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宜微回到家之後沒一會兒,她媽就來了,倒不是看她,而是來看好幾天沒見的大外孫!
宜微看着媽媽把小俊逸抱在懷裏親個夠,祖孫倆笑得哈哈響,心裏又是一陣難受。雙手不由自主的撫上小腹,如果丁皓真要跟她離婚,原則上,她是不想要肚子裏這個孩子的,可是……她又實在狠不下心來!
雖然目前這個孩子還不算是孩子,而隻是一個小小胚胎,可是想到這孩子以後會有一張和小俊逸相似的臉,也會像小俊逸那般叫她媽媽,她心裏就更加難受。
況且,按照丁皓的性格,恐怕會和她争奪小俊逸的撫養權!
宜微心裏一個“咯噔”,她可以不要多餘的财産,但是小俊逸的撫養權,她是一定要争奪過來的!
不及細想,她讓她媽先帶會兒孩子,她要出去一趟。
她媽嘴裏嘟囔:“才回來又要出去?你不帶孩子我把孩子帶回去了,你爸也想他呢!”
宜微立馬說好,反正行李還沒歸置好,也不必多整理,再添幾件東西,就讓張阿姨一同去了。
她媽心裏很是懷疑,問她是不是和丁皓吵架了。
宜微忍着心裏的酸楚,強笑道:“哪兒啊!我在那帶着孩子不方便,你要是願意幫我帶幾天,回頭我還要去陪丁皓呢!”
她媽這才笑了,說:“也行,我之前就說把俊逸留下的,你偏不聽,帶着孩子肯定辦不了多少事兒!”說完,高高興興的和張阿姨帶着小俊逸回去了。
宜微即刻出門去,找了嚴露。确切的說,是想找嚴露的老公,那位律師。雖然事務所還有其他資深的離婚律師,但她真的不想在這個時候讓更多的人知道,她和丁皓要離婚了。
嚴露還奇怪她找律師幹嘛,要知道,丁皓那裏的律師可不止兩三個。結果,聽說宜微要離婚,她驚得下巴都差點兒掉地上。
“你開什麽玩笑?開玩笑的吧?哎,怎麽……怎麽可能啊?你老公出軌了?”大概這是所有女人的通病,除了男人出軌不可原諒,其餘并不會引起婚姻的破裂。
宜微心說,這可比出軌還惡劣,是操控了她的人生啊!她歎了口氣,換了個說法:“如果你有一天忽然發現,你的人生完全在别人的掌握中,會不會覺得被欺騙?”
嚴露不明所以:“人生完全在别人的掌握中……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你上什麽學,去哪兒工作,跟誰結婚這些,統統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下,而你完全不知情,還整天傻乎乎的樂呵!”
嚴露一臉懵逼,眨眨眼,問她:“你在說你堂哥呢?”
宜微氣道:“蘇凱那是受虐體質,願意被他爸當做提線木偶!可是我不一樣啊,我有自己的思想,可是丁皓、丁皓他……”
嚴露嗅到了八卦的氣息,忙問:“丁皓到底怎麽你了?”
宜微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雙手合在一起,捂着臉。嚴露快急死了,連連追問,宜微隻好說:“你還記得你做得那個夢嗎?在你決定打掉孩子之前,曾做過一個關于你前世的夢。”
嚴露愣了一下,大約是想起那個沒有緣分的孩子,沉默着點點頭。
宜微知道自己不該提這個,但她之所以能和嚴露坦白,正是因爲她曾經有過這個夢,換做别人,或許根本就認爲她是個瘋子。
“其實,那個夢就是你前世曾經發生過的。爲什麽我會這麽說?因爲前世我經曆過,今生,我是重生而來的。”她說重生,嚴露理解的并不困難,因爲現在已經出現了很多重生類的小說,嚴露很喜歡看裏面複仇的那些橋段。
雖然很驚訝,但嚴露并沒有立刻表示不相信:“你是重生的?你真的是重生的?”
宜微苦笑:“不光是我,連丁皓都是!”還好,嚴露比想象中更能接受她。她決定向嚴露說出一切,因爲悶在心裏實在是太難受了!
嚴露聽她娓娓道來,時而緊張時而放松,最後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說哪兒不對呢!實話告訴你,那個夢因爲太真實了,到現在我都記憶猶新,雖然沒有夢到你的細節過程,但是完全就沒有丁皓這個人啊!夢裏,我總感覺你去看我時,老公是另一個來着。”
宜微鄭重的看着她:“你真的願意相信我?”
