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紫撇撇嘴,白了得意洋洋的範喜一眼,還是拿了一旁的蒲扇,給他扇起來。
範喜放下杯子,惬意的往後仰了仰,不經意間衣襟微敞開,露出性感的鎖骨,美目一跳,沖姜紫抛了個眉眼,見她雙頰飛霞,才不緊不慢的道:“山上的水也枯竭了,倒是找到幾個潭,可都沒水了,還有近山這一帶的動物都往南遷移了。”
他是真不擔心,大不了将妻兒打包帶走。
徐氏憂心忡忡的道:“那可怎麽是好,要不咱們也出去避一避?”
趙嬷嬷手上沒停,臉色也沉了沉,歎了口氣:“我婆家那村裏聽說好些人打算往外走,今年的天眼看着越來越熱,剛種下的大豆,就給幹死了,那條席水河細成一條線了,沒得收成,留下來也沒水喝,死路一條,可出去,拖家帶口子的,早上我出去打聽聽說南邊的平縣,倉縣,都遭了災,恐怕整個琅琊郡都不好過,再往外……”
她沒有說完,隻是垂着頭,手上更加賣力,像跟那繩子有仇似的。
姜紫垂頭不語,腦子卻飛速的轉着,逃難出去也是一個辦法,但是這些人,還有她的靈種、盾土攜帶不方便,丢下又不劃算,在外面漂泊逃難沒有錢也不行。
能留下來是最好,可水源問題怎麽辦?
山裏都沒有水!
趙嬷嬷抱怨了句:“萊縣靠着大海,都是水,可惜不能喝也不能給莊稼澆水,哎!”
姜紫眼睛一亮,對呀,萊縣臨海,海水若脫去鹽分,就是淡水,可該怎麽做呢,以前她就生活在山東,是知道海水可以脫鹽的,聽菜場找她拿貨的佟大娘家的高材生兒子阿丁也提起過的。
海水、淡水,有了!可以蒸餾,海水蒸發變成雲,雲遇冷變成雨,雨也不是鹹的,蒸餾法應該能成。
這時,聽範喜道:“不過,在山裏發現了一處冰洞,要是沒水,可以将冰敲下來拿回來也成。”
冰洞?姜紫頓時樂了!
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動動腦子還是能生存的。
有了成算,姜紫心情松快了許多,這一高興,肚子裏的小家夥又是一陣拳打腳踢,讓她龇牙咧嘴的,這個小狐狸還沒出生就死勁折騰她,還是狐狸都這樣。
她摸了摸肚子,肚子上有個小凸起,好家夥,這是迫不及待的要出來了嗎?
範喜将手蓋在她手上,面上很凝重,他還沒想好該用什麽面孔來對待他的孩子們,印象中就沒有他阿爹的模樣。
他一本正經的教訓道:“别亂踢,别急躁,還過十天就出來了……你這家夥,還越踢越狠了,我可是你親爹!”
