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着這位顧長老聲音裏有些懷疑之意,下面的弟子又繼續道:“顧長老您有所不知,在我們天劍門,不論學習什麽課程,都必須從初級開始學習,隻有通過了每年一次的集中考核才能學習下一級的課程。”
“所以……”
“我相信在座之人無人不知,這位翠竹峰的‘吊車尾’小師妹考了三年都還沒從任何初級課程考出來,一個連初級課程的知識都未曾掌握的人,有何資格說簡單?”
說到最後,那名弟子已是轉頭看向孤零零地坐在中間的女子身上,眼裏全是蔑視。
其實,這人是晚顧雪舞三年來的,但是,因着她實在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這天劍門裏面似乎是成了一種默認的習慣,每一個後來的弟子都不會喊她一聲師姐,而是随從大流稱她爲師妹。
因着今日相當于新的教學執事的見面會,是以不論是初級的、中級的還是高級課程的弟子都齊聚在了勤學殿,雖說這翠竹峰的“吊車尾”小師妹隻要不是眼盲耳聾的都或多或少對她有所耳聞,但是今日聽着這麽一說,一衆人還是忍不住好奇将視線落在此人身上,想看看這傳說中隻一副皮相上得了台面的顧小師妹到底是怎般人物。
對于衆人的好奇打量,顧雪舞自己早就習慣了,雖說今日落在身上的視線時平日裏的幾倍,但是對她來說也沒什麽,隻是,不知爲何,她很是不願意讓上面的人知道自己這般無用,尴尬得恨不得立馬找個地洞鑽下去,讓上面那位眼不見心不煩。
突兀地盤腿坐在大堂中間走道上的女子無處藏匿,隻得低着頭,雙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舊的開了線頭的衣角,顯示着她此時的心情是多麽慌亂。
“那個,我真的是早就懂了這些初級知識,是因爲我……資質太差,光學懂了,但不會用,其實,符咒……”
她隻得幹巴巴地解釋。
現下,在術法上她能拿得出手的好似就隻有符咒,但是……她師父齊老大在她剛入門的時候就對她說過,她體質什麽的很是特殊,現下他還早不到适合她學習的功法,怕這麽早讓人知道了給她惹麻煩,讓她藏拙……所以,她就成了徹徹底底的吊車尾。
現在,怎麽解釋好像都沒用,吊車尾就是吊車尾,她隻得把下面的話噎回去,小心翼翼地擡頭觀察這位新來的厲害夫子的臉色。
可惜,一枚滿帶流光的鳳形銀質面具将那人所有的情緒遮擋了個幹幹淨淨,一雙深邃潋滟的黑眸更是無波無瀾,看不出半點情緒。
小師叔說了,這樣的人最是深不可測,若是做不成朋友,就離他遠遠的。
……
暗暗觀察了好久都沒看出個所以然的人,隻得沮喪地垂頭,完了完了,這位夫子看着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會不會一揮袖久把自己轟出去?
