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皓出來時看到宜微在門口,明顯一愣,宜微看着他,心底說服自己必須沉住氣,可臉色卻不按照大腦的指揮行事,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此時自己的神色必定是倉皇而且震驚的。
舅媽和舅舅卻無知無覺,一個說:“什麽重要的事非趕在吃飯的時候說啊?叫你們吃飯也叫不動。”一個笑呵呵的說:“這不是剛好說到話頭上嘛!吃飯吃飯,今天做什麽好吃的啊?”
蘇宜微生生忍住滿腹疑問,和舅舅舅媽下樓吃飯,丁皓隻是怔愣一瞬,很快就恢複了平常的樣子。
草草吃過一頓飯,蘇宜微主動去切水果,不用回頭也能感覺的到,丁皓靠在廚房門口,颀長的身子微微斜倚,灼熱的目光就落在她的後腦勺上。
“沒什麽話要問我?”丁皓主動開口。
宜微切水果的手頓了一下,放下水果刀,深深吸了兩口氣,再緩緩吐出,問道:“我是在大學之前就認識沈紀風的嗎?”
丁皓走到她身邊,接手繼續切水果,垂首擰眉,淡淡道:“你收到錄取通知書之後,就曾去過大學參觀,見過沈紀風的‘學校人物榜’。”
僅此而已?宜微不太相信,試探着問:“隻是見過這個嗎?沒有見過真人,或者……沒有别的交流嗎?”
丁皓冷笑一聲,說:“見到照片就已經像花癡一樣了,如果見到真人,你不會主動撲上去嗎?”
蘇宜微被噎住了,又覺奇怪,真的隻是見到過照片?見過照片她就犯花癡了?難道是因爲上輩子的姻緣,所以才會這樣?
但這隻是丁皓的一面之詞,壞就壞在她沒有重生之前的記憶!
想到自己和丁皓去沈紀風家的情形,她不悅的問道:“既然你知道,那爲什麽你要假裝不認識沈紀風呢?而且,你還……還安排他回老家……”想到丁皓暗中讓沈紀風回家,錯過了與自己的相遇,蘇宜微就氣得發抖,這算什麽?簡直就是摧毀了她的人生啊!
丁皓不屑的冷哼道:“我沒那麽大能耐,不過是那時候他家鄉剛好有這個機會,而他自己也意在于此。我隻是不希望他去華龍置業,他能考上完全是他自己的本事,難不成我還能幫他去考?”
蘇宜微又愣了一下,丁皓的确不可能左右沈紀風的人生,如果隻因爲自己對沈紀風産生了好感,也犯不着布這麽大個局啊!
雖然很生氣,但她現在也怪不了丁皓,畢竟今生的丈夫是他,再怪他,也回不到從前。潛意識裏,她的天平是傾斜在丁皓這邊的。
但是,這件事畢竟已經在夫妻之間留下了隔閡,也在蘇宜微心裏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等到蘇宜微完全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因爲自己對一個人的照片發花癡,就改變别人的軌迹,這個說法完全說不通啊!
她還經常對着電視裏的男明星流口水呢!也沒見他把電視砸了,反而還嘲笑自己,有時候會跟着自己一起吐槽。
這個理由太牽強了,根本不值得推敲!
反正她人就在省城,跑了趟j大,打聽了一下,得知她上大學那年的暑假,校風雲榜上的人物根本沒有沈紀風!
沈紀風雖然成績優秀,但不是最突出的,所以根本不可能登上風雲榜。
這個消息讓蘇宜微遍體生寒,但她沒有立即下結論,而是在學校論壇裏查了一下,也沒有發現其他能讓一個還未入學的大一新生就找到已經畢業的大四學長的途徑!
也許并非是在網絡上,畢竟,□□年前的網絡也不是很發達嘛!
可是,上大學之前的暑假,她該問誰呢?
想了想,她先打了嚴露的電話,一番寒暄過後,她問:“露露,你知不知道我高三畢業那個暑假,和丁皓去過j大啊?”自己和嚴露無話不說,如果那時候看上一個學長,肯定會跟嚴露說的。
嚴露卻表示很驚訝:“那時候不是你爸媽發現丁皓對你心思不純,不許你和他見面嗎?你們竟然還能跑去省城?太厲害了吧?”