範喜臉色更嚴肅,他挪了挪手,可他挪到哪,姜紫肚子裏的小家夥就踢到哪,似乎跟他杠上了。
範喜察覺了,一臉喜色:“你這小家夥,這麽喜歡阿爹呢,你看,他迫不及待的跟我打招呼。”
姜紫也看出來了,可範喜剛喊完,孩子反而不蹬了。
姜紫揶揄的看了範喜一眼:“他好像不喜歡你呢。”
範喜等了半天,哄了一會:“來跟阿爹打個招呼。”
可這小家夥另外找了個地打出一拳。
範喜趕緊貼手過去,他又不打了,換了個地繼續。
一追一趕的,把姜紫的肚皮當成競技場,姜紫樂了,範喜不樂意了,瞪了姜紫的肚皮一眼,還隔了衣服,自然什麽也看不見,可肚子裏的小家夥似乎是耀武揚威,又是一拳。
姜紫“哎喲”一聲,撫着肚子,臉色都白了,這次是真疼了。
“孩子啊孩子,你幹嘛和你老娘過不去,這麽熱的天,老娘懷着你也不容易,别鬧了。”姜紫輕輕撫摸了一陣,肚子裏才慢慢安靜下來。
徐氏和趙嬷嬷本來低落的,被他們的動靜給吓了一跳,知道隻是胎動後又雙雙放下心來。
徐氏笑道:“以前我懷你的時候,你也是這般調皮,總是折騰的不停。”
趙嬷嬷道:“這孩子肯定聰明着呢。”
姜紫心想,這孩子的脾氣還真壞,還跟他爹娘不對付。
以前聽菜場的人調侃說,養個兒子養匹狼,娶個媳婦娶個娘,養個孫子像皇上,抽皮剝骨的伺候狼和娘,養他長大供他讀書還要買房子買車子……
何其凄慘,難道她肚子裏這貨是兒子……不,是公的,這還沒出生就來跟爹娘作對了。
範喜無聲的糾正:“就是兒子也是狐狸,怎麽會是狼呢!”
姜紫:“……這倒是。”
氣氛松緩下來,姜紫想起海水淡化的事情,又有些坐不住。
徐氏和趙嬷嬷不懂什麽海水淡化,可聽說姜紫有主意,也隻是将信将疑,他們在海邊住了這麽多年,也沒聽說海水還能喝和澆莊稼的。
不過聽說有冰洞,倒是都歡喜起來,冰可以化成水,她們都是知道的。
“滿貴,滿祥别的不會,就是有力氣,以前給富戶挖過冰窖,交給他們去做。”趙嬷嬷說着,一臉欣喜的出去給兒子安排活計了。
夫人、小姐和少爺讓他們留在了姜家,在這年月就是救了他們一家子的命,也沒讓入奴籍,他們就做做木工,趙嬷嬷心裏虛着呢,有點活,恨不得馬上讓他們給辦好了。
趙嬷嬷有這心,姜紫也不阻攔,何況這件事本來就迫在眉睫,隻囑咐他們晚點,天氣涼快點再挖不遲,再急也不急在這一時。
有範喜在,她覺得在夏天挖冰窖都是行的。
範喜沖她挑眉:“這點手段都不夠看的。”
正說着話,姜泓回來了。
他沒有去找族裏說,在城裏瞎晃了幾圈,沒想到辦法,直接往家裏奔來的。
姜家祖宅是他親爹給賣了的,他希望自家能買回來,族裏還有幾戶在萊縣的,别的不說,七叔肯定是堅決要買回來的,可他不想去找七叔借錢,他是嫡支,父債子償,借錢買回來有些丢人。
見姜泓垂頭喪氣的樣子,姜紫給他倒了一碗水,姜泓一飲而盡,有氣無力的說了句:“謝謝阿姐。”
“怎麽了這是?才出去一會就這個樣子了,有人欺負你還是縣尉說了什麽?”姜紫問。
徐氏也看過來,姜泓歎了口氣,他年紀小,偏偏老成的歎氣,看得姜紫想笑。
姜泓郁悶的将姜家祖宅要賣出去的事情說了,五千錢,這個價格太高了,姜紫手上全部的錢加在一起才不到一百錢呢,繃子*也來不了這麽多錢啊,還有那些菜就算是賣出去,也湊不了這麽多。
