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大人,雖然不能真的給您……但是,我想,借一次還是你可以的!]
薛子遊一愣,随即道:“是說那衣服和能力都給我,但是隻能用一次?”
八八八八鄭重道:[是的。]
不消片刻,薛子遊果然覺得身上起了變化,一點熱力從眉心泛起,逐漸流向四肢百骸。待這熱度在周身走了一圈後,腦海中響起八八八八的聲音:
[恭喜宿主:靈容進階到百萬級,新裝備:隐形縷衣,解鎖新能力:幻形,使用限制:一次。]
八八八八解說道:[宿主大人,您現在雖然晉級了,但是還是與原來差得很遠,幻形對靈力消耗極大,且隻有一次機會,請您謹慎使用!]
薛子遊笑道:“好好好,我知道啦。”
[還、還有就是……]八八八八輕聲道:[祝您好運!]
說完這句八八八八便沒聲了,任薛子遊如何調戲也不肯露面,想是害羞了。薛子遊利用離開前的這段時間,在床上默默制定了計劃,又默默地推翻。思來想去,金崖都是個大變數,隻有待會兒見機行事。
然後他悄悄溜下地,預先活動開僵硬的四肢,以防再扭了老腰。活動得差不多了,他便又躺回床上,以防叫人看出馬腳。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後,便有幾個小鬼沖進房内,二話不說便把他從被褥裏拖出來,開始穿戴收拾。薛子遊做出一副渾身無力的模樣,擺好姿勢讓幾人代勞。
穿戴好,有人舉了塊大鏡子讓他照影。薛子遊凝神一看,身上穿的是件黑色繡金長袍,腰間束着根同色衣帶,顯得人更清瘦,頭發也叫幾個小鬼七手八腳地給他束了起來,長長的馬尾落在腰下,好看是好看,就是墜得他脖子有些疼。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眉間那點朱砂越發紅了。
還不等他多欣賞兩眼自己舉世無雙的美貌,那些小鬼又把鏡子收了,推着他往門外走。他踉踉跄跄地剛跨出去一隻腳,就被一人擋了回來。
金崖。
青年與他一般高,面上笑意盎然,一路把他逼退到床邊。薛子遊束手束腳、磕磕絆絆,顯得狼狽不堪。
金崖一把把他的長發抓到手裏,在薛子遊預備着頭皮一痛時,卻又松了手,笑道:“今日好看。”
薛子遊暗暗鄙夷:老子自然是怎樣都好看。不過面上仍然低眉順眼,溫順異常。
金崖又道:“你可知今日要去見誰?”
薛子遊搖頭。
金崖笑道:“舞墨君文八鬥,聽沒聽過?”
薛子遊再搖頭。
“那我換個說法,”金崖仍是笑,“世外君餘七歲的弟弟,舞墨君文八鬥,聽沒聽過?”
哦。薛子遊冷漠地想。不認識。
他自然是知道餘七歲的,畢竟在人家家中借住了多日;可從未聽說過,他還有個弟弟。
“诶,”金崖眼珠一轉,“那你知不知道,段明皓還有個弟弟,叫段明光?”
薛子遊腦中嗡地一聲,細密的疼痛爬上來。他定定神,仍是搖頭。
“也是,你如何能知道?”金崖嘻嘻一笑。
跟着金崖出了這間屋子,薛子遊才終于得以在白日見得這七絕崖的全貌。七絕,自然是七座大殿,落在這平整山岩上,錯落有緻。而七絕崖則是一面巨大的斷崖,對面百丈遠處橫着另一山崖,中間巨大的裂口處,浮雲攢動,深不見底。
他回頭一望,才終于明白是“絕欲”而非“絕育”。他又文盲了一把。
絕欲殿位于山的最高處,不遠即是絕壁斷崖,崖前豎着一塊足有三人高的石碑,上書二字“七絕”。金崖拉着他,興沖沖地跑到那石碑旁,強迫他去看那山崖下的景色。
薛子遊怕再撸了他倒毛,給自己一腳踹下去,于是順着他的意思探出頭,霎時一陣向上的氣流将他的衣袍長發俱蕩起,兩頰口齒亦叫這風吹得發寒。他深吸了幾口氣,終于緩緩睜開了眼。
他不是沒有到過高處,恰相反,名山高峰去了無數;然而這樣的高處景色,他卻是頭一回見。那山崖斷壁處猶如刀劈斧砍而成,連個生根發芽的都沒有,可質地又是粗糙的,薛子遊自忖若是在這山壁上滾上一周,他的皮能給生生搓下來;那攢動的,原不是浮雲,而是濃密若有實體的霧氣,随着風流時攪動時平靜,露出其下掩着的那一片波濤暗湧。
“看見了嗎,”金崖指着一個霧氣卷出的空洞,對他道:“那就是人間,是你想去的地方。”
薛子遊一愣。他手指之處,分明隻有一片漆黑的水域。
金崖壓低了聲音,俊秀的面容微微扭曲:“小狐狸,人間不是好去處。”
說罷也沒給他思考的時間,拖着他便離了山崖。石碑的陰影拉得極長,兩人走了許久才從中脫出。
一路從山崖最高處旋轉而下,繞山環行了足有個把時辰,薛子遊漸漸覺得周身熱了些,想是終于到了較低處。山路并不崎岖,沿路都有小鬼把守,看見金崖時他們表情似乎都有些僵硬。這位魔宗宗主如此瘋瘋癫癫,恐怕手下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薛子遊本想一旦從七絕崖下來,便找機會化成隻鳥飛走,此時卻又猶豫了。這金崖暫時沒有要再發瘋的意思,可若是他一步踏錯,再叫金崖捉回來,恐怕是小命不保。薛子遊于是按兵不動,再等良機。
好不容易到了地勢平緩處,小鬼亦稀落了些,那用彎刀的少女領了幾對人,見二人到來,行禮道:“見過大人。”
金崖點頭問道:“曲和可是已經去了?”
