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早上九點,此時丁皓和陳宇澈都去了公司,舅媽和保姆帶着小俊逸去購物廣場玩兒。而蘇宜微,戴上帽子和墨鏡,圍着圍巾,把自己打扮的像個特務似的,去了一個後巷的咖啡店裏和陌生人接頭。
這是一個很偏僻的咖啡店,此時正是客流量最少的時候,蘇宜微把那人約在角落裏,角落三面遮擋物,可以保證不被别人看到和聽到。
蘇宜微來到約定好的地方,走近那個位置時,看到座位上的人,一個很普通的中年男性,穿着黑色的外套和褲子,雖然半舊但還算整潔,頭頂微秃,面色有些不安。
當她的腳步聲傳過去時,中年男人立即局促的站了起來,似乎想鞠躬問好,但蘇宜微并未給他一個眼神,徑直坐到了他的對面,他更加尴尬,不安的緩慢坐下。
點過一杯咖啡,并要求服務生不要打擾之後,蘇宜微直入主題,問道:“丁皓讓你聽我的,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知道,知道。”中年男人連連點頭,似乎蘇宜微願意開口說話,讓他大大松了口氣。“老闆吩咐了,有什麽問題您盡管問,我一定言無不盡。”
她昨晚把他電話從丁皓手機裏拉黑了,他應該沒法再聯系丁皓,而丁皓也從來不會主動聯系他。所以,她今日之行,才會如此順利。
宜微捏着咖啡杯的手柄,咽了口唾沫,問道:“沈紀風來省城了?”
“是的,”中年男人面色嚴肅,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本,翻開一頁查詢。“半個月之前來的,因爲他老婆懷孕,縣醫院那邊說胎兒可能有點兒問題,但是儀器落後檢查不出來,建議到省城婦幼來看看。”
半個月之前,正是丁皓來省城的時候,怪不得他會突然提到沈紀風,原來是因爲沈紀風又出現了。
蘇宜微示意他繼續說,他又道:“住了大概十天醫院,确診胎兒沒事,夫妻倆已經于三天前回去了。”
“這麽多年,你都在監視他們嗎?”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的摸摸已經快秃了的頭頂,解釋說:“監視也說不說吧?隻不過兩家算是親戚,老闆看得起我,讓我把知道的動向都回報給他……”
蘇宜微心頭直刺,打斷他問道:“他讓你彙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據她自己的調查,應該不是她上大學的時候,而是在更早之前。
“這個……就早了。”果然,中年男人也如此說。“最早大概是沈紀風上高中的時候了吧?對,應該是,那時候是老闆給老沈安排了縣裏的工作嘛!我也是托了老闆的福氣,才能糊口飯吃,嘿嘿。說實話,那時候真沒想到老闆是那麽年輕的人,還以爲他已經三十多了,誰知才剛畢業……呃,我絕對沒有看輕老闆的意思啊!太太,我是說,老闆年輕有爲……”
蘇宜微才沒理會他的語無倫次!她關心的是,原來早在沈紀風的父親之前,丁皓就已有所安排了?
她仔細回想過,沈紀風家這輩子和上輩子的出入,一是沈紀風爸爸的工作,導緻全家都搬去了縣裏,所以她才在村子裏沒找到人,以爲這世上沒有沈紀風一家的存在;二是沈紀風畢業直接回家考公務員了,而沒有留在省城工作!
如果沈紀風的事是丁皓暗中下手,他可以解釋爲自己在高三暑假那年和沈紀風有所接觸,但是沈紀風的父親呢?那時候,她在上初中還是在上小學啊!
蘇宜微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她壓下心底的驚痛,緩緩問道:“那,後來沈家搬家,是不是也和丁皓有關?”
“啊?嗯,這事兒也是我從中牽線搭橋咧!”他憨厚的笑了笑,“那時候老沈有了好工作,單位又給分宿舍,可巧老家有個親戚房子被燒了。那我就跟老沈說,幹脆把老家的破房子賣了呗!到縣裏住多舒服啊!”