她以爲這位新來的“家門兒”顧長老定是會如同别的教學執事一般與自己爲難,至少也會像劉夫子一樣斥責幾句自己狂妄自大什麽的,哪知人家隻是淡淡瞟了她一眼,随即便丢了手中的書卷,抽出那本被劉夫子經常翻來翻去都快掉頁的老舊書本在手裏,随意翻開一頁,道:“那本座今日就與你等講講這符咒之中的鎮鬼符。”
說完,他拿起一旁的朱砂筆,起身在身後的紙闆上開始畫起符文來……
見着上面那位沒有爲難自己的意思,她在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果然,大家都是家門兒,看着就是有點點好感的。
一堂課就在這位厲害的長老深入淺出的教授下順利結束,不論是高級課程的弟子還是初級課程的弟子都是聽得津津有味,在遠處的鍾聲響起之時,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隻是,在最後之時,這位厲害的夫子居然說三日之後的課程是實戰曆練,十二座峰的弟子分爲十二隊,由每峰大弟子爲領隊,所有內門弟子要去天劍門的萬鬼窟練習驅鬼。
此話一出,衆人嘩然,不少的人躍躍欲試,要知道,這萬鬼窟雖然是門内專門用來與弟子做實戰練習的地方,雖沒有明确規定,但素來都是隻允許高級課程的學生進去,怕其他的人進去出事讓自己承擔責任,初級和中級的弟子從來都沒有教學執事願意将他們帶進去的。
想不到這位新來的長老居然會帶初級和中級課程的學生去裏面曆練,雖說厲鬼什麽的肯定有些可怕,他們也隻能在外圍曆練一下,但是機會難得,不少人還是激動得躍躍欲試。
隻是,在一衆初級和中級弟子滿心激動之時,他們就沒有注意到那默默站起身來往回走的人臉色綠的可怕。
天知地知,小師叔知,大師父也知,她顧雪舞不怕蟑螂老鼠和蟲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些個會幻化成亂七八糟的吓人形狀的鬼物和精怪。
其實,初時她對這些東西并沒什麽感覺的,要說到起因,就離不開她那思維詭異的大師父了。
青陽峰上那個死老頭子曾經就美其名曰要與她壯膽,避着她小師叔瘋瘋癫癫地将她扔到一滿是僵屍和冤鬼的墳地不管不顧地硬是活活吓了她幾天幾夜,到最後吓得她可憐兮兮地神志都快不清醒了才好心将她撈回來……
就因爲那次之後,她有一年的時間日日噩夢,整個人每日都恍恍惚惚的哪裏都能見到鬼物和精怪似的,時常驚吓得尖叫哭泣,吓得墨離寸步不敢離她。
爲此,小師叔與她那不靠譜的師父生了好大的氣,那一年的時間,那老東西都不敢回青陽峰。
雖說現在已經不至于見到那些鬼物會吓到動不得的地步,但是,她還是對這些東西退避三舍,能避開一裏她是絕對不會近半寸的。
所以,什麽實戰,什麽曆練,那是絕對沒她顧雪舞半點屁事的,是以,爲表她不願與衆人“同流合污”的決心,那日她早早地就起床下了翠竹峰躲麻煩去了,反正少了她一個誰也注意不到的。
……
眼看鍾聲已起,各大峰大弟子已領着各自隊伍向着萬鬼窟的方向出發,眼看一隊隊的人馬快走光,翠竹峰的人馬卻是遲遲未動。
“大師兄,咱們還是先走吧,顧雪舞那丫頭鐵定害怕是不敢去躲到不知哪個鬼地方去了,我一大早起來就沒看到她人過,我們就别等她了,再等我們都要落單了。”
看着人都快走光了,葉碧淩有些急了起來。
穆錦年看了一眼來勤學殿的必經之路,那方向半個人影都沒,微微皺了皺眉,也不再多說,轉身祭出飛劍,帶着幾個師弟師妹禦劍跟上了大部隊。
……
此時,天劍門少有人涉足的一處湖泊之上,騎着飛天豹的女娃娃,上窮碧落九千裏,玩兒得忘乎所以,水天一色的畫幕上,金黃色的黃點一會兒從湖的這邊沖到那邊,一會兒直沖雲霄,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就如這幹淨靜穆的畫幕上的跳動音符,給這裏無端增添了幾分活潑喜氣。
“怎麽樣,顧小錢,這個換音符不錯吧?我可是爲了你專門去學的呢。”
坐在滿身豹點似銅錢的飛天豹身上,不時伸手摸摸周身白蒙蒙的霧氣,顧雪舞滿意地拍了拍貼在她起名爲“顧小錢”的飛天豹後腦勺上的換音符。
妖獸與人類一樣,也是有自己的語言的,這“換音符”就如同是中間的一個媒介,能将人類的語言轉換成獸語,隻要将之貼在妖獸身上,妖獸就能聽懂人類的語言。
這個是馭獸中的一門中級術法,是每個合格的馭獸者必須掌握的一門基礎技能,隻是大凡初入門的馭獸者,第一要做是與自己的靈獸進行心靈溝通,隻有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人獸之前才能有進一步的合作,到後期的話,靈獸與馭獸師相處久了,大多是能聽懂人類的話語的,這個時候它們就不需要用符咒了。
隻是,馭獸師是很少去馴服妖獸的,原因在于妖獸不同于靈獸,野性十足,除了一生下來就被人所撫養,很少有心甘情願被人駕馭的。
所以,現下顧雪舞身下的這隻三階妖獸當然也不是心甘情願地臣服于她的,聽了她的話後,隻是轉頭瞥了她一眼,然後趁着背上的人一個不注意,一個俯沖直直地往着雲層之下落去……
“呀……顧小錢……你公報私仇!”
