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電話裏這個熟悉的聲音,方沐卉先靜默了片刻,最後開口說道:“顧總,我是方沐卉,有件東西想給你。”
電話那邊的顧學堯微微停頓了一下,他沒有詢問是什麽東西,直接開口問道:“你在哪裏?”
方沐卉報了地址,顧學堯便說:“在那裏等着我,我馬上過來。”
電話挂斷後,一陣北風吹來,方沐卉縮了縮脖子,抱着裝了名牌包的袋子進了旁邊一家肯德基避寒,天色已經越來越晚了,肯德基裏沒有多少客人,方沐卉什麽也沒點,厚着臉色在人家肯德基的店裏蹭暖氣,随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在店裏坐了将近一個小時,卻還不見顧學堯過來,眼看已經要打烊了,肯德基裏面的客人隻剩下她,店裏的服務生走過來,對她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小姐,我們要關門了。”
方沐卉默默的點了兩下頭,便拿着東西出了門,剛從暖和的室内推門走出去,冷風撲面撲來,方沐卉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她緊了緊衣服,又搓着手,找了一個背風的角色,繼續等着顧學堯。
又過了半個小時,商城的燈已經關了,路上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隻有馬路上不時飛弛而過的車輛,就在方沐卉凍得全身麻木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她接起來一看,果然是顧學堯打過來的,方沐卉剛剛接通,裏面便傳來他的聲音:“我到了,你在哪裏。”
聽說他來了,方沐卉松了一口氣,她拿着手機四處張望,最後在馬路邊,看到那裏停着一輛眼熟的車子,于是挂上了電話,向着顧學堯的車子跑過去。
對面的顧學堯也看到她了,他打開車門走下來,看着朝他而來的方沐卉,很快,方沐卉在他前面站定,嘴裏說道:“顧總,真對不起,這麽晚了還麻煩你出來一趟。”
顧學堯看着眼前的女孩兒,想來是等了許久,她臉上凍得紅紅的,額前的劉海有些淩亂,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
顧學堯問道:“特意把我叫出來,是有什麽事?”
方沐卉把手裏的袋子遞給他,緩緩的開口說道:“今天冒冒失失的把顧小姐的提包刮壞了,這是我還給她的,麻煩你幫我轉交一下。”
顧學堯打開随意的看了一眼,幾個小時前,他已經送了一個相同的包給妹妹作爲補償,但他卻沒想到,方沐卉竟然說到做到,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提包給她,他微微挑了一下眉稍,說道:“有必要嗎?”
方沐卉雙眼亮晶晶的,她點了兩下頭,臉上的表情很堅定,說道:“有必要。”
顧學堯直視着她,方沐卉的家境不好他是知道的,這個提包價格不不菲他也是知道的,在買這個包前,她有算過,自己要擺多久的地攤,才能賺回這個買包的錢嗎?
方沐卉沒有看顧學堯,她低下頭望着鞋面,輕聲說道:“也許顧總覺得沒必要,但這對我來說,卻是很重要的。”
看着她坦然的神情,顧學堯忽然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麽,他拎着手裏的袋子,過了半晌,才說道:“我還以爲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呢,爲了一時的逞強,賭氣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你倒是告訴我,必要性在哪裏?”
