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我最後才夠明白

門房過來開了門，恭敬地叫：“少夫人。”她微笑着點點頭，慢慢地走了進去，向左拐、再向右拐，轉了個彎就到了大門前。屋子裏燈光早熄，一片黑暗寂靜。她推開門，站在那裏。

院子裏路燈亮着，隐隐約約地映進了屋子裏來，大廳裏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影。隻是那些沙發、桌椅闆凳卻漸漸看得分明。

過了很久，她才擡腿朝裏面走去，卻冷不防“砰”的一聲，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麽東西，整個人一個踉跄，手袋就掉到了地上。“嘩啦”的輕響，裏面的東西淩亂地散落了出來。

她蹲下去揀，地上還是黑暗，她的身子背着光，于是身前就是一片模糊。她的手在地上摸索，一樣樣地、耐心地、從角落旮旯裏揀回來。

樓梯旁的燈卻忽然亮了起來，有個人的聲音在說：“晴微”

她沒有擡頭，隻是安靜地、耐心地撿着東西。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低聲說：“晴微。”

她笑起來，埋着頭說：“你回來了？”

他說：“是啊。”

她說：“我媽今天手術，順利極了。”

他說：“我知道。”

她說：“我今天晚上和天藍一起吃飯，他給我媽動的手術。”

他說：“嗯。”

她的手心燙燙的，仿佛出了汗，化妝鏡被她從椅子下找了出來，冰冰涼涼地咯得她生疼。她說：“我大哥的案子也進展得不錯。”

他沒有再說話。他不回答，隻是蹲了下來，蹲在她身旁。她愣愣地盯着手裏的鏡子發呆。他卻忽然開了口，溫和地：“你怎麽了？”

她嫣然微笑起來，說：“我怎麽？”

他說：“你哭了。”

她再次愣住，仿佛此時才緩緩清醒過來似的，蓦然發現自己地臉上已經是冰涼一片。剛才還以爲是手掌心，卻原來那冷的是眼淚。

他說：“晴微，你怎麽了？”

她終于昂起頭來看他，眼前已經是模糊一片。她拼命地想要忍住淚，可是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

她終于哭了出來。她說：“張永新。”

他溫柔地說：“我在。”

她說：“我好難過。”她在啜泣，也覺得暈眩。她不敢再看着他，她怕看到他就會控制不住，可是她忍不住自己的哭泣。此刻就連聲音都是哽咽的，她說：“我真的好難過。”

眼淚噗嗤噗嗤地掉了下來，她不想讓自己哭出聲音，可是她沒有辦法，整顆心都仿佛糾結在了一起，她隻覺得耳邊有嗡嗡的轟鳴，絕望而心酸。他溫柔地伸出手。輕輕将她擁抱在懷中。而她，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哭得象個孩子。

他的呼吸輕淺而綿薄，他地懷抱溫暖安靜，她終于覺得有一點點的安心。

他說：“我知道。”他地手輕輕拍着她的背，象對一個孩子，耐心而細緻，他說：“别怕。有我在。”

他說：“我一直都在。”

若唯和展其的結婚紀念日，亦是她兒子出生後的第一個結婚紀念日。

“我想讓你幫我設計一套首飾，”那日，她打越洋電話給我，在那端開心地說，“好不好？”

“當然可以，”我微笑，“你喜歡什麽款式的？”

“一切聽從你這位專家的意見，隻要那天你能親自來參加，并且把我打扮得美美就可以了。”若唯笑着說。

哦。忘了告訴你。我現在已經是法國一家公司的珠寶設計師，當初在國内廣告工作室辛苦工作的經驗，讓我更加懂得刻苦和珍惜。如今我的事業已算成功。

距離上次離開阿Ken的那日，已經三年。

這三年來。并不是過得不快樂。忙碌已經填滿了我地生活。偶爾，隻是會思念。

阿田是我的老闆。一個很有趣的法國華裔。若不是他的賞識，或許今天我仍在到處推銷我的設計理念而無人理睬，更則，他亦是個寬厚淳良的男人，這些年的并肩戰鬥，已讓我們成爲頗有默契的朋友。

“有心事？”上班地時候，他看出我的若有所思。

“好朋友的結婚紀念日，會舉辦一個盛大PARTY，她希望我回國參加。”我笑着對他說。

“這是個好機會，你不是許久未回國了嗎？趁此機會剛好可以回去走走。”他替我開心。

“你準了假？”我打趣。

“爲什麽不？”他笑着反問我。

“其實——是我自己不太想回去。”我說了實話。

“噢。”他想了想，點點頭。

“爲什麽不問我理由？”我問他。

“這是你的私隐，”他說，“何況，你既然不想回去，就表示過去的事情，你亦不想再提。”他真是個聰明的男人。

晚上我坐在家裏，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卻始終都沒有辦法下定決心。三年了，已經三年過去，時光會讓許多事情改變。假若我回去再見到阿Ken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我是分明知道，自己的心依然沒有變。