被突然而來的失重感弄得有些頭暈的人一個尖叫,就感覺面上被迎面而來的風刀吹得生疼,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
方圓一裏,全是女子刺激人耳膜的尖叫。
然後,飛天豹下落的動作戛然而止,尖叫聲也跟着打住。
“顧小錢!”驚魂未定的女子狠狠地給了身下的豹子一個爆栗,“我說了,你要是不爽就跟我幹一架!隻要你赢了我我立馬轉身走人,毛都不會摸你一根!勝者爲王,你現下還是我的手下敗将,不準擅自行動,再敢擅自行動,我把你毛扯光!你懂什麽叫做服從麽?”
說着,她滿心不爽地一把揪住這家夥的耳朵,“你要再敢這樣,我揍趴你!”
哪知那被她揪得龇牙咧嘴的豹子卻是眼神詭異地猛地往一邊瞅,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一般想把她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怎麽了?”揪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顧小錢有些不對頭的人不解地順着它的視線看去,然後,整個人僵住……
誰能告訴她,現下她面前密密麻麻地一百多号人士是個什麽情況?
不知不覺地松開了顧小錢的耳朵的人瞪大着眼睛看着站在飛劍上齊刷刷地看着她的天劍門弟子,吞了吞口水,聲音裏全是不自在道:“你們……”
他們不是要去萬鬼窟的麽?怎麽跑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來了?難道……
想到什麽的人臉色難看地看向身後……下面的大湖泊的對面,她知道有一個隐形的陣法……
半空之中,隻剩風吹衣衫獵獵作響的聲音,人群裏卻是安靜得可怕。
一衆的人看了她又看着她身下的飛天豹,這據說連各大峰的精英都不好對付的三階妖獸,居然這般服帖地任她“胡作非爲”,妖獸什麽時候這般好溝通了?
……她到底……尤其是曾經見識過她本事的各大峰精英,看向她的眼神全然是複雜,現下他們都有些看不透這個女子到底隐藏了多少真本事。
倒是帶頭的那位身材颀長、仙風道骨的顧長老眼裏并沒有多少驚訝,沉默了片刻,便是出聲道:“既然早些來這裏等着了,那便快些歸隊,此次試煉雖是在萬鬼窟外層,但也不可掉以輕心,尤其不得擅自行動。”
聽着他這般說,顧雪舞知道他定是誤會自己了,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對面負手踏風而行的人道:“我……長老,我不想去……”
“爲何?”
“我不喜歡……那些東西。”
一提到那些東西,她腦子裏的陰影就陰魂不散地全部跑了出來,曾經經曆過的曆曆在目,讓她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就算是給這位厲害的長老留下壞印象,她也不想去……
“既是要問大道,就不該同凡人一般懼怕妖邪之物。”
“我現在還沒成仙,就是凡人。”某人不怕死地狡辯。
聽着這話的衆人倒吸一口氣,這顧雪舞好大膽子,連長老的話都不聽。
“那你是打算一直止步不前,永遠當個凡人嗎?”這次,溫涼的話語裏帶上了些生氣的意味。
“……”
某人低頭沉默了一瞬,白着臉色拍了拍身下的飛天豹,擡手指着最尾處的翠竹峰一隊道:“顧小錢,把我送到那裏去吧。”
身下的飛天豹也感覺出了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點點懼怕之意,一時間有些不明白這連它都打得過的“混賬”家夥怎麽就怕那些個鬼物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就乖乖地扇着肉翅要飛到後面去。
“你來我身邊,本座護你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