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對寶寶有感情了
“寶寶!”永新的眼睛亮了起來,搶過父親懷裏的孩子,緊緊抱在胸前。原本正熟睡的孩子被忽然間從夢中驚醒,蓦地張嘴大哭了起來。
幾個月大的小孩隻能模糊而倉皇地哭喊着。
“他的哭聲撕心裂肺,張正中越頓足道:“明安呢?明安呢?瞧孩子哭成什麽樣?”
“她死了。”晴微靜靜地從角落裏走了出來,淡然地說。張正中一愣,寶寶卻已經看到了晴微,驚喜地朝她伸出小手,整個身子俯了過去,直接就怕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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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呆住了。晴微也是怔怔地看着寶寶,而寶寶猶自挂着淚珠的小臉上笑顔燦燦,好像在欣悅地叫道:“媽咪!抱!”
她遲疑地張開懷抱,寶寶的上身已趴到她的肩膀,眼淚鼻涕蹭了她一身,柔軟馨香的小身子仿佛回到了溫暖的港灣,雙手牢牢把住她的脖子,再也不肯放開。
“媽咪,寶寶怕……怕。”他模模糊糊地道。
她的心底深處似乎被柔軟地觸動,五髒六腑都在隐隐疼痛。“别怕,媽咪在這裏。”她輕輕拍着他的肩膀,溫柔地說。
爲什麽,她會覺得想落淚。
停車場空曠而寂靜,她伸出手來,安靜地道:“把鑰匙給我。”
永新擡眼看她。
“你現在不能開車。”她的語氣淡然,“讓我來開。”
她開得很慢。她向來都習慣開慢車,車速上了60碼便覺得控制不住,她向來是個害怕無法控制的人。
他把頭靠在椅背上,一語不發。
車内寬敞而安靜。車窗開着,有絲絲的清涼氣息吹拂在臉龐上。
“我和明安很早就認識。”他靜靜地說,“到現在,已經有十四年了。”
她不答。隻是凝神看着車前方。
“謝謝你。”最後,他輕輕地說。然後,平靜地睡着了。
她終于回過頭看他。他的面容俊朗,嘴角微微斜起,稚氣而怅惘。
他身上,有陽光幹淨迷人的氣息。
原來,是要這樣拼命忍住,才可以不讓眼淚掉落下來。
車開到了大宅,康嫂已經巴巴地站在門口等着。看到了晴微,忙快快跑上前來,低聲說:“少夫人,老爺在書房等你。”
“快點啊,别在這裏磨磨蹭蹭的了,康嫂說了,老爺子找我們呢?”晴微催促着對永新道。
永新答腔,康嫂已經說:“老爺讓你一個人過去。”
張正中找她?會有什麽事呢?然而——會有什麽事!今晚發生的事,他總是要給她個交代,更何況,現在還有個拖油瓶,接下來就該是她的責任了不是嗎?
她在心裏搖頭。
大宅裏的走廊漫長而曲折。一路拐着彎向前走。天還沒有亮,空氣中寂寞的回聲似乎生生地敲在人的心尖上,震顫到心悸。
她推開門,書房很大。大而寬敞,因爲寬敞就顯得空蕩蕩的冷。燈光隐約昏黃,張正中的身影在寬大的寫字台後面,面容肅靜而沉默。
“坐。”
他一揮手。晴微安靜地坐下。
光線打在彼此的臉上,他在觀察她。她亦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
她是他挑選好的媳婦,或許,未必便符合他兒子的願。她在心裏暗暗想。
“晴微”張正中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如今明安已經走了,她的孩子,無論怎樣都該我們來管。”
來了,來了。她假裝若無其事地看着他,卻下意識地坐直身子。
“當然,我也不會這麽輕易就讓他進張家的門。明天我就會親自帶孩子去醫院做DNA鑒定。假若他真是我們張家的人,那麽,你也隻能委屈一下。假若不是,那就沒有什麽好爲難的了。”
張正中擡眉看她:“你的意思是怎樣?”
她的意思?她的意思?
