閉上雙眼，整個人一下子仿佛被黑暗所包圍，周身一片漆黑顯得空曠。

不能視物，反而能聽到更多的聲音，看到更多的事物，咚咚跳動的心髒，汽車開動的馬達聲，轱辘轉動的轉軸，車窗外的傳來的鳴笛

手心出了很多汗水，将手機清洗了個遍，慌而亂的心跳還在持續不停，嗓子裏面有些幹啞火、熱，很不舒服，喉嚨渴得要命。

身處在黑暗中，周圍的感知變得更加的清晰，言小白被這一切押上，有些窒息。

突然睜開眼，言小白有些惶恐，急速的拍打着胸口。

後視鏡中早已經沒有了醫院的影子，兩邊是穿梭來往的各色小車，外道是穿行的人，房屋在飛快的向後移動。

言小白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會聽從楊建國的話，想都沒有想過。

背叛陸欣，對自己的好朋友下藥，這本是她厭惡的，就像發現陳長歌之後。

她會歇斯底裏的怒吼，她會亂無章法的質疑，她會對她所厭惡的東西敬而遠之。

可是現在，她做的比陳長歌都還要過一些，對陳長歌的态度就像是在掩飾着自己醜陋的面孔，拍自己的臉拍得啪啪的響！

第一次看見陳長歌和楊建國見面，是她無意中發現的，當時正是陳長歌态度轉變的初始。

因爲都有着脾氣，有些小女生别扭，所以當時也就是看了一眼便走了。

第二次碰見，她躲在牆角，陳長歌接過了楊建國遞給的東西，不大的一小包，回來後就看到陳長歌将小包中的東西，倒入了陸欣喝的水裏面。

而在當晚，陸欣做惡夢的頻率增加了，幾乎一整夜都沒有合上眼。

聽着陸欣反複翻身，睡不着覺，言小白很想去問問陳長歌，那東西到底是什麽，可第二天去看到時候，卻已經沒有了，包裏裝的是一小袋的白糖。

心中的疑惑更深，她想問問陳長歌，水裏加的是什麽，可是又猶豫了，她怕是自己看錯了想歪了。

很突兀，很矛盾。

也就是每次的猶豫，加上被引發的好奇心，讓她時不時的去關注着陳長歌的舉止行爲。

不過她沒有再看到相似的情景出現，發現她在跟另外一個人保持着來往。

有時候是電話聯系，有時候又是外面見面。

有一次她趁着陳長歌不在的時候，偷看了她的短信她的處境很危險，你假意答應就可以，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那個她是誰？

陳長歌瞞着她們做了什麽？

每一次都是遠遠地跟着，看着。

當她知道她見的人是劉烨的時候，知道他們是在暗中保護陸欣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爲什麽心裏，言小白突然就想搞破壞，心裏的惡魔因子在張揚，侵蝕着她。

當楊建國找上來的時候，就是她還剩下一點點的理智的時候。

可在最後，所剩無幾的理智突然被淹沒，她透過另外一個人的角度，去看着自己做着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答應楊建國會好好的考慮一下，其實心裏面已經有了答案，心中萌發了一股惡意，驅使着她并在計劃着怎麽行使

言小白小的時候，有一點輕微的心理障礙，沉默寡言，媽媽爲她找來了各個醫生，想盡了辦法爲她治療，可卻沒有半點用處。

她能感知，能正常的學習，但就是不會和人交流，甚至是有些害怕接觸。

直到前兩年，才得以好轉，蒼老的母親本是不放心的要跟着她來讀書，可被她用我已經好了，拒絕了。之後，更是在遇到陸欣等人之後才開朗活潑起來。

記憶中她，一直喜歡着一個哥哥，比她大四歲，每次都會趴在她家的小院子邊上，然後叫上她出去玩。

8歲那年，在她生日的之後卻再也沒有出現了。

一個成人腰杆粗的黃榕樹下，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坐在被秋風掃過吹下的黃葉鋪成天然地毯上。

“小白，今天你過生日喲，想要什麽？我送給你！”小男孩笑眯眯的摸着小女孩的頭，高興地好像是他過生日一般。

女孩想了想，靈動的轉着眼珠子，“我想要貝殼！”

