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樹林裏鑽出的那些大漢個個身體矯健,手執兵刃。出來後就迅速列成五個縱隊,将劉振鵬的兩輛馬車團團圍住。他們服色各異,但每個縱隊都在左手臂上纏着顔色不同的布帶,青、黃、黑、白、綠。每個縱隊前面都站着一個服色光鮮的漢子,看那樣子,是每個縱隊的首領了。兩個雇來的車夫看到情形不對,趕緊拉住馬缰,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這是江湖上行腳的規矩,遇到這種情況時車夫隻要不亂跑亂闖,盜匪們一般都不會傷害他們。劉振鵬初出江湖,尚未遇到過這種場景。看到兩個車夫被群盜吓得瑟瑟發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吧,不用怕的。有我在這兒,他們也吃不了你們。”兩個車夫在心裏暗暗埋怨:“這公子哥仗着有兩下拳腳功夫,就目中無人了。”心裏這樣想,嘴上可不敢露出出不滿情緒,低聲說道:“公子,您是初出江湖,不懂得我們行腳的規矩。我們必須這麽做……”劉振鵬未及說什麽,幾聲尖利的唿哨突然響起,大路上又馳來十幾騎馬,擋在了前面。來者都一言不發,神情嚴肅。
劉振鵬雖然在龍家破院裏聽到過他們說話,但沒有見過他們的面孔。前面五人一字排開,一個四十多歲的威猛大漢越衆向前,雙手空空,隻在腰間插一管綠瑩瑩的玉箫。那管玉箫看上去跟劉振鵬的寒玉箫有些相似。劉振鵬盯着那管玉箫心想:“聽師父說這普天之下有兩管玉箫,一管是寒玉箫,另一管則是暖玉箫。想來此人所帶的應該就是另一管稀世奇箫了。隻不知他是從何處弄來……”心念未已,隻聽那漢子對張雲飛說道:“張兄弟遠道而來,辛苦了。”想來他們是把張雲飛當作這夥人的頭了。
張雲飛不做聲,卻看向劉振鵬。劉振鵬點點頭,站在馬車上向那漢子抱拳還禮:“不辛苦不辛苦,倒是楊寨主一路鞍前馬後的護送,小可要感謝你們,你們辛苦了啊!”
楊金高疑惑的看着劉振鵬:“公子姓張?”
劉振鵬搖了搖頭:“非也,小可姓劉。楊寨主弄錯了。”
楊金高越發搞不明白了:“你姓劉?你怎麽知道我姓楊?爲什麽姓張的不出來搭禮卻是你出來說話?”
劉振鵬笑着說道:“你弄錯了我可不會弄錯。再說,誰和你們說話都一樣,隻要表達清楚就好。你說對吧楊寨主?”
那漢子有些尴尬,幹笑兩聲,說道:“對對,和誰說話都一樣。”心裏則想到:“我才懶得和你啰唆,待會兒就讓你知道本大爺的厲害。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書生,出來充什麽英雄?”他硬是認爲真正的頭領還沒有出來答話。轉而想到:“是了,那姓張的和姓陳的可能是這姓劉的雇來的,雇主當然是老大了,這家夥可能是應試趕考。”想到這裏,心裏釋然。笑着對劉振鵬說道:“閣下是要去趕考嗎?”
劉振鵬搖頭晃腦的說道:“楊寨主又弄錯了。”
楊金高一愕:“我怎麽弄錯了?”
劉振鵬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我嘛,學什麽都行,就是讀書進不了腦子。左考右考,次次名落孫山。唉,無奈之下,隻好拿些财物到成都府打打關節,行賄行賄,也好撈個官做做。我這人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哈哈哈,真是慚愧,”說完又哈哈大笑。張雲飛和黃曉馨見昔日拘謹有禮的劉振鵬忽然變得張狂幽默起來,覺得很是滑稽,不禁相對莞爾。
楊金高笑着說道:“劉公子倒是個爽快人,沒有讀書人的那股子酸氣。我喜歡!”
劉振鵬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也喜歡啊。就在幾天前,有兩個朋友跟我說,有一個神龍教的護法改了行,糾集了一夥人專門在路上等有錢人;黃麻坡的楊寨主可更是肝膽俠義,隻要見到有錢人上路,就一定要跟在屁股後面護送,你不讓他護送都不行。兩個朋友跟我說你這次出門一定要小心,楊寨主會在後面護送,而那個改行過來的宋幫主肯定會在前面等你。我一聽這兩位朋友的話可高興啦,心想到成都府的路何等遙遠啊,一路上難免孤單寂寞,這下可好了,有後面護送的,也有前面等待的,再也不會孤單寂寞。于是,我一路上沒敢疏忽,東張西望的搜尋楊寨主和宋幫主的身影。現在好了,總算把楊大寨主給盼來了。能和楊寨主相識是我的福分。”說着,向四周看了看,假裝現在才發現的樣子:“哎喲,楊寨主還帶了這麽多人來。我認識楊寨主一個就夠了,可不想再認識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人,那樣太費神了。”
黃曉馨和張雲飛聽出了劉振鵬話裏有話,楊金高可沒聽出什麽,在他心目中劉振鵬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愣頭青。他笑着對劉振鵬說道:“劉公子在家裏坐着享福多好,何必出來受這份罪?現在外面的世道亂得很呢,稍有不慎,就把小命也弄丢了。”
劉振鵬無謂的說道:“不妨不妨,在家時常聽人說,現在世道很亂,什麽騙子啊,小偷啦,殺人放火的強盜呀,多得就像牛兒身上的毛,可我走了上千裏的路,卻一個也沒碰到,想來都是些吓人的鬼話,全沒有這回事。”
另外那四名漢子聽劉振鵬傻裏傻氣的啰嗦個不休,早已等的不耐煩了,不停的朝楊金高使眼色,要他下令快些動手。
楊金高明白那四個大漢的意思,向五個縱隊首領一使眼色,對劉振鵬笑着說道:“對不住了劉公子……”劉振鵬還來不及說什麽,上千名盜匪已撲向了馬車。劉振鵬正要縱身撲向楊金高,忽然聽見樹林中傳出一陣低沉的吼聲,聲音不大,傳入耳中卻嗡嗡作響,可見發吼之人的内功極其深厚了。楊金高聞聲臉色大變,立即用手勢制止住了往前猛撲的盜匪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