他不會笨到以爲她會喜歡那個孩子吧?當然不會,任誰都不會。可他問她的意思,明明就隻是一種推辭,老狐狸的機心,他明知道她不會負隅頑抗。她沒有這樣的膽量,也沒有這樣的雄心。
後來,她一直會想,假若當初她直截了當地拒絕了老爺子,如今會是怎樣的下場。
會有一些些的改變嗎?或許隻是,一個完全無力的拒絕而已,根本就不會對時局有任何影響。可是畢竟、畢竟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發生下去,延續下去,就成了現在。
沒有人會知道,她是忍耐着怎樣恥辱和不堪的心情,才将這件事慢慢消化。
她以爲她不會喜歡那個孩子。她自然不可能喜歡那個孩子。然而寶寶卻絲毫不懂得看人臉色,每次見到她,就歡喜不已地撲上前來,伸出柔軟的小手索要她的擁抱。再用鼻涕口水蹭得她滿身都是,最後給她一個天使般無邪的微笑。
雖然一再提醒不能夠與他産生感情,但寶寶的親近和依賴卻讓以深連培養起疏遠他的心情都來不及。
每當他安靜地趴在她的懷裏睡着,她的心在那瞬間都仿佛是要柔軟地化開來一般——她其實頗有些羨慕寶寶。
晴微不記得自己曾在怎樣的年紀、怎樣的時刻有過趴在母親懷裏撒嬌的情景了。現在她自己的記憶全部是盲點,一片空白。
張家一共有三個孩子,老大張永清,老二張魯奇,老三張沐琳。
不知什麽沐琳跑到了晴微的身後。
“晚上我要去參加一個派對。”沐琳眯起眼睛曬着太陽,懶洋洋地說,“晴微,你去不去?”。
晴微搖頭:“下午我要陪爸爸去醫院。”
“醫院!”沐琳不耐煩地翻翻眼:“原來是寶寶的DNA結果出來了?嫂子,我不明白你怎麽就這麽能忍,假若是我,就絕不會接受。”沐琳是個心直口快的女孩子,随口就道。
晴微微笑:“爲什麽?”
她誇張地大叫:“自己老公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電影裏是怎麽放的?後媽對繼子,特别是大媽對未曾得到承認的庶子,是可以将他掐死的那種恨。”她做了個雙手環繞的手勢。
晴微笑了起來:“你中電影的毒了,沐琳。”
恨嗎?仔細想想,倒真的是不恨。
假若一定要恨的話,該恨誰好呢?自己?張永清?賀明安?
恨自己嗎?也不會呀?何必跟自己過意不去呢?當初選擇嫁給永清,亦是自己心甘情願。張永清呢?可是自己又明明是愛着永清的。而賀明安呢?逝者已矣,恨她何必?
這樣想來,似乎就沒有什麽好恨的了吧。
隻是,難免總有些抱怨而已。
一系列的分析,心理也就好受多了。晴微望着沐琳嘿嘿一笑。
當然,這是晴微的選擇,而沐琳也無話可說,她隻是覺得自己的這個嫂子很大度。
江家吩咐的事情,醫院的速度自然也是飛快。寶寶的檢驗報告出來後,大家心頭的石塊都仿佛落了地——千真萬确,那是張永清的兒子。
張正中嘴上仍是犟着,心裏卻是笑開了花。張家,如今有了長孫,無論如何,都該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要不是礙着晴微,恐怕非得大辦酒席宴請賓客才能得以聊慰了。
雖是新婚,晴微卻一連好幾天都未見着張永新的面,他似乎很忙,早晚都有應酬。寶寶得到了張家無微不至的呵護,然而也真是奇怪,他心心念念地認爲晴微就是他的媽媽,别的人一概隻能退居三尺之外。
日子過得也算是很快。本來就在張家上班的晴微也就沒有再去上班了。
昨晚休息得并不好。晴微揉着眼睛站在路旁等車。她失策,這裏是郊區,車流稀少,半個多小時了根本就沒有一輛計程車經過,或者應該打電話讓張家的司機來接。
今天是學校教師職工們報到的日子。
當她跟張正中提起要來大學當助教時,是想過會被拒絕的。然而出乎意料之外,張正中居然一口答應了。
“出去做事散散心也好。”他說,“日後有機會,我在回公司讓永清在給你安排事做。”
“不用了,爸爸。”她坦率地答:“我隐隐約約記得以前修過商學,對做生意的事情一竅不通。”
“爸爸!”站在一旁的沐琳抗議,“上次你明明告訴我,我們家族的人隻能在家族工作,是絕對不可以去别的地方工作的!爲什麽晴微可以?”
張正中瞪眼:“你跟晴微怎麽比?假如你有她一半懂事,别說你想去去拍電影,當制片人我也肯!”他吹胡子:“還有,晴微是你大嫂,以後不許直呼她的名字。張家人要有張家人的規矩,沒大沒小的惹人笑話!”
張正中在江家的權威,是天神一樣無可撼動的。老爺子唯一的弱點,恐怕就是那個寶貝兒子張永新。故而,由于兒子在外又有了孫子的事情,覺得對晴微的虧欠,他便少有的處處晴微深容忍寬厚。
晴微對此心底下卻頗不以爲然。
她對這些事情,是不甚在乎的。更何況,沐琳分明還比她大了兩個月,要她對她用尊稱,恐怕對彼此來說都是一種尴尬。事實上,她根本都還沒有完全融入張太太這個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