方沐卉沒有說話,以她目前的能力,買了這個包,這段時間她所有付出的努力确實全都白費了,但是很奇怪,當她花錢買到這個同樣的包,心裏其實是如釋重負的,說她死要面子活受罪也好,當把這個包交回到顧學堯手中時,她有種尊嚴被買回來的感覺,雖說這個尊嚴着實有些貴,但是卻能讓她堂堂正正的站在顧學堯前面,如果日後再見到顧安莉,面對她的輕慢,方沐卉也能底氣十足。
“這是我自己的錯,該我自己來承受。”說完這句話後,方沐卉便沒有開口。
顧學堯眯起了眼睛,他看着方沐卉的神情,似乎要将她看個透徹,但這會兒的方沐卉卻一臉平靜,讓人猜不出她在想些什麽。
兩個人都安靜下來,直到許久,顧學堯才舉着手裏的袋子,對她鄭重說道:“這個東西,我會幫你轉交給安莉的。”
方沐卉終于笑了,她抿了一下嘴唇,對顧學堯說道:“那就多謝顧總了。”
顧學堯沒有說話,方沐卉看着他,又跟他打了一聲招呼,說道:“顧總,很晚了,那我先回學校了。”
顧學堯望着她,說道:“我送你。”
方沐卉搖了搖頭,今晚她和顧學堯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如果再上了他的車,這一路她肯定會尴尬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爲了避免将自己陷入這種窘境,她說:“不用了,這裏回學校很方便。”
說完,她轉身已經離去,顧學堯看着她走遠的背影,眉角不着痕迹的抽搐了兩下,整個公司裏,也隻有她敢這麽駁他的話了。
方沐卉結束了在帝都打工的寒假,第二天上午,她用剩下的錢,到商場去給奶奶買了一身羽絨服,顔色是适合老年人穿的藏青色,不過款式卻不像傳統的羽絨服那樣臃腫,奶奶一定會喜歡,另外她還買了一雙小腳老太太穿的皮鞋,鞋子裏面做的很柔軟,方沐卉隻需大概比劃一下,就知道奶奶肯定能穿。
等把奶奶過年穿的衣服添置好之後,這個假期她賺的錢,就隻剩下十五塊錢了,這些錢自然不夠給自己買東西,方沐卉在商場轉了一圈,看到一條火紅色的毛線圍巾,圍巾是處理貨,剛好不超過十五塊錢,方沐卉累了整個假期,也不想太虧待自己,于是用這僅剩的錢買了那條圍巾,當即圍在脖子上,便提着東西出了商場。
回學校時,她在路上碰到孟葦,孟葦這段時間在劇組打工,整個人變得又瘦又黑,一看就是工作十分辛苦,她看到方沐卉後,奇怪的問道:“沐卉,你怎麽到現在還沒回家?”
方沐卉說:“今晚的火車,回去拿東西就往火車站去。”
“這樣啊。”孟葦點了點頭,方沐卉見她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也問道:“你呢,什麽時候回去?”
孟葦笑了一下,說道:“我今年不回去。”
聽了她這話,方沐卉沒有吭聲,沒人比她更了解孟葦家的情況,孟葦跟她家境一樣不好,她從小父母早亡,是在三親六眷家輪流長大的,前一世,她跟孟葦還是好朋友時,四年大學裏,從來沒有見孟葦回過老家,有幾次過年時,她見孟葦沒地方去,直接把她帶回家去過年。
“過幾天學校就要封樓了,你有地方住嗎?”方沐卉問道。
孟葦說:“劇組已經放假了,不過我又重新找了一家餐館,過年期間那家餐館照常營業,正好包吃包住,又能打工賺錢,還挺好的。”
說這些話時,孟葦臉上一直帶着笑容,她沒有絲毫的憤懑,這就是方沐卉一直以來最佩服她的地方,上輩子在娛樂圈闖蕩,孟葦曾經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低潮期,但她從來沒有放棄,也沒有任何的抱怨,最終她還是等來了時機,憑借着一部都市劇女主角,奠定了她在日後影視工作上的基礎。
想到這些,方沐卉的眼底有些黯然,哪怕她現在已經重生了,但是她卻至死都不清楚,孟葦爲什麽要背叛自己,明明兩個人那麽要好,多年的情誼,怎麽會在一夜之間,就變的面目全非……
“沐卉,沐卉?”孟葦連見方沐卉一臉的深沉,連喊了她好幾聲。
方沐卉回過神來,她收起臉上的茫然,垂下眼皮,說道:“什麽?”
孟葦不解的看着方沐卉,剛才她臉上的表情好奇怪,似乎回憶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于是她關心的問道:“沐卉,你怎麽了?”
“沒事。”當孟葦問這句話時,方沐卉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緊繃起來,她的神情也帶了幾分防備。
孟葦有些莫名奇妙,剛剛還好好的,怎麽一轉眼,她就變臉這麽快?她剛才的表情,讓孟葦想起,剛入學時,與方沐卉第一次見面的情形,那時也是這樣,明明是剛認識,但是她卻對自己帶着一股說不出的敵意。
兩個人都有些尴尬,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孟葦對方沐卉的個性多少也有些了解,她見她不想說,也就沒有追問,而是換了一個話題,說道:“前段時間在劇組打工賺了一些錢,我請你吃飯吧。”
方沐卉說道:“不用了,我還要趕火車呢。”
顯然她這是随便找借口,現在時間還早,離火車啓程還有很久,孟葦不知道自己哪裏又惹她生氣了,但她既然不願去,孟葦便沒再提這話。
不一時,兩人回到宿舍樓,各自進了寝室後,方沐卉把行李又清點了一下,便鎖好門窗,直接下樓,往火車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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