範喜對錢财這些可沒有任何的概念,默然不語,心裏卻并沒有什麽擔心的,他在賺錢這件事上,對姜紫十分信任,這種信任也沒什麽道理,非要說個原因來,可能就是她對錢比較計較吧,像範喜,他對生存十分敏感,所以他能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成爲一代尊者。
不能拿下姜家祖宅基地,也沒什麽,他早就把姜家宅子,就連地下都搜索了一遍,沒有任何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阿姐,我還是先去找七叔,他有主意,肯定也想收回來,以後咱們再找他買回來吧。”姜泓有些怏怏的。
他這樣子,誰都看得出來,這少年心裏憋着一團火呢。
“先借錢倒是可以,可這麽多,七叔拿的出來嗎?有錢的估計也願意自己買下來吧!”姜紫問,對那個未曾謀面,但是姜泓評價不低的七叔,她心裏也沒底。
姜泓狂躁的在頭上抓了一把:“魏縣尉說之前七叔就打聽過想買老宅,也打聽過齊公子,就是那個田翀。”七叔想買祖宅,但會不會借錢給他們買真不好說。
想到這,姜泓神色更抑郁了。
姜紫安慰道:“别瞎操心了,你阿姐我倒是有個主意,現在有一件事交給你去辦,辦好了,這塊地多半是咱家的,再說了我也不想這塊地被别人買走,以後咱們家擴建用得着。”
姜泓聽到姜紫這般自信的話,頓時就激動的跳了起來。
“真的嗎?阿姐!魏縣尉隻給五天時間,能湊夠五千錢嗎?還是咱們把新做好的繃子拿出去讓程老頭看看,就怕貨比貨……”
姜紫笑着看着姜泓,這弟弟思維還挺擴散。
她好笑的搖頭:“五天肯定湊不到五千錢…不過,相信我,比五千錢更值錢,這塊地肯定是咱們家的,一會你去多找幾個人,去海邊一趟,取海水,越多越好。”
“取水?阿姐要海水做什麽?”姜泓有些懵,賺錢和海水有什麽關系?海水又不能喝,鹹的要死。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多找些木桶,木盆,有大的木盒子最好,馬車也要找好,多找幾輛。”她也解釋不清楚,還是一會做給他們看吧。
“哦。”姜泓一臉迷茫的應下了,馬上就出去找人,找車,找木桶去了。
姜紫又讓錢家兄弟從自家的雜物間裏找了三大塊幹淨的青銅闆,沒有玻璃,沒有其他的金屬制品,這個應該也能替代。
然後又讓人在院子裏壘了五個大竈,搬了五口大鍋夾在竈上。
要不是鍋不夠,她還得多壘幾個竈呢,現在手中缺錢,買鍋成本不低,找人借鍋?都不好開口,有借米借菜的,可沒聽說連鍋都借的。
木柴是不缺的,現在再去海邊取水就成,海邊離的倒不遠,等姜泓他們取海水回來,就能一試究竟了,如果成功了,别說姜家的祖宅基地,就是再要點别的恐怕魏縣尉都會給。
姜悟在縣城有個酒肆,姜泓找他借了幾個大的酒發酵密封用的木器,每個都有馬車那麽大了,能一次性發酵好幾百斤的酒。
姜泓人脈不少,很快就召集了人手,盯着烈陽浩浩蕩蕩的往海邊去了。
倒是引得路人紛紛圍觀,等他們拖了幾大車的海水回來,圍觀的人都炸開了鍋。
都是嘲笑他們傻的,對祖輩居住在海邊的萊縣人來說,海水沒有任何作用,又苦又澀,澆灌了莊稼,莊稼轉眼就死了。
姜泓累得滿臉滿身的汗,他也不懂阿姐要海水做什麽,可阿姐那笃定的樣子,讓他心裏有燃起希望,阿姐肯定會有辦法的,她有那麽大的造化呢!