少女道:“走了已有半個時辰。”
薛子遊此時注意到少女身後立着一條半人高的白色巨狼,呲牙瞪目,十分兇惡,不過身上皮毛光滑,顯然是養得不錯。遇上薛子遊的目光,那白狼冷漠地看了回來。明明是頭狼,可薛子遊卻覺得它臉上寫滿了嫌棄。
“白朗,殷然,這裏就先交給你們了,”金崖懶懶道:“大小事務你們自己拿主意便是,不必再請示我了。”
薛子遊的目光又轉回到那少女身上,原來她就是殷然。
殷然和那巨狼一齊低頭應是。
金崖跨出幾步,也不見如何動作,右手便有血滴落。他口中念了一串薛子遊聽不懂的話,便見腳底那血水滴落處蕩開了漣漪。薛子遊揉揉眼睛,卻見那漣漪範圍越擴越大,邊緣已到了他腳下。
金崖轉身朝他伸出帶血的手掌,眯眼笑道:“來我這裏。”
身後那少女看他猶豫,小聲道:“不要緊的!”
薛子遊踏出一步,觸感竟然還如踏在實地上一般,沒幾步就走到了金崖面前,握住金崖那隻鮮血淋漓的手。
不過那手掌上隻有血,傷口已經愈合了。
金崖手上用力一帶,把他扯進懷裏,口中吹了聲哨子,“走咯!”
失重感迅疾而來,薛子遊下意識抓緊青年肩頭,眼前天地翻覆,光影明暗,好一派绮麗景色。也不知如此翻滾了多久,待重心重新回到薛子遊雙腳上時,眼前已不是七絕山景。
“到啦,”金崖看了他一眼,奇道:“诶,小狐狸,你怎麽臉這麽白?”
薛子遊張張嘴,胃裏一陣絞痛,忙後退幾步從青年懷裏脫出,扶着路旁的樹幹吐了個天昏地暗,弄了一嘴的胃酸。
金崖雙手抱胸,笑嘻嘻道:“哎呀,我忘了你是第一次,不适應也正常。”
薛子遊斷續道:“方才……方才這是什麽……”
金崖道:“獨家秘技,恕不外傳。”
薛子遊又嘔了幾聲,聊以表達不滿。
順着二人落地的小道行不過片刻,便見一堵厚重石牆。金崖領着他,繞着那石牆足有行了一柱香的功夫,才終于得見入口。相比起圍牆的厚度,這門實在不起眼,跟個普通農戶沒什麽差别,連個門牌都沒有。金崖伸手在門前一探,見空氣微微一蕩,原來還設有屏障。
金崖不耐煩道:“開門!”
那屏障迅速撤去了,一個戴着頭巾的少年匆忙忙走出來,撲倒在地,喚道:“見過魔君大人!”
金崖道:“曲和何在?”
少年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金崖沉下臉色,邁開步子往門内走去,走了幾步見薛子遊沒跟上,回頭道:“過來。”
薛子遊正猶豫是否要趁此時逃走,衡量進了這個莊子後還有多少可能逃脫,可一見金崖那說變就變的臉色,又強行摁下了立即脫身的念頭,緩步朝他走去。
金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臉上看出朵花來。
薛子遊微微垂下臉。
金崖終于轉開臉,道:“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