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段明皓,他忍不住問八八八八:“我的目标人物呢?他怎麽樣了?”
八八八八道:[我、我不能說。]
雖然早料到這個回答,薛子遊還是難掩失望地哦了一聲。
[不過,]八八八八壓低聲音道:[我可以偷偷給你看看!]
“好啊,來來來,”薛子遊來了精神,“保險起見——他還活着吧?”
八八八八道:[活着活着!隻是……]
腦海中浮現出一幀幀畫面,是段明皓,他發冠散了,被人用腕子粗細的鐵鏈鎖在一根鐵柱上,瞧着那情況比他好不了許多。面色蒼白,與往常不太一樣。
薛子遊沒見過他這幅樣子,心驚道:“隻是什麽?”
[就是他一開始以爲你已經死了,重創了拂雪長老……]
還沒等薛子遊反應,八八八八就又補充道:[他現在在南天台,各家聯合裁定,他該受九十九道天雷,劈到魂飛魄散爲止。]
天雷。薛子遊記起昨日受得那叫人欲死不得的痛,腦中一片空白——那樣的痛,受九十九次?命還能在?
對哦,劈到魂飛魄散爲止。
半晌後,他又問八八八八:“那……流月呢?”
若流月未曾背叛他二人,總不至于見死不救。
八八八八惋惜道:[流月君……已被下獄。]
此時門口忽有響動,薛子遊立即裝睡,聽得耳邊一個沉重腳步聲逼近,在床邊停下了。
“臭狐狸,别裝了,我知道你沒死。”
曲和。薛子遊輕吐出一口氣,睜開眼,嘶啞道:“怎麽,曲大人這是來落井下石的?”
曲和冷笑一聲:“跟一條畜生,有什麽好落井下石的?”
薛子遊:“那大人來作甚。”
曲和沉默片刻,别扭道:“殷然——殷然叫我來看看你的死活。”
這名字挺生。薛子遊不說話,等他解釋。誰料曲和這就沒了下文,把手伸到他鼻子下确認了下呼吸後,便一刻不停地走了。
屋内又清淨下來。
薛子遊閉上眼,慢慢将來此這段時間理了理:先是睜眼見到段明皓,被告知要睡他;然後出了谷,一路拼死拼活地撩,也沒攢下多少分數;結果還沒揭開謎底,就被這魔頭捉來,弄了個半死。若是他運氣再不好一點,幹脆死在這裏,還害得段明皓個魂飛魄散,那他也算是史上頭一号掃把星了。
說來說去,段明皓其實沒做錯什麽,隻是對他好而已。
薛子遊歎息一聲——怪不得上輩子人人不待見他,大抵都看到了與他親近的下場。小時候在算命攤子上算過一卦,那頗爲神棍的先生說他命硬,克親,克友,克伴侶。現在看來,可不真是如此麽。
若說還有什麽放不下,大概隻剩個希望他早點去死的薛蘭蘭了。薛子遊從觀日峰墜下時,她還有幾月就高考。她向來成績不錯,卻不知爲何在這關口上跟他鬧了矛盾,日日嚷着要退學。
薛子遊自然是咬定不準。他雖然日子過得糊塗,可心裏還算明白,以這個老妹的性子,絕吃不了别人的氣,可他也隻是一條光棍,給不了她太多。
誰人不願富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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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遊在這絕育殿裏待了數日,每日都有人來給他換藥。最初兩日燒得厲害,他渾噩間做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夢,不是薛蘭蘭就是段明皓,導緻第三日他睜眼看見床前的少女時,半天沒反應過來。
少女背着把彎刀,穿着火紅的長裙,像是等他已久。薛子遊眨眨眼,清了清嗓子,然而還是說不出話來。幾日沒開口,他喉頭那塊肌肉像是失去運動能力一般,任他怎麽用力也發不出聲。
少女道:“小狐狸,你就先别說話啦。我呢,就來告訴你一聲,待會兒大人要帶着你我出門去,去見一個人。”
薛子遊點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那少女走進了些,伸手在他腦袋頂上一摸——自那天被金崖強行逼出耳朵和尾巴,醒來後,尾巴已經自動收了,可耳朵不知爲何怎麽也收不回,毛茸茸地立在腦袋上,此刻正好便宜了少女,玉指纖纖在他耳朵尖上揉了半天,好像很喜歡那手感。
薛子遊叫她撓得渾身發癢,扭着腦袋躲避。
“你呀,就是不聽話,”少女嘟嘟囔囔道:“跟你說了這招行不通的,你還偏不聽不聽。就是騙過了段明皓那個心眼少的,他又怎麽鬥得過咱家大人呢?”
奇了怪。薛子遊心中一合計,這少女倒像是跟這狐狸很熟,也許知道些什麽。念頭一起,薛子遊立刻做出茫然之色。這些日子來他早已裝得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少女騙倒了。
“你——小狐狸你不是吧?”少女訝異道:“你還真的失憶啦?是不是大人下手太重了?”