我誠實，卻不勇敢。

因爲沒有面對他的勇氣。

我忽然發現自己真的好怯懦。

“這是送給你朋友的禮物？”阿田問我。

“是！”我喜悅地看着設計好的那套紅寶石首飾，問他，“漂亮麽？”

“很漂亮。”他贊許地點頭，“成曉雪的設計，從來都沒有讓人失望過。”

“她喜歡紅寶石，”我笑一笑，看着手中的首飾說，“正如我喜歡藍色鑽石一樣。可是她是個幸福的女人。”

我自己也并不知道，此刻的語氣是怎樣。或許是充滿感慨，我和阿Ken的故事，若唯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相遇、重逢、相愛。

“你也可以很幸福。”他忽然真誠地說。

我回頭朝他微笑：“謝謝。”

“還沒有決定回不回去？”他說。

我聳聳肩：“我是個逃兵。”

“可是世界上有許多事情，光*逃避并不能夠解決。”他認真地說。

我咬住嘴唇，想一想。

或許他說的對。

到了臨近幾日，我終于決定回去。出發的那天在下雨，巴黎的雨季總是特别漫長，坐上飛機的時候我忍不住俯首望住這座城市，這是個平靜而浪漫的城市，但是我的愛情，卻與它無關。

飛機降落的時候，我看到陽光普照大地。出口處有許多人在等待同車的乘客，惟我孤單一人。若唯亦并不知我今日回來，或許，我該早些跟她預報，這樣一來就不會顯得此刻這麽孤單。

我孤零零地拖着行李往外走去，走到玻璃門處，我伸手去推門。外面有人進來，他亦在推門。我們的手隔着玻璃門相遇，我擡起頭來，就看到他。

我們都愣住了。

阿Ken…阿Ken

他在陽光中，和我隔着一道玻璃門。我們互相對望。

已經三年了，我從來沒有想到，再一次相見，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嗨。好久不見。”他說。

“好久不見。”我微笑。

“你回來了。”他推門進來，走到我身旁。平靜地說。

“是的，我回來了。”我仰頭望着他，心中感慨萬千。

“你走的時候，我曾經去找過你。你家、公司、倫敦……甚至英國的很多個地方。”他慢慢地說，“我也去找若唯，可是她說她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找了兩年，我以爲從此再也見不着你。”

“我也是最近才跟若唯聯絡，”我說，“她結婚紀念PARTY，我回來參加。”

“原來是這樣。”

他點頭。臉上完完全全是平靜從容的模樣。他地眼裏不再有明亮的星星，唇邊亦不再有溫暖的笑顔。

“你來這裏做什麽？”我忍不住問他。

“接一個朋友。”他說。

“噢，原來是這樣。”我失落地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他來這裏，并不是爲了我。甚而，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回來。

他來這裏，是爲了接另外一個人。

我很想問他，他要接的那個人是男的女的？但我沒有說出口，一說出口。就顯得落了痕迹。他會知道我依然在乎他。

對我來講，這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我假裝很不在意地離開，隻是心裏——卻是失望的。

走到外面等計程車，想了想，卻還是忍不住跑了回來。剛剛走到花壇處，便看到了他。和走在他身旁地女子。

她正仰着頭和他說話，臉上笑意濃濃，而他，亦在微笑。

我後退幾步、後退幾步，終于。匆匆走出了機場。

“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做發型的間隙，若唯問我。

“明天就回去。”我說。

“爲什麽這麽急？”

“留下來也沒什麽事，”我笑笑，“那邊工作也忙。”

“跟阿Ken過面了麽？”她問。

“沒有。”我裝作一點也不關心地樣子。

“你當初一聲不響就離開本城。他找了你很久。那時候你爲什麽不跟我們聯絡？”

“我現在不是跟你聯絡了麽？”我笑笑。

“那是不同的。曉雪。”她握住我的手，“已經過了三年。時間會讓許多事情改變。”

“我知道。”我淡淡地打斷她的話，“可是——假若一個人停止，另一個人也馬上跟着停止，那麽這就不是愛情。”

“可是他等了你兩年。”她說。

“如果一份愛情隻能夠讓一個人等待兩年的時間，那愛情還有什麽意義？”我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