姜泓回來,姜紫馬上就讓人将五口竈的柴禾都點燃了,将海水騰出來,倒進鍋裏,馬車繼續去拖水。
關了院子門,鍋中的海水用大火煮沸,在院裏衆人的驚奇之中,讓錢滿祥将在井裏放冷了的青銅片都支起來,架在鍋上方,繼續加熱海水,不一會水蒸氣就布滿了銅片,讓人将銅片取下,銅片一離開大竈,上面的蒸汽就變成了水滴,又将這水滴全部收集了起來。
五口鍋同時進行,一次也才收了一小碗水,這效率,低的姜紫想哭,可沒辦法,隻能這麽原始了。
将還熱着的銅片拖到井邊,用井水潑涼了,再開始下一輪,鍋中的水少了就再加海水。
也不知道多少輪了,總算收集了一小桶,忙的錢家三父子腳不沾地,一直在火邊烤,臉都是紅彤彤的。
海水裏的鹽脫的怎麽樣了,姜紫還沒嘗,不過這父子三個倒是背後都一片白瑩瑩的,流的汗太多,浸濕了衣服,衣服一幹,這鹽都出來了。
将蒸餾了一遍的水拿進廚房,在平常用的蒸鍋上又燒沸了一遍,沒有青銅片,她找了個竹片編織得細密的四方框子,刷洗幹淨了,罩在鍋上面。
又怕不幹淨,找徐氏拿了幾個除味香包,這香包她拆開看過,就是以前用過的活性炭裹了花瓣,放在櫃子裏吸附雜質還能增加香味的。
将活性炭用粗布包上了,放在鍋裏,這樣雜質應該少了很多。
這樣一遍遍下來,看着水清透不少了,才作罷。
等蒸餾出來的水已經放涼了,姜紫拿了一隻小碗舀了小半碗出來,小口嘗了嘗。
衆人都目不轉睛的看着她,見她咽下去,眼睛都睜大了。
姜紫喝完一口,頓時輸出一口氣,這樣原始的方法弄出來的水還是能喝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總覺得有點怪怪的,要是再蒸餾幾遍肯定效果更好,要是有個密閉的銅罩子,說不定效率能提高不少,這樣一遍遍的真是累死人了,不知道這時候的酒有沒有蒸餾法,要是能借套儀器就好了。
趙嬷嬷率先拿過碗,也隻喝了一小口,頓時就笑開了花:“這水還真能喝,不鹹。”
其餘人紛紛都嘗了起來,錢家父子三人累狠了,都灌了一碗。
他們出汗多,排了不少鹽分,這個鹹度對他們來說是正好的。
錢大叔一聲令下,兩個小子又忙前忙後起來。
這次直接将活性炭放進了海水裏,雖然累,可知道了這樣能把海水變成能喝的水,幹得格外起勁,臉上都是帶着笑容的。
徐氏滿臉激動欣慰:“阿紫,好樣的,比男兒都不遑多讓的。”
趙嬷嬷也滿嘴附和,激動的不得了,可她沒有忘記做繃子*的事,激動過後又去忙活了,走路更有勁了。
範喜面色不變,他也喝了一口那水,這女人還真聰明,配得上他,雖然沒有靈氣,不會法術,但是這聰明勁,在狐族應該也夠看了。
“過來。”這時,姜紫悄悄扯了扯範喜的衣袖,将他拉到一邊去,院子裏都是各忙各的,沒人注意到他們。
還讓範喜提了一桶海水。
“能把他們凍成冰嗎?”姜紫眨着眼睛問。
範喜手在水面上一劃,一桶水頓時就不動了。
姜紫瞪大眼,讓他将桶裏的冰塊倒在另一個盆子裏,放在陽光下,按照凝固原理,水凝固成冰,鹽分應該也能排出來的。
可她在剛才裝海水的桶裏摸了摸,幹幹淨淨的,一點殘餘都沒有。
在冰塊上摸了摸,倒是有一些粉末,可分量太小了,這個結果她不太滿意,法術的世界果然不是她可以理解的,都超出了自然定律了,是她水冰洞的方式不對?還是靈氣和冰塊冰凍的原理不同?一定要低溫才行嗎?
