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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拉回現實，疼痛感侵襲着全身每一個細胞，自己的身體因爲承受不住重力向後倒去，世間的一切都因此放慢了腳步，隻唯獨剩下錐心的痛。很久之前，還年幼的我失去了所有，睜開眼時就剩下我一個人，而如今，我又将一個人孤獨地死去。就在我這樣絕望想着的時候，倒下去的身體沒有磕碰到冰冷的地面，而是落入一個溫暖無比的懷抱。
印曉寒看了眼不遠處倒下的那個人，再看向我，瞬間明白了所有事情，瞪大的琥珀色眸子裏驟然堆起無助與不願承認的彷徨，他指尖顫抖着靠近我的臉龐，在接觸到後，一把将我摟緊，喘着氣自欺欺人道：“曉菲，别怕，我這就帶你去醫院，你很快就會沒事的。”說着，就準備抱起我。
“曉寒。”我有氣無力地喊着他的名字，想勸他放棄這樣徒勞的想法，“沒用的……沒用……”
“不會的！”他闆着臉打斷我的話，柔和地看向我，安慰道，“你看你身上一點傷也沒有，會沒事的。”
剛說完，我就因爲他幅度有點大的動作，激起一陣咳嗽，咳得差點喘不過氣來，我哆嗦着手去捂上嘴，卻不知染上了一掌心的鮮血，還有止不住的血液從嘴巴裏往外淌，吓得印曉寒滿臉蒼白地将我重新小心放下。
“曉菲，不要……不要……都是我沒用，我沒能保護好你……”
“不……不是的……”我勉強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
印曉寒看着我的模樣，哽咽地說不出話來，我透過他抱着我的肩膀，看到路旁的銀杏樹早已金黃一片，一陣微風吹過，銀杏樹葉像是一隻隻枯葉蝶般，飛舞着墜落，撞落進我染着血的衣衫，飄落到印曉寒毛茸茸的發梢上。
“如果，我們都隻是普通人，那該多好……”我由衷地發出這樣的感歎，看着飄飛掉落的葉子，開玩笑地對着印曉寒說道，“我啊，前世或許是個啞巴，今生才那麽不喜歡說話……以至于到死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如果不想說的話，那就什麽都不用說，曉菲，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試着了解。你現在不要說話，我帶你去鎖印，什麽代價我都願意付，就算是我的生命也好，一切都會有轉機……”
“不，不……我隻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劇烈的疼痛讓我有些耳鳴，我舉起手，想觸摸一下他的臉，但看到自己一手的血污，我又不忍心染髒心目中那個美好的少年，我終于想起自己該說些什麽了。
“曉寒，我并不恨你。”想到剛才爲了讓自己狠下心，傷害了他并讓印曉寒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明明知道事後再不愉快的事都會随着我死去而被遺忘，但我的心還是很痛，還是很想告訴他我的真實感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點着頭，用幹淨的手指撫去我嘴邊的血迹。
“還有，我喜歡你。”心中蘊育了很久的告白原本是打算畢業典禮之後再準備告訴他的，但現在已經沒有那個機會了，如果再不開口，恐怕會成爲我一生的遺憾，當然我也害怕這會在死後成爲他的困擾，但鎖印的主人說過我不會在任何人心中留下痕迹，那麽我便不忌憚了，“我很高興能夠遇見你，遇見你們，讓我的人生并不單一地過下去，而是充滿了色彩……如果有下輩子，我們再相遇好不好？然後再一起去蘇城……”
“好，好，好……你說什麽都答應你，隻是不要離開我好嗎？求你了，不要離開我身邊……”
他說的話我有些聽不清了，身體疼痛到失去知覺，麻木到我有些想睡，好累啊，我眨了眨眼睛，在越發模糊的視線裏看着悲傷至極的印曉寒，聲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很想回應他，卻怎麽也提不起勁來。
抱歉，印曉寒，我先睡會。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的話，我希望我們都記得所有的一切，這樣可以少走很多彎路，早一些見面。
那麽……
再見了，那個笑起來會彎起一邊嘴角像是壞笑卻又性格純良的少年。
……身體在閉上眼的瞬間變得輕盈起來，再睜開眼時，是一片璀璨的紅光。
等到眼睛适應了光亮，才瞧見身後不遠處是一顆參天的巨樹，枝丫交錯，層層疊疊，卻不見一片樹葉，我原本以爲是入了秋，卻在地上也找不到任何落葉。剛才看到的紅光，正是從這樹上傳來，它從根部出發，順着一枝蔓延，再從另一枝杈處走向另一處，最終在最近的枝頭停了下來，紅光消失的地方距地面很低，我估摸着以我的身高，不踮腳就能摸到。
我自言自語問道：“這裏是……”
“彼岸。”有聲音回答了我，回過頭，便看見一個長着女性明豔動人的臉，飄逸的玄色衣服下又是一副男性才有的硬朗身材，這樣陰柔剛強的身影讓我有些迷惑，但一想這是死後的世界，又豁然開朗。
“那這是？”我摸着那棵樹的軀幹，總覺得它很親切。
“這是你的命運樹，每一個枝丫分岔開就如同你面臨的選擇，而如今你已經走到了盡頭，紅色光亮消失的地方就是你最後選擇的答案，也是你站在此處的原因。”
命運樹啊，我擡頭看了眼層層交錯的枝丫，原來人的一生，要面對那麽多的選擇，走得好的話，就會達到最高點，走得不好的話，就會……
“你後悔你的選擇嗎？”
我搖了搖頭，說：“不後悔。”
“既然這樣的話，在重新投入輪回前，你被準許前往生時挂念的人身邊，無論時間，無論地點，但僅是兩分鍾的時間，你要記得，這并不會對你之前的人生産生實質性的影響，請不要妄圖改變什麽。”
也不等我同意，便将我一個人留在原地，思考該前往哪處。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完，我并沒留下遺憾，如果再回到那些人身邊的話，我隻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那就去那時候吧……
心裏想着，一晃眼便來到了那個星光燦爛的夜晚。
草坪上坐着的孩子因爲“看得見”妖怪，哭得很是委屈，蜷縮着身體像隻小小的刺猬，那便是小時候的“我”。
我從背後輕輕地抱住她，溫柔地摸着她的頭，安慰道：“不要怕，即使現在感覺孤單，今後一定會遇到愛你相信你的人們，你隻需要相信自己的選擇，勇敢地走下去，命運雖然對你不公，但也同時善良地讓你不再寂寞……”
你一定會遇到他們，然後開始新的旅程。
tbentinued……
《妖祭》篇完，《墜緣》篇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