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智病僧道:“悟淨師兄是要燒香嗎?”
“是的。”
“師兄自己入寺便可,小僧此時還有事在忙,恕不能相伴。”
“你所忙的事就是掃地?”
天智點了點頭。
沙僧道:“可是你所掃的這片地面已經很幹淨了。”
天智道:“地面幹淨了,但我的心還不幹淨。”
沙僧困惑道:“你的心不幹淨?”
天智道:“是的,我在掃地,同時也是在掃去心中的灰塵。”
沙僧道:“心中怎麽可能有灰塵呢?”
天智愕然道:“你也是佛門中人,怎麽會連這個道理也不懂?”
這時唐僧也剛好走了過去,他道:“我徒兒悟淨雖已出家爲僧,卻還沒經曆過佛家的三個入門修行。”
沙僧問:“哪三個修行呢?”
唐僧道:“掃地、洗衣、砍柴。掃地是爲掃去心中的塵;洗衣是爲了洗掉心中的污;砍柴是爲了砍斷心中的結。隻有完成了這三個修行,才能忘卻曾經有過的家,才能算是真正的出家。”
沙僧道:“那麽我和大師兄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出家?”
唐僧道:“你和八戒不一樣,你們本來就不是凡人,你們本來就沒有家,所以你們隻要把頭頂毛剃了就能算是出家了。八戒還更加方便,因爲他頭頂的毛本來就不多。”
聽到唐僧的話,我忍不住又偷看了白骨骨的屁股一眼,我心中突然很想很想和她建立一個家,從而也更加堅定了我誅滅如來佛祖的決心。
天智目含敬意看着唐僧,但他雙手仍不忘在擺動着掃帚,道:“請問大師怎樣稱呼?來自何方?”
唐僧道:“貧僧唐三藏,自東土大唐而來,受唐皇遣派往西天取經,有幸路過貴寺,隻盼能進寺燒柱香。”
天智道:“我也曾聽我師父說過唐皇及其所創的盛世大唐,神往已久,今日得見唐朝聖僧,果真是不同凡響。”
唐僧微笑道:“唐皇确實是十分了得,貧僧卻是一無是處。天智小師傅還在進行掃地修行,出家的時日應該不長吧?”
天智道:“說長不算長,說短也不算短;我自九歲出家,而今已年滿十三。隻是我師父常常說我資質愚鈍,單單這一個掃地的修行恐怕就要持續六、七年。”
白骨骨對這些關于和尚修行的事情并不感興趣,甚至可能會有些反感,所以她并沒有牽着我往天智走近。
雖然相隔有一定距離,但我還是能夠聽清楚唐僧和天智的對話,聽力出衆是我一貫以來的優點。
唐僧與天智的對話也确實無聊,我隻聽了幾句就有點犯困,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我現在是白豬馬,打哈欠自然也是“咴咴”的馬叫聲。
一聽到我的叫聲,天智立刻朝我望來,他直到此時才覺察到我的存在。他神色恐慌,手中的掃帚竟也停了下來。
天智一手往我指來,喝道:“你們馬上走!馬上離開!”
唐僧一陣愕然,以爲天智是在害怕白骨骨的豬頭面容,便道:“天智師傅你不需驚懼,我徒兒雖然長相兇惡,但絕非妖魔邪怪。”
天智道:“若真是妖怪我也不怕,但你們必須盡快離開!”
唐僧道:“我此刻就進寺燒香,燒完香就立刻離開,可以嗎?”
天智堅決道:“不可以!”
唐僧一臉爲難,道:“可是貧僧答應過菩薩,這西天路上是必須遇寺拜佛、逢廟燒香的,若然就此離去,恐怕會違背了當初對菩薩的承諾。”
天智道:“你看是對菩薩的承諾重要?還是你那匹白馬的性命重要?”
唐僧不解道:“這個跟白馬的性命有何關系呢?”
我心中與唐僧有相同的疑問,我雖然最近幾天都不停在拉肚子,但也不至于會把性命也拉出來的,那個小和尚怎麽突然把我性命扯上了呢?
“把因由告訴你們也無妨,好讓你們早點離去。”
天智歎息了一聲,繼續道:“我們的寺院原本叫做‘白馬寺’,隻是三年前厚石禅師出任主持方丈時才易名爲‘留馬寺’的。厚石方丈要求更改寺名原來是有原因的,從那以後,隻要有攜帶馬匹的旅人從本寺經過,厚石方丈都會将别人的馬匹強留在寺院中,有時他甚至還會動用到武力,這個實在是有悖我佛慈悲之心。
“一來,厚石方丈是寺中主持;二來,厚石方丈自幼修習仙術、神力超群,所以我們不便阻攔,也阻攔不了。最後我們都隻能對那些失去了馬匹的旅人道歉并賠付銀兩,本寺的香火本來就不多,這三年裏所有金錢幾乎都花在這個事情上面了。
“金錢本就身外物,縱是散盡也不值得可惜,可惜的是那些被留在寺中的馬匹,它們入寺後不出兩天都會離奇死去,身上并無傷痕,也查不出是什麽疾病所緻。無論誰去詢問馬匹的死因,厚石方丈都一概不答,所以大家已開始在懷疑,厚石方丈修習的仙術已入了魔道,需要吸噬馬匹的魂魄。”
聽完天智的叙述,唐僧臉色已經發青,他向着白骨骨道:“八戒,你說這該如何是好?我不能違背對菩薩的諾言,但進寺燒香又擔心悟塵會受到傷害。”
白骨骨牽着我往唐僧走近,冷聲道:“進去燒香便是,他有能耐留得住别的白馬,卻絕對留不住咱們的!”
唐僧道:“雖說如此,但萬一與厚石方丈發生打鬥也是十分不妥。”
“他若真敢與我打鬥,我就……”白骨骨話聲頓住,兩顆眼珠溜溜的轉了一圈,轉而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把白馬留在寺外,由我陪你進寺燒香,這樣那個什麽狗屁方丈就不會看到白馬了。”
“不錯!不錯!”唐僧欣然問天智,道:“小師傅,你看按我徒弟這個辦法可以嗎?”
天智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點頭道:“應該可以,但白馬必須離寺門遠一點,而且還得保證它不要叫,厚石方丈的耳朵可靈!”
唐僧道:“這個沒問題,我這匹馬十分有靈性,讓它不叫就絕不會叫的。”他接着對白骨骨道:“八戒,你把白馬栓到遠處那個樹底下去吧。”
白骨骨道:“師父,若然把白馬獨自留在寺外恐怕會發生意外,我看還是讓沙僧留在外面看守白馬更爲妥當。”
“還是八戒你想得周全!”唐僧接着對沙僧道:“悟淨,你把白馬牽到那邊的樹下等候吧。”
沙僧應了一聲,便牽着我往一棵有十來丈遠的樹走去。
天智和尚心中還有擔憂,所以他隻能先放下了掃地的修行,領着唐僧和白骨骨往留馬寺裏走去。
沙僧牽着我到了樹下,回頭看到唐僧一行走進了寺門,才敢低聲抱怨道:“從前有個孫悟空在橫行霸道,現在卻換了個豬八戒在指手劃腳,受苦受累的從來都是我,唉!”
我心裏自然清楚,此時能與沙僧獨處的機會是白骨骨故意爲我創造的,我怎能錯失?
于是我扭扭馬腰,再吐口仙氣,便變回了我原本的豬頭模樣,重新用兩腳站立,心中有種難言的舒暢。
我從沙僧背後喊道:“我什麽時候對你指手劃腳了?”
沙僧吓得連忙轉過身,慌張看着我,道:“大……大師兄,怎麽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