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羽,你想帶我去鎖印嗎?”我難以置信地盯着那個入口,有些發愣。
“……”柒羽沒有理我,确切地來說,他沒有理任何人,對面前曾經熟知的陸夜他也可以做到不管不顧,可見失去了心髒,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他隻能聽從于背後主人的安排,回歸到沒血沒肉的人偶狀态。
他的手指在我腰間微微收攏,我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在逐漸下蹲放低重心,準備下一次的跳躍,而目的地無疑是頭頂旋轉着的黑洞。
“柒羽!”我急了,開始新一輪的反抗,企圖掙脫開他有力的束縛,“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快告訴我!”
他依舊不爲所動。
“陸夜。”我隻得向離我最近的她尋求幫助,“拜托你,阻止他帶走我!”
陸夜了然地點點頭,喊了句“我會的”。然後,也微曲後腿,邁開步子,擺出一副“隻要柒羽你跳起,我便緊追而上”的嚴峻姿态。
“柒羽,快回答我,你是要帶我去鎖印做什麽嗎?”面對此刻什麽都不說的柒羽,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爲不清楚之後他要帶我走的道路,心裏隻能越發的焦急。
以我了解的鎖印會突然主動伸出援手想要幫助我,實在是讓人摸不着頭腦,牆後的那個人明明說過不會幹涉異性雙生的事,如今又轉變了主意,不得不讓我懷疑她在計劃着什麽……
而且,雖說鎖印并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但那種與生俱來就排斥鎖印這個場所的情感,似乎早就流淌在了血液裏,成爲一種奇怪的習慣,讓我更加冷靜不下來。
柒羽朝着黑洞的方向輕松躍起,陸夜不甘示弱緊随其後,甚至有反超他先一步到達入口前的趨勢,眼看着柒羽離黑洞越來越近,而陸夜的阻攔也越加勢不可擋之際,柒羽突然抓住陸夜的手,在她怔愣的時候停止了往前的趨勢,緊接着又将她向後一推,借由這個力轉身閃到另一邊。
在陸夜逐漸縮緊的瞳孔下,她身後的入口在慢慢合攏到消失不見,變爲原來星星點點的天空,察覺到不對勁的我連忙回看身後,果然,在柒羽即将落入的地方又慢慢生出新的入口。
柒羽薄唇微啓:“要帶你去的地方并不是鎖印。”
什麽意思,那我這是要去哪裏?
“和平安靜的某個場所,沒有确切的地址,但你會在那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我的心一涼,話語不經猶豫便脫口而出:“這,是不是意味着我再也見不到現在認識的人了?”
“主人的回答是——”柒羽停頓了一秒,繼續說道,“爲了自己和其他人的生命着想,最好不要相見。”
我不明白,連忙追問:“這是什麽意思?”卻得到他沉默的應答。
爲什麽,爲什麽永遠不把話說清楚!我的心間陡然生出沒由來的怒火。
鎖印的主人到底隐藏了什麽,才會吐露隻言片語,從不坦露半分,明明很多事情隻要你說出口就能解決問題,爲什麽要将簡單的事情複雜化,我真的不懂,她究竟藏捏着怎樣的秘密,要做到如此守口如瓶。
她曾說過鎖印是爲了守護人類與生靈平衡而存在,卻不将自己強大的力量運用在恰當的地方,因爲異性雙生的存在,已經有那麽多人死去,爲什麽連異性雙生是誰都不曾提及?
那現在是在做什麽,我是被選爲了地獄來電中的一員,随時都有死亡的危險,可是我根本沒有付出過任何的代價要求誰來救我,爲什麽唯獨是我,那麽微不足道的我?
明明那麽多人等待着誰來拯救,我不懂啊,真的不懂……
“不要……”我惶恐地搖晃着腦袋,呢喃出聲,好似柒羽會帶我去一個永不見天日的地方。
“曉菲!”才趕到天台的印曉寒似乎是一路飛奔過來,汗水濡濕了他的鬓發,看向我的臉上浮現出從未見過的擔憂。
“印曉寒……”隔了那麽遙遠的距離,明知道觸摸不到,我還是無助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麽。
身後的暗色在進一步加深,我和柒羽慢慢陷入那吞沒了所有光線的漩渦之中,眼前的顔色,耳邊的聲音在緩緩消失……
“你的生命線已經開始不穩定,這樣下去,你會死。”柒羽的話語,萦繞在耳畔。
誰不怕死呢,可爲了尋求生存,我就将抛下所有人,一個人躲在誰也找不到的“安全”地點嗎?
新的生活,真的會快樂嗎?
我不要離開好不容易熟知的人身邊……
我不要膽小懦弱到靠逃離來保全自身的安全。
我不要!
“我不會去的,無論那邊有多麽安全,我都不會去的!”下定決心,我向着面前的某處大喊出聲,“我知道你聽得見,鎖印的主人!”