嚴露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即便這真的很匪夷所思。就像我和我爸媽說做過那種夢,他們都不理解,但我自己就是覺得,如果我不重新開始,那就是我後半輩子将要面對的,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信念。”
或許正是冥冥中的注定,宜微抱着嚴露大哭:“你說我該怎麽辦?丁皓怎麽能這麽壞呢!”
嚴露歎了口氣,說:“他肯定很愛你,愛慘你了。”
宜微愣住,抹了把淚,不敢相信這是嚴露說的話。
她還以爲,嚴露既然選擇相信她,那肯定也是站在她這邊的,肯定會幫她一起申讨丁皓,怎麽會說出這種話呢?
嚴露見她發愣,恨鐵不成鋼似的,說:“他愛了你兩輩子啊!不是愛慘了是什麽?什麽男人能愛你兩輩子?聽你說他上輩子還沒結婚,天呐,爲了你一個已婚婦女,人家守着不肯結婚,這樣的男人到哪兒找去啊!”
宜微擦着眼淚結結巴巴的說:“不、不是……雖然沒結婚,可人家、人家有女朋友的啊!”
“有女朋友又怎麽了,光棍才叫人納悶兒的,會被懷疑性取向的!”
宜微氣急:“你怎麽幫他說話啊!他明明知道我上輩子是和沈紀風結婚的,就占着重生比我時間早,先下手爲強,打亂了我的一輩子,難道這不過分嗎?”
嚴露用食指撓撓下巴,咂嘴說:“是有點兒……但是人家這不是因爲愛你嗎?再說了,重生又不是他能決定的,是老天爺給的機會啊!老天爺給的,不抓住那就是傻子!”
宜微氣得無言以對,嚴露見她不服氣的模樣兒,白她一眼:“我看,就是丁皓對你太寵,把你都寵成傻子了!都不會往深裏想,我要是你,拿着這個把柄,那可是兩輩子的把柄啊,還離什麽婚啊!”
“可他是個大騙子啊!”
“騙你和他結婚?騙你成了本市富豪榜前十的丁太太?騙你讓你一輩子吃穿不愁還能做公益事業拯救女同胞?”嚴露指着她數落,“别的不說,就說反家暴聯盟,你跟沈紀風結婚,能辦成這件事兒嗎?不能吧?也就一輩子老公孩子熱飯菜,庸庸碌碌的過完了。可再看現在,想想剛開始我們多難,如果沒有丁皓,能走到今天嗎?多少女人會被打死打殘,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找回自我,找到新生活?”
宜微沒有說話,嚴露就繼續說:“不管是平權也好,特權也罷,你不得不承認,有些時候錢财勢力和社會地位确實能幫助很多人啊!隻要用在對的地方,錢和勢,都是好東西!”末了,再加一句,“我總覺得吧,做什麽都要有個正能量,你扪心自問,這輩子的成就比上輩子如何?離了丁皓,你能做到嗎?”
宜微低頭,不用細想就明白的道理,她之所以覺得委屈,不過因爲丁皓騙了她。而且……是丁皓先提了離婚。
嚴露一聽,比先前還要激動:“丁皓先說離婚?爲什麽?被拆穿了惱羞成怒?不可能啊!兩輩子他都忍了,不會因爲這個就……”
宜微打斷她:“他說我心裏還有沈紀風,他忍受不了自己老婆還挂念别的男人。”
嚴露“啊”了一聲,輕輕問她:“那你有沒有……”
“我沒有!”說來就氣,宜微語速極快的說道,“自從去了一趟沈紀風家,看到他們夫妻二人那麽相愛,我早就把沈紀風給放下了,要不然,這幾年我怎麽可能和丁皓好好過啊?”
這也是她特别委屈的,她明明沒有再記挂沈紀風了,有時候都覺得自己絕情!可是丁皓竟然還那麽說她,懷疑她!
“那就是丁皓不對了,本來就是搶來的,這幾年你對他怎樣他應該心裏有數!被拆穿了也不至于反咬一口吧?難不成是想跟你分财産?話說回來,你到底想不想離婚啊?”
