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如果遇到那個人
她的心,依然還是跳得那麽快。
可是,爲什麽、爲什麽那麽多年,在一起生活的那麽多年,時光竟然就這樣把一切的感慨、一切的愛戀、一切的懷念都漸漸湮滅?爲什麽,要讓她浪費那麽多時間?
“我……”她咬了咬唇,聲音低微如絲,“謝謝你能來。”
天上沒有一絲雲彩,陽光明媚。病房外的樹葉正随着微風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和她的眼裏,都慢慢浮現起了同樣明媚的笑顔。
她的心跳,那麽快那麽快,快得仿佛能夠依稀聽到那怦怦的聲音。空氣裏,是曼妙的清香。
加拿大溫哥華。黃昏的街上,人山人海。春天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街道兩旁的人行道上,櫻花如霞,白皙透明中又帶着瑩潤的粉紅色。晴微走在路上,櫻花兒随風飄落,有幾顆花瓣停留在她的肩膀。她擡起手來,輕輕吹一口氣,花瓣便悄無聲息地飛翔到地面上,溫柔安靜地躺在那裏。
她昂起頭,深深地呼吸着空氣中的清甜,閉上眼睛微笑起來。
口袋裏地手機發出一陣悠揚的音樂聲。
“喂,啓衡。”她拿起手機,輕快地。
“大嫂。你在哪裏?”
“我快到了。”她側着頭說,“已經在羅布森大街附近。等我兩分鍾。”
“好。”啓衡在那邊答應,然後挂了電話。
酒吧裏,一個侍者端了威士忌過來,在桌子上放下。
“謝謝!”啓衡微笑,順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其實女孩子不可以喝這麽烈的酒,容易醉。”一個醇厚的男人聲音。燈光雖然是昏暗的,也可以依稀看到他的容顔,是端正好看的。
“何必管我這麽多?”啓衡笑起來,“人生難得幾回醉,能醉才是有福氣的。”她輕輕旋轉着酒杯,“我大嫂就要來了,你還不走?”
“我爲什麽要走?”他挑了挑眉毛。問她,“我是你地男友,正好可以趁此機會見一下你的家人,何樂而不爲?”
“是準男友。”她笑着糾正,“還在考察期。”
他不介意:“至少說明。對你來說,我跟另外地男人都不同。總有一天,我會打敗那個秦天藍,成爲你心裏最重要的男人。”他自信滿滿地。
她笑着歎息:“威廉,你太天真了。”她伸手搔搔他的手背,“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天真。好了。乖,快走吧。再不走我要生氣了。”
黑暗裏。她看到自己手指上的那一點點光,閃爍着模糊而不甘願的湮滅,仿如歲月中潋滟地金沙。
晴微走進來的時候,啓衡揚手朝她一笑:“這裏。”她微笑着走到她身旁:“抱歉,等了很久?”
啓衡隻是微笑:“我也剛來。”笑盈盈地回頭看她:“晚上還有事麽?”
她搖頭:“沒有。”啓衡說:“那好,待會陪我去一個地方。”
她問她:“是哪裏?”她卻笑而不答,神秘兮兮的樣子。
街道上人影寥落,兩個人吃完飯後,緩緩漫步在路上,彼此都是安靜無語。昏黃的街燈下,啓衡的身影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修長而模糊。晴微偏着頭看她,她也正好轉過頭來看她,彼此目光相遇,都是微微一笑。
終于到了那個地方,是一家小小的咖啡廳,溫暖而窩心地布置,壁爐上方是一幅幅黑白的電影照片。每一副相片都是一個古老發黃的溫馨回憶,帶着時光煙火的氣息,纏繞着每一個置身其中的人,平靜而閑适。
客人并不多,右邊有一個小小地舞池,若有若無的音樂聲在空氣中流淌,啓衡帶着她在左邊的沙發坐下,燈光很暗,隻能隐約看到人影在閃動。啓衡卻忽然拿手指放在唇邊,輕聲說:“大嫂,他來了。”她心裏一動,轉頭看過去,橙色的光線裏,一個人掀起帳幕走了出來,天很黑,彼此隔得有些遠,他的面容卻依舊是那樣的溫潤如玉,微微揚起眉時,含在嘴角地笑意,溫暖明亮。
她差點跳起來,她覺得口幹舌燥,已經一年多沒有再見了,她覺得整個房間一下子空曠了起來。周遍地景色都開始模糊,從她的眼前消失、消失,直至空白一片。