“貝殼？可是我的錢不夠啊。”小男孩有些爲難，捏緊褲袋裏面的幾塊錢，皺了皺眉，“要不你選個其他的吧？”

癟嘴，歪着頭想了想，很天真的回答男孩的話，“可是，其他的我都有啊。”

男孩低頭思岑，眼珠子轉啊轉，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麽，拍着胸口保證，“那好吧，今天晚上送給你！”

“真的啊？”女孩很高興，樹冠裏稀疏的陽光穿透而過，如五色彩光籠罩着她，“要記着哦！”

“嗯！”男孩雖然答應的爽快，但卻暗暗決定一定在天黑之前給她，因爲今天是她的生日。

男孩飛揚的笑臉停在了此刻。

分開之後，女孩再也沒有見到過男孩，聽媽媽說，男孩去河邊玩水，被淹死了。

可是她不信，哭着鬧着要找哥哥，知道媽媽打了她。

一個巴掌，将她的喜怒哀樂停留在了此刻，從此變得沉默。

她想，是不是因爲生日當天她沒有跟他出去，所以小哥哥生氣了？所以才不想出現在她的面前的！

每次她都這麽想，甚至幻想着他有一天會回來找她

看到劉烨的第一眼，言小白隻覺得有些熟悉，以爲自己想多了就沒放在心上。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她覺得，這是她的祈禱有了效果，是天神聽到了她的心聲，所以讓她的小哥哥來找她了！

當知道劉烨是喜歡陸欣的時候，言小白覺得天神就像給她開了一場玩笑，給與她希望，完了又給她心口捅了一刀子，痛的撕心裂肺的。

渾噩的下了車，回到宿舍，言小白收拾了一點衣服就出了門，給老師請了幾天的假就走。

她要去哪裏？沒有人知道，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隻知道離開就好。

事情到了這裏，言小白才有些回神，她是不是應該慶幸，她當時并沒有下死手？

以她對陸欣的了解，她知道，她沒事的，因爲陸欣的心不是一般的柔、軟。但就是不知道劉烨和張磊等人會不會放過她，還是先走的好，雖然那些作爲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楊建國接到言小白的電話後，直接将手中的電話摔了出去，氣氛非常，“居然連這都搞不定！廢物！”

電話丢出去，摔得四分五裂，好不凄慘，可這仍然不能讓楊建國平息心中的怒火。

翻出一支煙，點上。

火星快速的燃燒着，将煙一點點的炆盡，絲絲煙霧環繞着他，有些嗆人，可卻放不下。

腳步不停的走着，踏在空寂的辦公室裏，更加顯得安靜，心中的煩躁更旺盛了些。

辦公室的一聲巨響，讓外面的人都愣了，停下手中的事，不知道楊建國爲什麽發這麽大的脾氣，難道是因爲案件沒有處理好？

“你們先做事吧，我去看看。”肖晨站了出來，安撫了辦公室的其他人，一個人進了楊建國的辦公室。

屋子裏煙霧缭繞，桌子上的文件被掃落在地，楚楚可憐。

肖晨将門搭上，扣鎖，拿起垃圾簍将地上零散擺着的屍體碎片一一撿入簍中，然後放在牆角處。

垃圾簍放置好，轉身又将地上的文件筆筒和印章什麽的，歸類收拾撿好放在桌子上。

肖晨臉上帶着特有的平靜，吐出與表情不相符的話，“楊隊，發生什麽事情了？”

楊建國好似聽不懂肖晨的問話，譏笑的反問道，“什麽事？你會不知道？”

好似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肖晨的臉上不再是淡定如湖水，泛起了絲絲波漣。

“我被那幾個小崽子擺了一套！”楊建國壓低聲線，猙獰的沖着肖晨咆哮，雙眼好似能噴火。

看着這樣憤怒的楊建國，肖晨覺得心裏異常的痛快，安靜的站在桌前，看着他焦急的轉來轉去。

過了半晌，覺得自己再不說話似乎不好，但是又不想就這麽讓他平氣，心裏思緒一番，“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何況他們裏面還有劉烨在，憑借他的頭腦，想不發現也難。”

他是故意，故意對楊建國提及劉烨，楊建國越是惱怒，越是氣氛，他就越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