這也太難了。沉思片刻,姜紫又吩咐道:“再去提一桶水來。”
孕婦最大,範喜不可能讓她提,隻能自己去提了。
“這次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冰洞這些水,不能一下就全部凍了。”
“要多慢?”範喜倒沒有怨言,他對海水變成淡水還是十分好奇的,要是自己的靈力就能做到,那也不錯。
這倒是把姜紫問住了,她以前也是買了一個小冰箱的,也冰過水,可也不知道水凝結成冰的速度。
“先冰凍一半…”她剛說完,果然桶裏就凝固了一半了。
“再冰凍剩下的一半。”
等全部冰凍完,桶裏依舊是幹幹淨淨,冰面依舊是有些顆粒,但是也不多。
靈氣在這個時候完全無用處,隻能放棄。
“看來還是得看我的頭腦呢!”姜紫苦中作樂的想,肚子裏的寶寶一陣折騰,似乎也十分認同她。
範喜突然湊過來,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果真很聰明的女人,不算太笨了。”
姜紫一個站立不穩,往前一栽,被他牢牢的箍在懷裏,歎息一聲又搖搖頭,敲了敲她的腦袋,一臉無奈:“果真不能表揚呢。”
姜紫将他的手從自己頭頂拉下來,突然看見範喜耳朵發紅,心中暗笑,難怪聽人說,男人害羞,耳朵會變紅,臉色反而不顯,不知道這句話用在狐狸身上合不合适。
這隻狐狸,難道真的在害羞嗎?
她手一伸,揪住了他的耳朵:“附耳過來!”
範喜耳根更紅,還是依言湊過來:“什麽?”
“沒什麽,你的耳朵紅了,老狐狸,想不到你還挺純情的。”
灼熱的氣息落在範喜耳朵上,他耳朵動了動,隻覺得一陣酥癢,哪裏聽到姜紫說了什麽。
隻偏過頭,見她雙眸耀眼,小嘴一張一合,早就心猿意馬了,頭微微一動,找到她的兩瓣唇含住了,用力的啜了啜,姜紫猝不及防,被親了個正着。
好容易範喜放開他,咂了咂嘴,十分嚴肅的評價道:“有些鹹,夫人繼續努力。”
姜紫鼓着嘴拍了他一記:“不會親吻,老狐狸也繼續努力。”
範喜眼神幽暗的盯着她的嘴巴,看的姜紫逐漸面紅耳赤才罷休了。
這時姜泓又拉了第二批海水回來。
他一進門,錢滿祥就沖他招手,笑的嘴巴都咧到了耳後根。
“泓少爺,跟你說這海水也能喝呢。”錢滿祥喜滋滋的道,一笑,臉上還隐隐有個小酒窩,被熱氣蒸得滿頭的汗,除非流到眼皮上,不然他也不擦拭一下。
姜泓放下手裏的東西,不怎麽感興趣的道:“拉倒吧,越喝越渴,還難受,誰喝呢。”
錢滿祥也不解釋,在一旁蒸餾好的水裏舀了一碗出來,遞給姜泓:“渴了吧,先喝一碗水,我再跟你說,你還别不信,不然咱們打賭好了。”
姜泓接過碗,不疑有他,一飲而盡,抹了抹唇邊的水漬,不在意的道:“賭什麽?”
“就賭…”錢滿祥還未說完,就被他老爹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你小子,沒大沒小的,這麽小就把賭挂在嘴上!”
錢滿貴也看過來,隔空點了點他的腦袋。
“阿爹,你真是的,泓少爺上次和秾少爺打賭,把老黑赢過來了,現在老黑還在秾少爺家養着呢,我不就想要借老黑幾天嗎,山上去不成,山下還有個樹林子呢,裏面刺猬和長蟲不少,有老黑在肯定能…”
“趕緊幹活,現在沒水,那刺猬、長蟲在這等着渴死呢!”
教訓完兒子,錢福轉頭對姜泓道:“少爺,這小子跟你使壞呢,你剛才喝的就是海水,你看這搗鼓大半天,就是把海水變成能喝的呢。”
錢滿祥癟癟嘴,繼續忙活,姜泓瞪大眼,不可思議的看着手中的空碗:“真的?”