“不再考慮一下嗎?”柒羽突然停下了倒退的動作,懸浮在空氣中,腳下分明無物,卻如同穩步于地面,而剛才那句話正是由他的嘴裏說出。
我驚訝地看着臉上表情一下子柔和了的柒羽,很明顯,是有人借用了他的身體,在同我對話。
“鎖印的主人?”我還是不确定地問。
“嗯。”他點點頭,在我還想問下去時,他豎起食指在嘴邊比了個“噤聲”手勢,“先等一下。”
話音才落,像是預料到即将發生的事情一般,陸夜不知從何處冒出,一上來就揮起拳頭朝柒羽的方向襲來,“柒羽”淡然地伸出剛才放在唇邊的食指,在面前隻輕輕一點,紫色的流光順着他的指尖鋪天蓋地生出,像纏繞的絲帶“嗖”的一下飛出,裹挾住沖過來的陸夜,最終在寂靜中化爲一個光球,以陸夜爲核心張開如泡沫般輕盈的圓形結界,而她毫發無損跪坐在其中。
她皺着眉拍打着結界,喊道:“把柒羽還給我!”
我因訝異而張大的嘴巴一直沒合攏,對于陸夜的蠻力我們所有人都很清楚,她是那種輕輕靠在門上牆都會抖三抖的人,可她現在無論怎麽拼命地去撼動那個結界,結界都紋絲不動,可見施術者的力量是如此強大。
“我并沒有搶你的柒羽。”鎖印的主人頂着柒羽的皮囊回答道,他的眼睛似乎慢慢由原先的藍色轉變爲暗黑。
“你搶奪了他的心,對于我們人偶來說,失去了心髒就等同于失去了自我,所以他才會聽命于你。”
鎖印的主人搖了搖頭,說:“是他自己将心髒交給我的。”
“怎麽會……”陸夜不敢相信地睜大雙眼,“你騙我,柒羽不會這麽做的。”
“他許下了願望,用那半顆心髒換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陸夜重複着她的話,眼中的疑惑慢慢消散,“那他的願望什麽時候能實現,我能幫他嗎?”
“放心,我會幫他實現,隻是現在還沒到時候,時家的迂腐需慢慢拔除。”鎖印的主人慢慢擡起手,“回去吧。”
“我可以嗎?”在被對方請走之前,陸夜突然大喊出聲,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憂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雖然不知道她剛才想表達什麽,但心中隐約産生一絲不安。
“你也想用自己的心髒來換取自由嗎?”鎖印的主人仿佛透析她的想法,輕輕問出口。
“嗯。”陸夜忙不疊地點頭,最後還膽怯地尋求确定,“可以嗎?”
“我知道你的擔憂,你認爲心髒并不屬于你,連自身也是個暧昧的存在,是否可以用來交換。在鎖印,并不會在意你獲得它的途徑,隻要你能拿得出代價,是憑自己的意志來決定這個願望,我便會幫你實現。”
得到鎖印主人的肯定後,陸夜很難得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
“陸夜……”雖然很早就知道我們留不住她,但到了這個時刻,還是有說不清的情愫,“你真的要離開嗎?”
“嗯,謝謝你們收留我,但因爲我的身份……”她安詳地閉上眼,将手撫上左胸口,“我還是會選擇跟柒羽在一起,因爲我們兩人的願望是一緻的,雖然少主給予了我時間,但并沒有給我真正的自由,所以原諒我,在這時候離開。”陸夜眯着眼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着,補了一句,“但其實我的存在,是種麻煩也說不定,我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呢。”
“不會的,有你在的庭院,真的很讓人安心,我們都很高興和你在一起。”我拼命地搖頭,否認着她的想法,“我們會一直等着你回來的。”
陸夜點點頭,鄭重地答道:“嗯。”
“那現在就是我們之間的事了。”鎖印的主人回過頭,望向我,“你最後的選擇是?”
“我不想去那邊。”
“即使面臨着失去生命的危險,你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嗎?”
“嗯。”我點點頭,“而且現在結局還沒定,我相信他們。”
她暧昧地笑了,點點頭:“确實,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能問下,是什麽讓你今天趕來救我嗎?”
“……”她淺笑着沒有回答。
“又是不能說的事情嗎?”我有些挫敗地歎了口氣,“那是不是有人爲我付出了代價?”
她搖了搖頭,緊接着用手指抵住我的嘴,讓我不再開口,說:“有時候一件事說出口容易,但一句話産生的影響卻需要聽者花費很大的代價去填補,共享秘密是好事,但你真的有承擔後果的覺悟嗎?”
我沒懂,愣愣地看着她,感歎:“你似乎跟之前見到的不太一樣。”在水晶牆後的她,似乎顯得更加居高臨下,不怒而威。
她嘴角似乎閃過一絲苦澀,回答道:“大概是同你比較親近吧。”
“下面的人在等你。”她示意了一下印曉寒,手在慢慢松開我的腰。
“啊?等等!”我緊張地喊出聲,不會現在就想把我放下來吧,這裏距離地面可是隔了好遠呢,摔下去的後果不堪設想啊!
可不管我怎麽喊,她最終還是松開了抓住我的手。
最後的瞬間,她用柒羽的樣子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了一句:“勿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