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給母親過大壽一
她擡起頭來看他,雙手垂在身前,怯怯地、小聲地、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小心翼翼。他隻覺得心中微痛,又是惱怒、又是生氣。笨蛋……這個笨蛋……他隻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會有這樣的心情。這樣的心情,讓他覺得恐懼。從來沒有把握的恐懼。而他原本,向來都是一個萬事有把握的人。
莫名其妙,是的。這場氣生的真是莫名其妙。他本來不該生氣的,她要走,那就讓她走好了。女人向來都是一個麻煩的動物,對他來講,女人也從來都不是問題。可是……天知道他此刻有多生氣!當他早上睜開眼睛卻發現她已經走了的時候。
他隻是害怕……害怕那忽然之間出現的心動和茫然。
氣氛變得沉悶而悲傷。天色已經大亮,他們站在林蔭道上互相對望。以深的眼睛卻已經逐漸模糊起來。
他——是在關心她嗎?
可是——
她艱難地、努力地朝他微笑,然而這個微笑卻是虛弱而尴尬的。空蕩蕩的路上,有清晨鳥兒的唧啾聲,頭頂上是一樹一樹的翠綠,她忽然就覺得心亂如麻。
“不是的。”她終于開口,緩慢地、一字一句,“我不是要存心避開你。我隻是……沒錯,我是想逃,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所以我想逃……”她說的話雜亂無章,“我沒有辦法。張永新,别對我那麽好,你對我那麽好,我會沒有辦法……”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
她曾以爲這可以隻是自己的一場獨角戲,落幕時分便可以潇灑走開,然而終究不能。
“張永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凄涼地說,“我愛你。”
一趟趟美國,而使得兩人的關系卻是更近了一步。
回國之後一直就忙。顧順元和趙以川的能力毋庸置疑,然而總有些事需要親力親爲。趙家和張家聲明将存放過億入趙氏作定期存款,此言一出,人心得到安撫,趙氏所負壓力立刻減輕了許多。
這一場風波終究涉險而過。然而此後的路程,卻不能不走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薇安的消息也已經反饋過來:“那邊說,向雜志社洩露消息的人是你的二姐夫方拓。”她笑,“這個消息,他一轉手就賣了六十萬。”
“六十萬?”晴微失笑,“我沒想到還值幾個錢。早知道就自己拿過去賣了,前些日子可真需要錢。”
“你準備怎樣做?”
“算了吧。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她輕聲說,“再追究也沒什麽意義。他和二姐終究還是一家人。”
“晴微!”她不滿。
她微笑起來,“薇安,我沒有力氣再去做任何多餘的事了。我現在很累,真的很累。”聲音中已帶了一絲哭意,薇安歎息,終于沉默。
她是懂她的。
也許因爲是女人,所以,才更能懂得女人。
緩緩放下電話,晴微深吸了口氣,努力昂首走出了辦公室。
哭起來的樣子太狼狽,如果可以,她甯願選擇微笑着揮手忘記。
家裏依然還是那樣的安靜,明淑坐在書房裏翻着一本書,沙沙的聲音裏有安然的幸福。
晴微靠在門邊,看着她微笑。
“回來了?”明淑扶了扶眼鏡。
“是的,媽媽。”
她伸手指了指身邊的位置,晴微便慢慢走過去坐下。
“最近辛苦你了,晴微。”她說。
“我沒事。”她笑。
眼睛裏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媽。”她忽然輕喚。
“什麽?”
“你愛我嗎?”她問。象個孩子。
她凝神看着她,良久,才輕輕微笑起來:“本來不想愛你的,晴微。你剛來家裏的時候,我也曾經煩惱過要用什麽樣的方式來對你。”她出神,“可是,有什麽辦法?這二十三年來,你都在叫我媽,而我,也常常被搞糊塗了。”
她朝她微笑,笑容親切而溫暖:“我愛你,孩子。”
晴微微笑,眼裏卻盈滿了淚。
是的,她懂。
這一切一切,她都是懂得的。
就如同,她對寶寶。
雖然以爲可以不愛、雖然以爲可以控制自己、雖然以爲可以灑脫離開……
原來,一切都由不得自己預料。
她朝母親伸出手來,有柔軟的期待。兩個人的手輕輕握在了一起,彼此都是笑容羞澀中帶着明了。
“這樣的一幕好象太煽情。”半晌,明淑才說。
都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問晴微。
“沒有。”
“撒謊。”
“媽媽,”她遲疑了一會,才終于說,“張家和趙家聯資幫助趙氏,這件事情你知道麽?”
她點頭:“我知道。”
“他們爲什麽要這麽做?”