錢福點點頭,他又在桶裏舀了一碗喝了,這才跳着跑過來找姜紫,也顧不得院子裏還有外人在呢,那些跟他一起送水來的少年個個都伸長脖子,豎着耳朵聽着。
“阿姐,海水真的能喝?”
姜紫也聽見了前面的動靜,笑道:“自然是能的。你不都喝過了嗎?”
“阿姐,你太厲害了,要是能喝,咱們也不怕缺水了,萊縣别的沒有,可是海水多的是,朝廷不讓現在捕魚,可沒說不讓取海水呢!”
他聲音大,院子裏一溜的和他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也都聽見了,個個興奮的嗷嗷嗷的叫,原本被太陽曬得有些不爽的心情,頓時明快起來。
七嘴八舌的就嚷嚷交換起來,院子裏頓時像是炸開了鍋。
上次姜紫見過的那個文丘就在人群裏,他額頭都被曬得起痱子了,笑得合不攏嘴:“這下好了,咱們黃花裏再不用看青川裏那村人的臉色了,那席水河,他們要截水就截去。”
另一個嘴唇略厚,皮膚黝黑的少年,也道:“大嘴哥,想起剛才白揆那副嘴臉我就恨不得揍他,要不是咱們村在下遊,怕他們對席水河動手腳,我肯定揍死他了。”
“文丘、張梁子、施大牛,你們黃花裏的這都缺水成這樣了,準備喝海水呢?嶽丈苦苦哀求我爺爺,說你們村都幹得要喝海水了,我還不信,今天倒是真的呢,你們可得記得我們白家的恩情,要不是爺爺從中斡旋,這席水河人家早堵水。”一個脖子上挂着一個大海螺的少年,細着嗓子,陰陽怪氣的說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頓時大家都樂了,有人罵他:“大牛,你這小子,别說還真像呢,學誰不好,你學白揆。”
“下回見着他,你牽着你家的牛去頂他去,聽說他帶着媳婦回門的時候,被兩頭牛撒歡的追呢,吓得屁滾尿流的。”
叫大牛的少年呵呵的笑道:“你可别冤枉我家的牛,他們可不會突然發瘋,都是白揆那厮,穿得紅彤彤的,在它們面前瞎晃。我早就跟你們說過,别拿紅布在牛面前得瑟。”
“我看牛也厭惡他,廉哥脾氣好,不跟他計較,他還以爲自個受歡迎呢,在我們村狗都嫌棄他呢!”
姜紫也被他們給逗笑了,這夥子人看來都是給張廉抱不平的,恐怕是路上被白揆給奚落了,都憋着火呢。
徐氏和趙嬷嬷早聽見了屋外的動靜,拎着水壺,拿了一疊子碗就出來了,給他們倒水。
見着徐氏和趙嬷嬷,他們紛紛住了嘴,不說話了,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有幾個還不好意思的垂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有幾個膽子大的,眼睛不自覺的往姜紫這瞄。
範喜本來是蹲在桶邊上,研究他冰凍住的水怎麽就“不行”了,壓根沒聽見這些喧嘩聲,可對這種眼神他倒是敏感的很,狐狸眼一眯,往那人看去,頓時别人就不敢再往這瞅了。
這種眼神的交流,姜紫沒注意,她現在正在想着怎麽用這個法子,讓魏縣尉心甘情願的把姜家的祖宅基地給她呢。
本來也沒有打算私藏這個方法,可也沒有打算這麽快曝光出來,這方法得從另一人嘴中說出來才有用。可這弟弟,平時的機靈勁一點也沒有,傻呵呵的跟幾個小夥伴得瑟、吹噓一番之後,又領着人圍着錢家三父子,看他們忙活,問東問西的,這方法本來就不難,聰明的看看就會了。
看來,她還得盡快去敲定這件事,可該怎麽說才能讓人既心裏舒服,又心甘情願呢?
