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中的書生與黑漢子,自然便是按宋江吩咐前來設計賺朱仝上梁山入夥的智多星吳用、黑旋風李逵二人。
而李逵之所以揚言要尋燕青晦氣,也是因爲在他與吳用、雷橫初到滄州柴進府上的時候,也正好遇見了奉蕭唐之命前來探訪柴進的燕青、樂進二人。
吳用可不似公孫勝那般,能夠通過自己的師尊羅真人知曉蕭唐于官場綠林雙線勾當的事宜,是以起初因生辰綱結怨之故,又是綠林山寨中軍師身份的吳用見到燕青難免有些躲躲閃閃。還是由柴進這個東道主從中斡旋,處事八面玲珑的燕青看來也并無意爲難吳用,甚至還與當年曾在江州謀過面的李逵笑言叙舊,是以雙方也在柴家莊上也平安相處了幾日。
可自從當吳用得知滄州知府十分信任朱仝,甚至将自己的愛子也時常交由朱仝照拂之後,他便已清楚隻靠懇請勸說八成不能賺得那個美髯公投奔梁山。如今也隻有按照在山寨上思量好的法子,逼迫得朱仝走投無路,隻能投上梁山入夥。隻是當吳用從旁敲擊,向柴進暗示迫朱仝投梁山入夥,計還要用在那滄州府衙中的小衙内身上之後,無論是柴進還是燕青、樂進對他們這夥梁山頭領的态度便立刻發生了轉變。
畢竟交情也分個遠近深淺薄,宋江可遠沒有蕭唐與柴進相識的時日更久,何況柴進也是知曉二龍山、清風山等大寨皆聽從蕭唐号令之人,是與蕭唐繼續精誠合作、彼此相幫,還是說助宋江使出十分下作的手段逼迫些不願落草的人物投奔梁山......這個對于也善于拿捏江湖人情世故的小旋風現在并不是沒有選擇的餘地。
既然柴大官人不肯幫襯,吳用又擔心在柴家莊耽擱得久反而要被燕青壞了好事,便也隻得帶着李逵、雷橫另尋覓個去處。可是設計朱仝落草一事,自然還是不能罷休。
而如今滄州清池縣中、盂蘭盆之日,燕青等人卻兀自要壞梁山的好事!
吳用心中雖怨,可是好歹也不能讓李逵這個渾人發将起性子來大鬧滄州,招緻來官軍追捕,便忙對李逵說道:“如今我等奉将令行事做隐秘的勾當,而滄州府内做公的極多,倘或大弄可不止要枉送了你的性命,卻不要誤了哥哥的大事?且稍安勿躁,待我去會過那燕小乙,再見機行事。”
李逵聽罷悶然不樂,隻顧冷哼着說道:“直恁般麻煩!俺也隻爲公明哥哥出些氣力,卻怎的在此苦候?不及一發都砍了爽利!”
吳用知道李逵性發起來又要生事,隻得又拿好言好語暫且勸說住他,旋即飄然出了巷口,穿過條長街,徑直來到燕青、朱仝等人面前說道:“朱都頭,多時不見,瞧你如今氣色也好......呵呵,燕總管、樂管事原來還沒有回汴梁去,我等梁山兄弟也久慕蕭任俠的威名。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兩位在滄州還有甚麽勾當能用得上我等盡管言語,能與蕭任俠及兩位做得個人情,也是我等的福氣。”
“先謝過吳學究的美意了,隻是常言道無功不受祿,學究帶挈着幾個頭領來滄州要做的勾當,隻怕小弟卻幫襯不上甚麽,又怎敢勞煩幾位?”
燕青話裏有話的說罷,心中暗付雷橫、吳用行迹這般蹊跷,遮莫真是要趁着盂蘭盆大齋時對朱仝用計...柴大官人那邊也漏過口風,既然哥哥也已有過吩咐,既然撞見梁山中人要做歹事,說不得我也隻得插手管上一管了......