“他開了這家咖啡館,”啓衡捧着臉,雙手撐在膝蓋上,輕輕地說,“從非洲回來後,他就來了這裏。----我爲什麽會來這裏,你很奇怪,對吧?”她地眼裏浮起一絲笑意,“因爲他在這裏啊,雖然他不需要我,可是我很自私,因爲我需要他,隻要看見他就好了。”
她在晴微耳邊這樣的說話,晴微卻隻是沉默,隻是隔着人群遙遠地、安靜地看着他。看他坐了下來,擺好話筒,拿了吉他,看他低頭的樣子,垂着眉,看不到他的眼。
“他很會彈吉他,從前上學的時候,就是很有名的。”啓衡微笑,“不過,我不知道他爲什麽會喜歡上這首歌。”
試了幾個音後,他開始抱着吉他低聲唱了起來:
“困在你的心裏走不開,
隻爲了懷一場與你相愛。
溫習着你的好、你的壞,
怕自己不再被你期待。
或許我給的愛不該存在,
你才會慢慢快樂起來。
揮霍了今生所有的等待,
保留着一點點你的愛。
你從不拒絕也不叫我走開,
卻又不想讓我留下來,
我越來越聽話象一個小孩,
守着你一直到你想要離開。
如果你遇到了一個好人,
記得要讓他好好愛,
别讓他受苦讓他走得太快,
别讓他象我一樣悲哀。
如果你遇到了一個好人,
記得要讓他好好愛,
我會把所有的悲傷掩埋,
不會讓你看出來。
困在你的心裏走不開,
隻爲了懷一場與你相愛。
揮霍了今生所有的等待,
保留着一點點你的愛……”
音樂憂傷綿長,他的歌聲裏,啓衡對晴微說:“很帥吧?對不對?”
她微笑,說:“對啊,很帥。”
是很帥,可是爲什麽,她會想要掉眼淚。
一曲而畢,他默默起身抱着吉他走了下去。坐到一旁角落的沙發裏,他的身影隐在黑暗中,啓衡才回過頭來看她:“過去打個招呼麽?”
她搖頭微笑:“不用了。”她說:“啓衡,我有點累,想先回去了。”
她看着她,而她微笑着說:“替我問候天藍,……謝謝你,啓衡。”
她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門口。門打開,又被關了回去。外面的世界隻是一閃而過。裏面的世界,卻是依然。她坐了一會,才站起身來,緩緩走到他身邊,他隻是坐着,擡起頭來看到她。就微笑起來,說:“啓衡。”
她說:“下次可不可以換别地?”
他說:“什麽?”
她盯着他的眼睛,靠在那裏說:“我想聽别的歌,可不可以?”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才說:“你又喝酒了,對不對?”
她說:“對啊。”
他溫柔地說:“走吧。我送你回家。”他站起來,去拉她的手。她并不掙紮,順從地任他牽着她的手走了出去,車子就停在門外,他打開車門讓她坐進去。然後走到另一邊坐進去,将鑰匙插進開始點火。她隻是在一旁安靜地轉過頭來看着他,他啓動車子,緩緩朝前開去,路燈與街燈交相輝映,晃得人的眼睛有一點點疼痛。
她忽然喚他。輕聲地:“天藍。”他并沒有回頭。她看到他的側臉,筆挺的鼻梁。這樣完美地弧線,可是卻似乎離她很遠,總是很遠。
總是很遠,爲什麽離她這麽遠。
他說:“怎麽了?”
她說:“你不愛我,對吧。”
她并沒有用提問的語氣,而他也沒有回答。她又接着說了下去:“你不會愛上我地,對吧。”車子仿佛頓了一瞬,随即又穩穩朝前駛去。又或許,這隻是她的錯覺。她凄涼地微笑了起來。
她說:“她已經來了這裏,你怎麽不去見她呢?”她說:“我已經帶她來了這裏,你爲什麽就不去留住她呢?”她的目光晶瑩得仿佛世上最明亮的鑽石,臉頰也是紅紅的,她是真的醉了吧?
“大哥還會回來麽?他們還有可能再見麽?……即使他們還可以再見,你爲什麽就不去努力一下,爲什麽就不去嘗試一下……或許,她也是喜歡着你……”她對自己微笑,仰着頭靠在椅子上,睜眼看着車頂,喃喃地說,“秦天藍,你這個傻瓜,你是天下第一号大傻
他一直都沒有說話,隻是開着車。車子越開越快,兩旁地景物飛速後退、後退、後退,他的眼前卻一直閃回着她的眼眸、她的容顔、她的身影。
她坐在那裏的樣子、她站起來的樣子、她轉身出門地樣子……她凝視着他的樣子……閃回、閃回……閃回……
雖然沒有喝酒,可是,他也醉了吧。
到家的時候,啓衡已經完全昏睡過去,他替她蓋好被子,再關上燈。然後掩上門下樓,夜風吹來,有一些冷。他忽然不想去開車,隻是緩緩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