蘇宜微隻覺得握着手機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重複問道:“是嗎?那時候我們根本不能見面嗎?”
“你怎麽了?微微你到底怎麽了啊?是不是丁皓欺負你了?你可得跟我說啊!”嚴露有點兒着急了,聽聲音,蘇宜微好像受了什麽刺激似的。
蘇宜微連忙說了聲沒事,就匆忙挂掉了電話。
嚴露知道的肯定不是全部,畢竟、畢竟她确實有可能和丁皓溜出去……問問她媽就知道了,她媽曾經反對過丁皓和她在一起,如果那時候自己溜出去了,媽媽一定知道!
等她撥通電話,直接問:“媽,你知道我高三暑假和丁皓溜出去玩兒的事嗎?”
“什麽?你溜出去了?這丫頭!不對啊,那時候我看得你可緊了,你哪兒來的機會啊?說說,是什麽時候從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不可能吧?爲了這事兒當初我可是連打牌都少打了幾十場呢!你怎麽那麽大本事啊!”
據她媽說,其實宜微高考前他們就發現了苗頭,但是不能影響女兒高考啊!所以就幹忍着,一直忍到了宜微高考結束,完了就把宜微給軟禁了,丁皓根本沒辦法近身啊!隻好走曲線救國——先攻破宜微她爸!
宜微爸爸對丁皓還是很欣賞的,所以很快就被攻破了,但隻同意大學之後再交往,所以高三的暑假,兩人根本沒機會見面!
蘇宜微越聽渾身越冷,這麽容易被戳破的一個謊言,丁皓爲什麽堂而皇之的就撒出來了呢?
他到底在瞞着自己什麽!
這麽多年,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迹都沒有的!
她開始多方偵查,就從丁皓的聯絡方式着手:手機、□□、sn和郵箱等等。幸虧丁皓對她完全沒有秘密,這些東西她全都輕而易舉的能登錄進去,甚至連手機服務密碼都知道。
很快的,她就查出一件不尋常的事。
每個月的10号,都會有一個來自沈紀風家鄉的号碼打給丁皓,通話時間隻有兩三分鍾,絕對不會超過!而且,這個慣例已經保持了好幾年!不是宜微有多神通,而是丁皓根本和那個城市沒有業務往來,也隻有一個那個城市的号碼聯絡。而且是同樣的日子,差不多的時間。
好像,就是在彙報什麽事一樣。
當晚,她趁着丁皓和舅舅喝酒聊天的興起,偷偷拿着丁皓的手機,給這個号碼發了條短信。
“沈紀風那邊怎麽樣了?”
這隻是一個試探,如果丁皓說得是真的,他就不會再監視沈紀風。如果他說得是假的,這個号碼真的和沈紀風有關,那麽……
短信很快就回複過來:“老闆放心,省婦幼已經确定他們的胎兒沒事,他們已經回家鄉準備待産了。”
蘇宜微眼前一花,頭腦真真暈眩,差點兒就栽倒在地上了。
原來,原來丁皓真的……
爲什麽?怎麽會這樣?
太多的疑問了,蘇宜微狠狠咬着嘴唇,指尖快速打出一句:“明天我老婆要見你,她問你什麽你都老實回答!”然後,也不等對方回複,就删掉記錄,把這個号碼存進自己手機之後,就拉進了黑名單!
丁皓和舅舅喝得有些醉了,宜微扶他進房休息,先把俊逸哄睡着了,再回來時,丁皓也已睡得沉了。
睡夢裏似乎有什麽不開心,他的眉峰還是擰着的。
若是平時,宜微一定會用手輕輕撫平,可是現在,宜微看着這個男人,這個與自己同床共枕,夫妻多年的男人,竟覺得心底徒然生出一股寒意。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是否自己從未看清過他?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算計的?算計的隻有自己,還是所有人?
她害怕這個男人,害怕明天将要聽到的答案,如果真的如自己猜測的那般,她……她還能和這個可怕的男人繼續生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