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樂謝絕了巴迪亞送他回酒店的車,獨自一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快午夜了,這麽晚基本不會有人走在郊區的路上,除非活膩了。
一個黑影從側後面的小巷裏閃出來。
邵樂不爲所動,繼續朝前走着。
黑影越靠越近,逐漸跟邵樂走在并排。
“本來還想吃一頓的,看來要餓着等天亮了,”邵樂說,“大雷,有什麽發現沒有?”
“沒有,”大雷放下頭上的兜帽,“隻有他們,安瑟尼是安德裏亞扶起來的,就這麽犧牲掉,好像有點兒莫名其妙。”
“這正是我擔心的,”邵樂心事重重地,“希金斯的團隊裏最讓我猜不透的就是這支暗殺部隊,培養模式不一樣,行事方法不一樣,技術特點也不一樣,這回他們突然跟希金斯策劃的恐怖活動交叉,太讓人擔心了。”
“也許隻是合作關系,”大雷再次偶發驚人之語,“不是說教會資助過這個撒旦教嗎?沒準兒資助一直都在進行,很多年了,他們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體系,與彩虹公司的合作沒準兒隻不過是有限度的合作而已,像商務談判一樣的那種合作,有時候拿技術換,有時候拿别的什麽東西。”
“也許吧,”邵樂不置可否,“看來除了伯爵,彩虹公司還有很多強大的對手,不是所有的人都甘心聽他們的擺布。”
“利益永遠高于一切。”大雷說,“這個世界,就是博弈的世界,利益的權衡。”
“我讨厭這種平衡,”邵樂有點兒煩躁,“這個世界本不該這樣的。”
“可我們無能爲力不是嗎?”大雷也不喜歡這種感覺,“或者說暫時我們隻能跟着潮流走,也許有一天,你可以改變這一切吧。”
“希望如此吧。”
邵樂對此不抱什麽希望。
西方國家運轉了幾百年的遊戲規則,他算老幾可以随便改變?
兩個人就這樣走回了米蘭市區,誰也沒心思吃午飯,回到酒店以後各自回到房間,雖然都毫無睡意,可是還是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8:40分的時候。
在瑞士的日内瓦,聯合國辦事處的二樓會議室大廳裏迎來了一場盛會。
以色列的代表和叙利亞的代表笑眯眯地在一起握手。
“嚓……”
各種閃光燈閃成一團。
在一張事先準備好的長條桌前,兩位代表打開各自攜帶的文件夾,在一疊文件的首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是交換,繼續簽字。
“嘩……”
掌聲響起來。
這真的是再小不過的一場盛會了,聯合國辦事處的其他地方照常工作,并沒有人打算對此事表示一下關心,也沒有人來圍觀。
就連到場的幾十名記者都隻不過是爲了工作,不得不來。
聯合國日内瓦辦事處像其他聯合國辦事機構一樣,每天進行的各項國際合作和磋商數不勝數,這次也沒什麽大不了。
雖然是兩個國家之間簽署的協議,但是就連到場的記者都看得出來,雙方代表臉上那虛假的笑容。
此次簽署的是一份諒解備忘錄,就前兩年以色列境内發現的小型核武器以及一次未成功的恐怖襲擊達成諒解,雙方一緻認爲恐怖主義活動是針對全人類的罪行,打擊恐怖主義是全人類共同的義務和責任,作爲中東國家更是責無旁貸……
諸如此類的話,幾乎每天在涉及到此類話題的時候都會被反複提起,不是因爲它很有用,是因爲必須得說。
知道了所有的程序以後,記者們拍起照來都有氣無力。
不能問敏感問題,也不能就此次協議的簽署進行任何揣測,這就是一次例行的外交活動,所有記者的照片和報道都會受到審查,亂說話老闆們也不會刊登或者播放,除非他們不想在這一行混了。
輿論自由也有個限度,在哪個國家都一樣。
伴随着掌聲,簽字儀式結束了,記者們紛紛朝外走,不少人開始談論些與此無關的話題,午飯吃什麽,誰和誰在一起了,在哪兒可能有新的猛料,反正不是跟今天的簽字有關。
在一樓已經布置好一個主持台,上面已經擺滿了各種話筒,兩國代表将就此次協議舉行一個簡短的新聞發布會。
在大會廳外面的綠地上正拉着幾張橫幅。
不是抗議者,是世界環境日的紀念活動,這裏每年都會舉行,雖然也沒個鳥用,可是體現了聯合國對此事的重視。
“女士們,先生們……”
兩國代表就位,聯合國主持人員就位。
商量好的廢話馬上就要開始了,常在這裏混的老鳥甚至不用看台上的表演,就能猜出來他們會說什麽,甚至連工作流程都熟悉異常。
記者們端起自己吃飯的家夥,開始漫不經心地拍照,他們必須用這樣的動作讓自己不至于打哈欠。
分配在這裏的記者被稱爲記者中的廢物和應聲蟲,所有的報道都必須經過審查,中規中矩,不得逾越,這極大地扼殺了他們的自主和創造性,可是即悠閑,又無壓力,雖然薪水比起那些在戰地活動的記者們要少一些,可是至少不會擔心有子彈不知道從哪個地方飛來。
不是所有的記者都特别想做驚天動地的大報道,一份穩定的工作依然是大部分人的心中所想。
大會廳外的綠地上,正在白色條幅上貼照片的男人“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耀眼的大會廳裏隐隐約約的人頭,還有兩個正在台上賣力演出的人。
他放下手裏的兜子,走到一張寫字桌前,一把把還在那裏認真畫畫的孩子推倒在草地上。
那個十一歲的白人小女孩兒一臉詫異地看着這個從大早上進來就不怎麽說話的志願者。
“嘿,你幹什麽?”
一個女志願者看到了正在發生的一幕,她趕忙跑過來,大聲地指責着他。
不過這個男人一點兒也不在意,他彎下腰,在那張繪畫桌子上鎖的抽屜門上用拳頭一砸。
“嘭——”
抽屜打開,他從裏面掏出一個銀白色的箱子。
“警衛!警衛!”
那個女志願者也不是好惹的,看說他沒用,人家根本不理他,便大聲叫喚起來。
大會廳門口的警衛看到她呼喊以後,有兩個人快步朝這邊走來。
而拿箱子的男人不爲所動,在箱子一側把手按在上面。
“唰——”
一道紅色的光線極快地掃了一遍他的手掌,然後出現了一個操作界面,上面有數字和一個長條形方框。
“對不起,先生——”
一隻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男人擡起頭,看到一個黑人的臉,身穿聯合國警衛制服。
男人伸出自己的左手,把他的手撥開,右手開始輸入數字。
黑人感覺事情不對,他拔出槍來,“放下手裏的箱子!”
最後一個數字按下以後,男人擡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放下手裏的箱子!”黑人緊張了,他覺得要糟糕。
男人突然揚起頭,朝着天大喊,“傑哈德——”
“轟——”
亮的會讓人失明的白光從桌子上的箱子裏冒出來,然後是響聲。
沖擊波像末日來臨般洗刷着周圍剛才還光鮮靓麗的一切。
不遠處正在一樓大廳裏表演的人群聽到響聲以後轉向右側。
白光和灰蒙蒙的氣浪是他們看到的最後一幕。
“啪——”
強化玻璃像紙片一樣被沖破,室内的人還沒開始尖叫就四散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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