低頭看了看那兩桶冰,她還有别的辦法。
再看看天色,這一忙碌起來都忘記了時間,現在才發現已經是黃昏了。
“阿姐,他們都佩服你呢,你真是太聰明了。”姜泓跑過來興奮的眼睛發亮,邊說還邊回頭往那群人看去,滿臉得瑟。
“好了,别拍馬屁了,别忘了咱們還差五千錢呢。”姜紫說完,姜泓馬上垮下臉來。
他一激動,完全忘記這茬了。
姜紫就知道是這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喪氣,你的這些小兄弟們都幫忙了大半天了,讓阿娘晚飯多做些,菜我也留了不少,一會招呼他們吃晚飯,我出去想想辦法。”
姜泓去找徐氏說去了,可那幾個少年聽見了,紛紛擺手,要回自家吃飯去。
他們都是半大小子,常言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這都有十個人了呢,再加上姜家的人,得吃掉多少糧食呢。
徐氏留不住,隻好給每人拿了些菜,臨出門,這十個小夥子都朝姜紫這邊看。
他們倒是想湊過來和姜泓的姐姐說話,最好問問她,海水變成能喝的水的詳細做法,還有鍋裏那布包着的是什麽。
可看姜泓的姐夫好像很兇狠的樣子,隻敢偷偷眼神示意,并不敢靠近。
姜紫看這些少年的樣子,哪有還不明白的道理,這個時候有水是能救命的。
沖他們道:“都放心吧,明兒個早點過來,我給你們好好說說。”
得了姜紫的話,他們笑笑鬧鬧,一窩蜂的都跑沒影了。
看這些朝氣蓬勃的少年,聽着他們的笑聲,姜紫的心也愉悅起來。
範喜看她翹起的嘴角,神色緩和,天邊瑰麗的晚霞映紅了半邊天,這小院子裏忙碌卻也祥和。
這些平凡的人類掙紮着生活,天公不作美,他們就吃不飽穿不暖,可他們的快樂是如此的簡單,他不知道自己的神色是多麽的溫柔和滿足。
“走吧,去找魏縣尉。”姜紫拍了拍姜泓的肩膀。
“去哪?”姜泓還沒有從缺錢的失落中回神。
“去縣衙,找魏縣尉。”
“哦。可是阿姐,我們現在沒有銅币呀。”
範喜看了眼姜泓,搖搖頭,姜家出了姜紫這個笨女人稍微聰明一點,别人都太弱了。
這種跑腿的活,範喜是不樂意姜紫親自出馬的,他也不是他不願意去,況且,姜紫不相信他能‘好好的談’,最後隻能交代姜泓,他是姜家的嫡長子,這些事也要慢慢拿起來的。
在姜泓耳邊叽裏咕噜說了一陣,姜泓眼睛一亮,點頭如搗蒜,随後一溜煙的就跑了。
連徐氏在身後喊話都沒有聽見。
不出半個時辰,魏縣尉就跟着來了姜家,同行的還有張廉,姜紫倒是多看了他幾眼,被範喜擋住了視線,攬住腰帶進了屋,惡狠狠的瞪了眼張廉,張廉心中一凜,微微點點頭,有些頭疼,昨天鄭域被送回來,到現在都昏迷不醒,範喜這男人還真是個狠角色。
一進門,魏縣尉就被院子裏的架勢給吸引住了,草草和徐氏等人打過招呼,讓他們各自繼續忙去,姜泓示意錢福,錢福還有些緊張,磕磕巴巴的開始介紹起來,魏縣尉倒是聽得認真。
姜泓獻寶似的拿了幹淨的碗舀了一淺碗蒸餾好的水遞給魏縣尉,又給了張廉一碗。
魏縣尉端起來,毫不遲疑的就是一大口,頓時眼睛更亮了:“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之後,直接将那碗水喝了個精光。
這三個好字讓院裏忙碌的錢家三父子臉上都帶了笑容。
“姜小侯爺,你無償的将這方法獻出來,萊縣之福也,你真的什麽報酬都不要?”魏縣尉心中大喜,對姜泓的稱呼都變了。
姜泓搖頭:“不要。”
“那可就吃虧了呢。”魏縣尉神色嚴肅,語氣卻帶着調侃。
姜泓裝模作樣的道:“吃虧是福。”
魏縣尉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屋内,範喜眼神閃爍,無限*溺的看了眼姜紫,看她那一本正經的盯着窗外小模樣,範喜很不厚道的彎起了唇角。
這個女人,心裏打着小算盤呢,還當他不知道?
