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道:“你還要随我一同往西天取經嗎?”
白骨骨默不作聲,兩眼漠然,依然不瞧唐僧一眼。我卻在爲她着急。
唐僧無奈地歎息一下,繼續道:“一個年輕女子與和尚同行,難免會遭人閑話。如果你願意繼續西行,那麽還是變回白馬吧,我答應不再騎你身上便是。”
白骨骨頓了頓腳,冷哼一聲,然後才攏指撚訣。
白煙一聚一散過後,白骨骨就變回了白骨馬。它對天一聲長嘶,似在宣洩種種不滿。
我這才放下了心頭大石,輕舒一口氣,道:“師父,我們可以繼續上路了嗎?”
唐僧遙望西方,道:“上路!”
于是我牽上白骨馬,走在最前方領着路。
一路上唐僧拄着錫杖,如剛失去小龍馬時一樣,隻是這一次他不再抱怨腳疼。但此時他已滿額的汗水,雖有錫杖支撐,他的腰杆還是彎下了許多。
沙僧看在眼中,于心不忍,道:“師父,我看你也累了,要不我們先歇一會?你腿上的箭傷還沒痊愈,不宜這樣長久步行。”
唐僧搖頭道:“累?當然累!取經的哪有不累?但是累了就要歇嗎?歇一歇夢想可能就會跑掉了,要實現取經的夢想就要吃苦!走!我們繼續上路!”
我不禁回頭瞧了瞧唐僧,這是我第一次覺得他像條真漢子。
沙僧黯然道:“可是,所謂的夢想大多數都是用來騙人的。可以騙别人,最可悲的是,還可以騙自己。”
唐僧道:“路這麽長,路上自必然會有許多的苦。隻有學會欺騙自己,給自己一點動力,才有可能吃盡這些苦,走到路的盡頭。”
他一說完,再看看前方,拭拭額上汗水,挺挺腰杆,頭不回就繼續前行。
沙僧無奈苦笑,也隻能緊随其後。
雖然唐僧願意吃苦,但他步行的速度畢竟不如白骨馬,也不及我和沙僧,因此他把隊伍的行進速度拖慢了許多。
所以将近五百裏的路,我們足足走了十三天。
面前已是神穴山。
山的南北兩面都望不到盡頭,山上有雲霧籠罩,所以也看不清到底有多高。雲霧中的一處,斷斷續續地閃着青色光芒。
唐僧目瞪口呆了片刻,才問沙僧:“悟淨,你之前說我們所走這條是往西的最便捷路徑,爲何面前卻有大山當道?”
沙僧指着那青光閃處,道:“那裏有山洞,穿過那洞,就能到達山的另一邊。”
唐僧再問:“那洞裏會不會住着妖怪呢?”
沙僧道:“絕不會!”
唐僧道:“你因何如此肯定?”
沙僧道:“因爲那洞中的岩石能吸噬任何生靈體内的真元,有這樣一種岩石存在,妖怪又怎能住得安甯?”
“那些岩石如此厲害,叫什麽名頭來的?”
“青神石。”
“既然如此,我們穿越那洞穴時會不會有危險呢?”
“隻要小心不去觸碰洞壁上的青神石就不會有危險的,我們又不需在洞内停留太久。而且就算真的有危險,我們也不會退縮的,對嗎?”
唐僧揚起雙眉,毅然道:“對!決不退縮!”
于是我們便開始上山,往那青光洞口進發。我們很快就漫入了雲霧之中,眼睛可視範圍也隻剩下了五、六丈的方圓。
越往洞口靠近,雲霧就越是變得稀薄,同時四周的植被也漸漸變得稀疏。距離洞口約莫還剩一百丈遠,山地上已變得寸草不生,隻剩下了光秃秃的岩石。此時,我心中泛起了一種莫名的不安。
突然,白骨馬四蹄同時發軟,跪倒在。它拼命嘶鳴掙紮,卻無力重新站立起來。
我心中驚訝:以白骨骨的法力,走這麽一段山路應該不至于出現如此疲态的。難道她今天身體不适?難道她每個月一次的那個周期來了?
我正想過去扶起白骨馬,沙僧卻阻止道:“大師兄,等一等!”他緊接着放下行李,從中翻出一條破舊褲子。
沙僧迅速把褲子撕成布塊,逐一裹在白骨馬的四蹄之上,然後他才與我一同把白骨馬扶起。
看到白骨馬沒有再次倒下,我才放下心來,問:“老沙,這到底怎麽回事?”
沙僧道:“這裏離神穴已非常近,這地上的岩石雖然不是青神石,但青神石的部分神力已傳到這些岩石上,也就是這裏寸草不長的原因。因爲我們穿着鞋子,避免了身體與岩石接觸,所以真元才沒有被吸去。但白馬的蹄子并不能隔絕身體與岩石的接觸,剛才它的真元被吸噬一部分,才導緻倒下去的。”
我道:“所以你就幫白馬做了四隻‘布鞋’?”
沙僧微笑道:“不錯。”
見識過青神石的厲害,我們走路就更是小心翼翼了。
終于到了神穴前,見洞口底部有兩丈來寬,上窄下闊呈等邊三角形。
洞口四周都是灰黑的岩壁,岩壁光滑,上面雕着些古怪咒文,咒文之内隐隐似有金芒。
洞中射出的青光比遠看時強烈了許多,但不會覺得刺眼。
看着洞内的光芒,想起很快就要封印唐僧,我心中突然忐忑了起來。
唐僧也往洞内瞧了一會,道:“悟淨,我們真的要進這洞?”
沙僧道:“是的。”
唐僧道:“這洞真能通往山的另一邊?”
沙僧又道:“是的。”
我發現,沙僧說謊時,他的眼睛真的可以一眨都不眨。
我們已進入了神穴。
洞壁上都是青神石,閃着青光。
青光似在蕩漾,我們就似走在虛幻的時光隧道之中。
進入神穴後,沙僧一直走得很慢,總是落在最後。
我心想:難道他想臨陣退縮?便回頭喊道:“老沙!你就不能走快兩步嗎?”
沙僧道:“這行李擔子太重了,我也想快,但快不起來。”
他明顯又在說謊,以他的神力,區區一擔子行李算得了什麽?但我一時半刻又想不出他說謊的目的,也就隻能讓他繼續落在最後。
白骨馬也回頭瞧了瞧沙僧,同時它的馬臉上現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它似乎看透了沙僧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