燕青心中念罷,又對樂和使了個眼色,教他好生看住小衙内。因爲地藏廟口、州橋之上的确是人多眼雜,所以雷橫與朱仝、燕青與吳用也都動身到了個僻靜處,還沒等燕青言語,吳用便又向他施禮道:“久聞蕭任俠麾下浪子不止百伶百俐、道頭知尾,更是個藝苑專精、資禀聰明的俊傑,小生心向往之,隻恨前番我等一時魯莽打起生辰綱的主意,做那般沒出豁的事來而沖撞了蕭任俠,因此羞于拜會。
所幸蕭任俠大人有大量,不尋敝寨尋仇報怨,前些時日得燕總管禮遇,也教小生能夠放下心來......我兄弟皆感厚恩,卻也知蕭任俠乃是朝中大員,雖然有心拜識,卻誠恐負累貴人不便。既然有緣得見燕總管,還請恁向蕭任俠轉托我梁山兄弟的心意,雖不敢期盼任俠莅臨敝山小寨,也盼有朝一日能夠幫襯得蕭任俠,以報昔日的恩德。”
燕青淡淡一笑,他早就聽說過梁山中的智多星吳用心機極重,自然也不會信他皮裏陽秋的言語。此時燕青心中又暗付自己與樂和二人已經露了面,可是吳用出面似是要纏住自己叙話,遮莫還沒放棄迫使朱仝落草的打算?
雖然吳用是個舌燦蓮花的人物,可是生得玲珑心竅的燕青早就暗做提防,他與吳用有一搭沒一搭隻顧客套,同時又向州橋那邊望去,注意着周圍的動向,而就在這個時候,燕青忽然就聽旁邊朱仝忿然說道:“雷橫兄弟,我因義氣放了你,雖然被判充軍,但天可憐見,憑托滄州知府擡舉再苦熬個一年半載掙紮還鄉,便能複爲良民。你既然知我不願落草,當時我可是體念你母可憐不惜舍了前程也要放了你去,今日你如何要來陷我于不義!?”
雷橫聞言面露慚色,他不敢與朱仝對視,隻顧說道:“哥哥...你在此無非是寄人籬下伏侍他人,這又怎是大丈夫男子漢的勾當?不是小弟也是爲了哥哥着想,何況晁天王與宋公明久念哥哥的情分,你若是肯投梁山......寨中兄弟又怎會虧待了你?”
朱仝聞言斷然搖了搖頭,說道:“都說人各有志,你背負着人命官司又有老母照拂,因出頭不得隻得上山入夥,此事我也明白...晁天王、宋押司皆是我的摯交舊識,我因義氣放了他們,便是事發遭官府追究問罪,好歹也沒因官身仕途而虧欠了義友......可是你們定要拉攏我投梁山入夥,卻不顧我的心意,這當真還要說是顧念舊日的情分?”
雷橫見說更是啞口無言,而吳用在旁聽罷,也知按原來的計劃此時也該向李逵打個手勢,教他将小衙内拐到城外去動手,從而絕了朱仝的後路隻得投奔梁山入夥。可是現在燕青就在這眼前目光炯炯的凝視着自己,在小衙内身旁還有樂和照拂,這教吳用又如何敢輕易暗示李逵動手?
可是正當吳用進退兩難之際,從不遠處的巷子中忽然沖出個打着赤膊,露出半身頑皮橫肉的黑大漢子,他兩隻手握兩把闆斧大吼一聲,就似半天起個霹靂,不由分說得便朝着周圍賞燈遊玩的百姓火雜雜的剁将過去!
李逵沖勢兇猛,但見他兇惡的架勢力如牛猛堅如鐵,撼地搖天着似刮起一陣黑旋風!推倒傾翻的,不計其數。滄州城内遊玩賞燈的百姓黎民忽然見這麽個兇神惡煞的殺星不由分說專要剁人,登時吓得個個鼠撺狼奔、人人神号鬼哭!沒過片刻推倒傾翻的百姓不計其數,州橋周圍徹底亂做一團!
然而本來生性就好殺人的李逵,在這個時候倒也是一反常例,他并沒有趁勢朝着撞到在地的無辜百姓再剁上幾斧,而是一邊高聲喝罵輪動着雙闆斧,一邊直喇喇的便朝着樂和與小衙内的方向猛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