姜泓的小夥伴們都知道這方法是姜家想出來的,恐怕不用到明天,就滿城都知曉了,不,恐怕還會傳播的更遠,沿海這些城鎮都會知道。
根本不用擔心這魏縣尉貪功。
“隻是,這法子雖好,卻有些慢了。”魏縣尉又道,看着姜泓頗有些遺憾的口吻。其實他心裏樂着呢,這可是天大的功績呀!萊縣,即将是他的起步之地!
他閱人無數,一看姜泓就知道他沒有說實話。
打着大度的幌子,真是,他魏伯元會讓他白白供出這個法子嗎?
姜紫在一旁心裏暗罵,這老家夥,面上卻不動聲色,這周圍的人也都是她信得過的,沒什麽好妨的。
“還真有個其他的法子,正想和大人說呢,要更快一些,隻是效果沒這個好,不能喝,但是澆灌莊稼還是能行的。”
魏縣尉頓時一怔,本來是逗逗他,想不到她還真有别的方法,見他不像是說笑,魏縣尉立時激動起來,要不是在人前,他想,他會跳起來的。
“還有法子?”他聲音裏都有些顫抖了。
姜家,就是他的福星。
别說姜家老宅的地基了,别的隻要不過分的要求,他都會給辦到的!
姜泓将魏縣尉的神色看在眼底,心裏樂開了花,有了底氣,臉上卻淡淡的,他到底年輕繃不住,還是露出幾分來。
屋内姜紫看得捏了把汗,她這弟弟心思太簡單了,什麽都顯在臉上了。
範喜捏了捏她的臉:“别什麽都操心,不然他很難成長。”
姜紫點點頭,這倒也是,隻是見範喜神色淡淡,心中突然劃過一抹怅然,她從未問過範喜受傷之前的事情,先前是因爲覺得兩人關系不親近,現在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今天的地步了,找個時間還是得問問他,有些事還是防範于未然的好。
範喜見她臉上沉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卻并未說話,他剛才的确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甚至有些嫉妒姜泓,以往他孤家寡狐一隻,沒有比較,也不覺得旁人有什麽值得他羨慕的。現在見姜紫爲姜泓操心,的确是有些吃味了。
“笨女人,以後對我好一點。”
姜紫一愣,聽他聲音雖然故作冷硬,卻帶了幾分落寞,順手抱住了他的腰:“你要先對我好,我才對你好。”
“我對你還不夠好?命都交在你身上了!”
姜紫在他身上蹭了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在心頭萦繞,這隻臭狐狸,現在這樣算是戀愛嗎?她沒有和人談過戀愛,倒是初戀給了一隻狐狸。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自己吓了一跳,一擡眸見範喜正喜滋滋的看着她。
眼波流轉之間,本來該心照不宣的,然後各自歡喜垂頭害羞,可範喜偏偏要破壞了氣氛,一隻毛尾巴出來,甚至卷到她臉上來撓了撓。
姜紫吓了一跳,所有的旖旎頓時煙消雲散了。
“怎麽狐狸尾巴就冒出來了,突然伸出來,差點被你吓死了。”說着拍了拍那條紅尾巴。
範喜微赧,狐狸尾巴嘛,隻有控制不住的時候,才會出來,突然情動,他哪裏能控制。
點了點姜紫的額頭:“再抱怨,小心你也長一條尾巴出來!”
姜紫張了張嘴不說話了,她許多習性都變得和範喜類似,難不成真的會突然冒出一條尾巴來?
畫面太美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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