怪不得,呵呵,連這一招都想好了,就是以防萬一吧?也的确有效果,蘇宜微發現這家人不是沈家人之後,不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絕望的嗎?
丁皓,做事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那沈紀風畢業回老家考公務員的事呢?”
“這個,老闆不希望他留在省城,可不剛好縣裏招人嘛!也多虧了老闆,要不然沈紀風就考了個第三名,是進不了稅務局的!人家第一名也想進去呢!”
真是他啊!還騙自己說不是他安排的!他的本事也太大了吧!用錢砸人是嗎?沈紀風一個毫無背景的人,怎麽可能考的進去!筆試通過面試被刷下來的人大把呢!如果沒有打點,誰信呢!
所以這一切都說通了吧?
爲什麽沈紀風的人生會改變,因爲丁皓。
爲什麽自己的人生也改變了,也是因爲丁皓!
而當自己重生之後,種種反常的行爲,丁皓不以爲意,卻是因爲——丁皓他,也是重生的。
可他卻在自己面前裝!
他重生的時間應該比自己早,或許從出生就是,否則他的人生怎麽跟開了挂似的,又是學霸又是精英,完全和上輩子那個痞子判若兩人呢!
除卻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離奇,那也是真相了吧!
所以他才會無視自己的重生,哪怕自己說出來,他也當沒聽到!
當然,如果從一開始他自己就承認了,那麽蘇宜微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他産生感情的!很可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離婚!
于是他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裝作他才是受害者,讓蘇宜微心生愧疚,認爲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她在作!
很顯然,他的目的達到了,如果蘇宜微沒有偷聽到他和舅舅的談話,沒有找到面前這個中年男人,他将一輩子騙她!她呢,就跟個傻子似的,一輩子被耍的團團轉!
還是在這種被篡改的人生下,被耍!
她真是要……恨死丁皓了!
事到如今,難道還要她忍着嗎?又不是抓到老公出軌,需要搜集證據争取更大的财産利益!她是被他毀了人生啊!
蘇宜微一把奪過男人手中的小本本,這個小本本上詳細記載了這幾年沈紀風家的情況,這就是拆穿丁皓真面目的證據!
中年男人呆呆的看着她,她的情緒近乎在崩潰邊緣,男人結結巴巴的說:“這、這都是老闆要求記錄的,我還得留着,以防下次老闆要問呢!”
這個人就是個幫兇!
蘇宜微狠狠瞪他一眼,沉住氣,最後問他一遍:“這本本子上的事,都是丁皓要你做的嗎?”
“差、差不多吧。”他還是那副莫名的樣子,回答的絲毫不帶猶豫,仿佛這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蘇宜微冷笑兩聲,沒有再做逗留,毅然起身,拿着小本子,放進包裏,和錄音筆一起放着。她要去質問丁皓,這個虛僞的、可恨的、令人害怕的混蛋!
中年男人目送着蘇宜微離開咖啡店,臉上的木然蠢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沉寂的墨色。他輕輕用匙子敲了敲杯沿,歎了口氣,拿起電話,撥出一個号碼。
“老闆,您太太拿了本子,是,應該是有錄音。您讓我說的、做的,我都按照您的意思照辦了。好的,老闆。”挂掉電話,他面色淡然的離開了咖啡館,走進人群裏,成爲最不起眼的一個。
而蘇宜微,隻能像被人遺棄的小動物般,縮在房間的角落裏,一邊看着本子上的内容,一邊聽着錄音,一邊心痛,一邊流淚。
爲什麽要在她愛上丁皓之後,才讓她看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呢?
她該怎麽辦?小俊逸又該怎麽辦?
事務所裏那些受到丈夫迫害的女人,每當看到其中有人拿孩子當借口不願離婚時,她都嗤之以鼻。可是今日,輪到自己了,她才知道,作爲母親,爲了孩子想要斷絕婚姻,那真的是太難了!
可她,又怎能甘心和一個騙子、一個毀了她人生的劊子手繼續生活呢?
蘇宜微還是決定,和丁皓攤牌,結束這段荒唐的被篡改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