“張氏希望我們能夠支持他們接下來的計劃,并且需要相當的優惠。至于張氏,上次你和晴微結婚之日,你爸爸就已轉讓部分趙氏股份,因此他與我們根本就是同舟共濟。”她淡淡地說。“我總認爲,作爲一個商人,凡事都應該有它的利益和目的。這次張家和趙家幫助我們,自然也有他的利益關系,所以我并不感到意外。”她揚眉看着女兒,“我這麽說,會令你感到難過嗎?”
“難過?”
她笑起來:“永新終究是你的丈夫。”
她苦笑:“不會。”
“晴微,”最後,她輕聲說,“這個世界上,或許也有愛情。但并不是每段愛情都會存在于婚姻中的。特别是我們這樣的家庭。隻相信利益,不要去奢望愛情,不去奢望,也許我們都會過的快樂許多。”
“你愛爸爸嗎?”
“我尊敬他,他是個好人。我也愛他,象一個親人一樣的愛着。可這不是愛情。”
“那你爲什麽要嫁給他?”
“這個世界上哪裏來的那麽多童話呢?婚姻就是婚姻,有時候,婚姻不僅是結果,也是目的。這個世界上,每個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會事先細細衡量得失,婚姻也是這樣。所以,永遠不要被所謂愛情這兩個字沖昏了頭腦蒙蔽了眼睛。我們這樣的家庭,輸不起,也永遠不能輸。而愛情——這是世界上最耗費心力最浪費時間的玩意兒。它對我們根本毫無用處,甚至還常常成爲我們的絆腳石。”
她凄然微笑:“晴微,記住媽媽今天所說的話。要永遠記得。”
第二天到辦公室,晴微坐定了以後想了想,還是按鈴把首席秘書賀靜叫了進來。
小賀進來的速度非常快,“波士,早上好!”她微笑着跟晴微打招呼。
“好!”
她就拿出夾在腋下的文件夾:“這些是需要您簽字的,九點整董事局會議,東升十時四十五分來人,顧總希望您也能參加。還有,十一點三十分有一個會議需要您參加,是有關于我們銀行新的形象代言人的問題。”她向來是做事十分有效率的人。
晴微拿出筆來簽字,并不擡頭:“之前的代言人有問題麽?”
“是。她最近不良绯聞纏身,已經違反了我們之間的合約内容。”
她就微笑:“好的。”擡起頭來,倒忽然想起一件事似的:“小賀,你來我們趙氏有多久了?”
小賀笑起來:“到昨天剛好三個月。”
“那時候是我親自挑選的。”
她會心而笑:“是的。我記得波士當時還問我,爲什麽在這樣的時期會選擇趙氏。”
晴微笑着靠在椅子上問她:“你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她微笑:“我說,我喜歡挑戰。”
兩個人都笑出了聲。果然,女人之間,也的确是可以存在一些頗有贊賞之意的惺惺相惜的。
下午和薇安一起吃飯的時候,晴微就把上午吩咐小賀的事情告訴她:“我準備舉辦一場宴會。”
“來由?”
“母親下個月五十五大壽,是該好好慶祝一下。”
她也就點頭,想了想才說:“有預謀?”
晴微就笑起來:“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薇安聳肩,“預備請誰?”
“城中名流自然不能有任何遺漏懈怠,一切我已吩咐小賀聯合公關部操辦,希望不會有疏忽。”她沉吟,“秦家的情況,你熟悉麽?”
“熟悉。”
“那你能告訴我,該請誰,又可以漏了誰。”
她笑:“夏晴微,你老是利用我。”
晴微根本不在意:“老朋友了嘛。喂,你不會這點面子也不給吧?”
她笑起來,臉上神情永遠這麽飛揚而灑脫美麗,“秦家三個兒子,大公子秦海天目前主持朝政,他是至貴本尊。至于其他二人,秦天藍是閑雲野鶴,平時不太參與公司決策,三公子年紀尚輕,仍在國外念書。不過聽說近日已經回國。”
“秦先生自己?”
“他退休已四年有餘,目前和夫人居住在法國。對了,張夫人現今正在本城中,她是秦氏的老佛爺,自然也不能遺漏。”
“老佛爺?”
“秦先生和秦夫人當日乃是本城叱吒風雲的夫妻檔,如今二人雖已退居幕後,然秦海天資曆又怎蓋得過他們?隻要秦夫人在場,我相信輪不到大公子說話的份。”
晴微想起秦夫人那張慈祥的笑臉,默默點了點頭:“我曾見過她一面。”
薇安微笑:“最厲害的角色,不在于表面如何的尖利精明,倒是手段的高明,就是他人所望塵莫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