說着來探他額頭,面上疑色更重,“你的靈力呢?怎麽就剩這麽點兒了?”
薛子遊可憐兮兮地眨巴幾下眼睛。
少女幹脆在他床邊坐下了,扭頭往門外看了兩眼,這才壓低聲音問他:“你還記得多少?記不記得自己是誰?”
薛子遊搖頭,腦袋上兩隻耳朵跟着抖了抖。
“這你都不記得了,那你肯定更不記得我咯,”少女沮喪片刻,又道:“那,我跟你說,你就記好了:你是隻狐妖,叫大人養着好多年了,他養你好像是因爲你以前被‘那位’救過性命。”
薛子遊此時嗓子好了些,能發出點聲音了,于是低啞道:“那、那他……爲什麽打我……”
少女歎息一聲:“還不是怪你自己。聽了太多‘那位’的事,一聽姓段的到了附近,就非要逃跑,裝成是‘那位’還魂上了身,好求庇護。就跟你說他鬥不過大人嘛。”
薛子遊将少女這一番話快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明白了大緻——這小狐狸早年全族遭到屠戮,受過一位仙人庇護,想必就是“薛子遊”,後來不知怎麽落到金崖這個小變态手裏,好生養着,還逼他化作薛子遊的模樣。然後又不知是什麽契機,讓他聽說了段明皓的事,便動腦筋想扮作真的“薛子遊”,好求段明皓把他從金崖手中解救出去。
這計策其實行得通,也差一點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半路殺出來他這麽個程咬金的話。
“哦對,還有還有,”少女湊到他耳邊,細若蚊呢道:“千萬不要在大人面前提起’哥哥’或者’薛子遊’,聽見沒?真的會沒命的!”
薛子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好啦好啦,估計你也累了,離出門還有些時候,你再睡一覺罷,”少女跳下床,揮手道:“待會兒見啦小狐狸。”
薛子遊嗯了聲,佯裝睡着。等那少女走遠,立刻喚醒了八八八八。
“八八八八,我問你,離段明皓被雷劈還幾天?”
八八八八:[我、我看一下……還有十九日。]
十九日。
“八八八八,我不死,但是段明皓死了,是不是也算任務失敗啊?”薛子遊愁道:“那你不還是得降級?”
八八八八沒想到他的重點竟然在此處,瞠目結舌道:[我我我我不要緊的!]
薛子遊默默翻了個白眼,“其實我的意思是,我得去救段明皓。”
以段明皓的脾氣,指不定又鑽了什麽牛角尖。薛子遊掐指一算,心下更急:不知南天台離此地多遠,十九日都不一定夠他到那兒。
“你看看我這麽爲你着想,八八八八,你有沒有什麽額外的道具啊能力之類的提供給我?你也不想降級是不是?”
八八八八比他還愁得多:[您、您想要什麽……]
薛子遊:“能幫我從這裏逃出去的東西。”
八八八八想了會兒,道:[倒是有一樣。]
“什麽?”
[隐形縷衣。]
薛子遊來了精神,“這個聽起來不錯,是說我穿上别人就看不見我了?”
[是的!而且我沒記錯的話……這個道具還附贈一個能力,叫做’幻形’。]
“幻形?”
[其、其實是您本來自身就有的能力啦,]八八八八羞澀道:[就是能實現三十六種變化,包括飛鳥魚蟲、男女老少……等等。]
薛子遊幾乎要朝天大笑兩聲——他總算有點大妖怪的能耐了。
[不過……]八八八八語氣急轉,[隐性縷衣是高階道具,隻有在劇情讀取到百分之五十處才能開啓。]
“現在多少了?”
[百分之二十左右。]
那還差得遠。薛子遊思索片刻,道:“八八八八,能不能這樣——縷衣我先不要,你不是說讀取不出來嘛,先把那個能力還給我。”
八八八八道:[幻形嗎?我可以請示一下!]
薛子遊趕忙阻止道:“哎哎哎,别請示了。我現在是一手無偷雞之力的小狐狸,一救不了段明皓,二救不了我自己,無論我倆誰玩完了你都要跟着降級。但是你如果通融一下呢,以我的聰明才智,說不定就逆轉大局,化險爲夷了。”
八八八八猶豫道:[可是……這是違反規則的。]
“違反規則?”薛子遊諄諄教誨,“你給我通報段明皓的消息是不是違反規則?你向我提供薛子遊——那個薛子遊——的資料,是不是違反規則?我的傻姑娘喲,你橫豎都破了禁了,再來一次沒關系嘛!”
這一番忽悠下來,八八八八當真動搖了,道:[真、真的嗎!]
薛子遊斬釘截鐵道:“絕對真!”
八八八八:[那、那好吧!我這就給您更新能力系統!]
薛子遊安心些許,閉眼等着。八八八八卻喪氣道:[不行……那個能力是跟縷衣綁定的,沒辦法拆分。]
“啊?”薛子遊暗罵這狗屁系統無人性,居然還有綁定這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