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落梅宮紅燈籠已經懸挂而起,秦元皓這兩天出宮去了,人也不知去了哪,我找劉小全追問,劉小全含含糊糊不肯和我明說,隻是讓我放心,殿下很安全,像是怕我繼續追問似的,劉小全慌忙逃走了,我也派了如禾出去打聽,可是秦元皓就像是突然蒸發了似的,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如禾見我眉頭緊皺,寬解我說,“夫人,殿下或許爲陛下操辦壽誕去了,不必擔心。”
我歎息,“希望吧,好了,焚香吧,我乏了。”
如禾點點頭,從殿外拿進幾塊上好的香料,放進香爐内,點燃了起來,袅袅的沉香氣,讓我本來酸疼不已的身子緩解了不少,如禾走到我身側,輕輕按摩起我的香肩來,她的動作很輕柔,讓人舒坦極了,我本來就有些疲乏的身子,經過她的按摩之後,更加乏了,如禾幫我褪掉羅裙,伺候我上榻之後,便悄然退出了内殿。
我躺在床榻上,忍不住爲元皓擔心起來,現在朝堂态勢很複雜,皇帝和魏丞相明裏暗裏支持三殿下秦元辰,有意廢掉元皓的這個太子,而鎮南王和慕容鶴大将軍則是太子殿下的堅定支持派,還有兵部侍郎姚爲先則是二殿下秦元乾的人,現在三方勢力角逐,元皓前路步步都是陷阱,我真的害怕他走錯路,萬劫不複。
我想想元皓,又想想阿爹宇軒,想了半宿之後,終于來了困意,慢慢阖住了眼,就在我準備入睡之際,寝宮門被人推開了,一個輕巧的腳步聲緩緩走來,我心想,如禾這丫頭這麽晚還不睡,來我寝宮幹嘛,難不成有事要禀告,想到這裏,我困意全消,準備起身問她要禀告什麽?突然,我腦子一個激靈,不對勁啊,這腳步聲不太像如禾和如蔻啊,難道是外人……
我想想又覺得不對勁,宮内最近禍事很多,元皓爲了保證我的安全,特意給我調了一隊禁衛在落梅宮外值夜,外人想要進入落梅宮的話,絕對是千難萬難,我緊緊攢着手,心中不停打鼓,這人到底會是誰,半夜三更闖入落梅宮來,難不成是歹人想要對我不利,想到這個可能性,我心跳更加快了。
那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現在叫人明顯已經晚了,我也隻能裝睡,以不變應萬變,小心應對就是,那腳步聲的主人走到床榻前,便停住了腳步,我眯着眼借着油燈依稀可以看清她穿的是宮女裝,臉上似乎貼着什麽東西,銀閃閃的,我臉色微變,想起那是什麽東西了,竟然是面具。
腳步聲主人在我床榻上做了下身,我緊張的心都快跳出來了,生怕她突然掏出匕首,傷我性命,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我,我身子微微顫抖起來,腳步聲主人像是發現了什麽,收回了手,她說,“好了,别裝了,我知道你醒了,我的時間不多,巡邏的禁衛很快就要返回了,我有話要交代你。”
我面色微變,睜開了眼,向她看去,她和正常宮女裝扮的差不多,也就是臉上多了一張銀色面具,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樣,我心中越發忐忑起來,這人我似乎在哪裏見過,好像是,好像是……
她笑,“看來你是認出我來了?”
我試探着喚了一聲,“耿姐姐?”
她取下了臉上的銀色面具,那張醜陋無比的面孔露了出來,她歎息,“看來你還沒忘記我這個姐姐。”
我捂着嘴一陣驚訝,雖然猜到來人是耿妃了,不過我心中驚訝并沒有減退,反而越發增多,冷宮是什麽地方,可以說是皇宮大内最爲森然之地,她是怎麽逃出來的,還有,她半夜三更來我這落梅宮幹嘛,雖然早就想找她問個明白了,不過我沒想過會在這種場合下和她重逢。
我起了身披上紗衣緊張地說,“耿姐姐你沒瘋,你是怎麽……”
耿妃苦笑,“你是想問姐姐是怎麽逃出冷宮的?”
我遲疑了一會兒,終還是點了點頭。
耿妃笑,“前些天我讓人給你送的那封信,你看沒?”
我驚愕無比說,“那瘸腿小太監是你的人?”這句話說出口,我突然想起了衛皇後被毒害案,難不成……難不成這幕後人正是眼前這個女人,我怯生生看着她,實在弄不明白爲什麽,爲什麽她要毒害衛皇後,就算要找人報仇,也應該是找太後啊,衛皇後在宮中聲譽一向很好,很少傳出關于衛皇後的不好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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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妃沒有回答我的話,她起身挑了挑油燈的燈芯,這才冷笑說,“你接下來是不是想問我爲何要向衛皇後那個賤人下毒?”
我眉頭皺起,“姐姐,皇後娘娘并未……”
耿妃截斷我的話,冷冷瞪着我說,“我和那個賤人的恩怨,妹妹你别管。”
我說,“那姐姐今晚來找我?”
耿妃歎息,“有人讓我來找你。”
我愕然,“有人,誰啊?”
耿妃略有深意看了我一眼說,“有些事,等時機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說到這,她語氣停頓好一會兒,這才走回床榻前,在我身邊坐下身語氣溫和的說,“錦兒,聽姐姐一句勸,離開皇宮吧,找個無人認識的地方找個如意郎君嫁了吧,皇家人天生情薄,他們是不會對我們付出真心的,你現在看到的都是假象,你以爲秦元皓真的在乎你喜歡你嗎,不是的,他隻不過在利用你,等你的價值被利用完了,他會毫不猶豫抛棄你的。”
我眼神迷茫,“元皓,他……”
耿妃拉起我的手,指着自己的臉恨鐵不成鋼說,“傻丫頭,你看看姐姐現在的處境還不明白嗎,當初我和你一樣也是那麽受寵。”她臉上泛出一絲憤恨之意,接着說,“那個男人當初花言巧語還答應姐姐,要爲姐姐蓋一座宮殿,要姐姐和他一起白頭偕老,可現在呢,在姐姐有孕被人發現時,他就那麽眼睜睜看着姐姐被強行打掉肚内孩兒,眼睜睜看着姐姐被人用藥石毀容,眼睜睜看着姐姐像條狗一般在冷宮内吃着殘羹剩飯,他隻要說一句話,就可以救下姐姐和肚内的孩兒,可是他沒有,就那麽親眼看着自己的親生骨肉被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