宜微又哭上了:“本來也就是想想,誰知道我對丁皓還沒說得出口,他到先主動提出來了。”也不知道這一胎是不是懷了個女孩兒,情緒總是控制不住,稍有些波動就會流眼淚。
嚴露猜不出丁皓什麽意思,隻道:“說不定也是氣頭上的,這樣,我讓我那位給你探探口風去,如果真是氣頭上口不擇言,勸回來也好。”
宜微的眼睛哭成了桃子,也不敢回家,先在嚴露這兒呆着。晚上她媽打電話,說小俊逸非要媽媽哄着才肯睡覺,她這才去了她媽家。
她媽一眼就看到她眼圈紅着,問怎麽回事兒,宜微随口支吾了幾句含混過去,哄孩子睡覺。
誰知,不等嚴露那邊探口風,丁皓的律師先行找到了蘇宜微。
“丁太太,您好,我是丁先生的律師,鄙姓方。”方律師大概三十出頭,長得斯斯文文,戴着金絲邊眼鏡,穿着西裝,看上去就是“精英”人士。他禮貌的落了自我介紹,還給宜微遞了名片。
除他之外,另外還有一個半百老頭兒,自稱是洪律師,和一個年近三十的女助理。
此時,家中隻有宜微一人,她雖然不至于膽怯,但直覺對方三人來者不善。落座後,淡淡問道:“你們來有什麽事?”口中雖這麽問,心裏的驚訝和痛苦卻慢慢滋長,再沒想到,丁皓竟真的要和她走到這一步。
這事似乎是方律師操辦,禮節性的微笑說道:“是關于丁先生和您協議離婚的事。”
宜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牙齒都發起了抖:“他真的要和我離婚?”
見慣了大場面的方律師依舊滿面含笑,說道:“是這樣的,丁先生已經讓我起草好了離婚協議,您先看一看,如果沒有什麽問題,麻煩請簽字。”
離婚協議遞到蘇宜微面前,她隻看到那碩大的黑色正楷,仿佛在無限擴大,猛地沖她撲面而來。她一把揪住協議書,就要把它撕成粉碎!
“我要和丁皓親自談,你們,出去!”她不相信,不相信丁皓忽然會變得這麽無情!
不是說愛了她兩輩子嗎?爲什麽這麽快就變卦?
丁皓,你終究還是個騙子,大騙子!
三人一個也不動,方律師繼續笑:“丁太太,您先别激動,可能您還沒有看過協議書上的内容。這份協議對您隻有好處,沒有一絲壞處的。”說完,他又拿出一份來,這次不給宜微了,而是自己撿要緊的讀給她聽。“甲方……也就是丁皓先生,願意放棄丁俊逸的撫養權,并把名下所有資産,包括五家公司、32處不動産、流動資金等等,全部歸爲乙方——蘇宜微小姐。”
蘇宜微愣住,接着,那位洪律師也開口了:“我是專門評估丁皓先生資産的,這裏是丁皓先生名下所有資産表。”他的女助手把帶來的手提箱放到桌上打開,從裏面搬出一摞摞的文件。“隻要您願意簽字,這些加起來上億的資産,将全部歸到您的名下。”
“淨身出戶?”蘇宜微冷笑。
方律師微笑道:“沒錯,丁皓先生願意淨身出戶。雖然,這在中國很少見,但是至少說明這就是丁先生的一個良好離婚态度。您放心,如果您對資産有疑問,可以申請司法介入,丁先生絕不會對财産有一絲隐瞞。”
“出去,”宜微輕斥,他們還是不動,她終于大吼一聲,“出去!”
三人面面相觑,先行離開,但那份離婚協議卻留下了。
宜微深吸一口氣,給丁皓打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丁皓不耐煩的“喂”了一聲。宜微忍住淚,問他:“你真的要和我離婚?”
“嗯,簽字了嗎?”
“爲什麽?爲什麽?”
許久的沉默,久到宜微以爲他不會回答時,他才說道:“膩了。”
宜微猛然閉上眼,淚水控制不住的往外湧。
膩了?竟然是膩了?
兩輩子的時間太長,所以膩了嗎?
宜微挂斷電話,撿起那份協議書,翻到最後。
沉重的打擊再次襲來,原來,丁皓早已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如遊龍,力透紙背,十分漂亮标準的行草,卻像一柄柄利劍,刺得宜微心口陣陣絞痛。
這件事已超出了蘇宜微的控制範圍,不可能再向雙方家長瞞着了。
當雙方家長集聚一堂,準備找丁皓好好商量的時候,意外的事再次發生:丁皓不見了。
公司沒人,打電話關機,據公司的人說,兩天前丁皓把事情處理好,交給陳宇澈之後,人就走了。
宜微媽忍不住嘀咕一聲:“不會是和哪個小妖精私奔了吧?”
宜微爸狠狠瞪她一眼,再對宜微說:“你别着急,一個大活人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了的,我讓你劉叔幫找找。”
丁家二老的臉色很不好看,丁皓在他們眼裏,從小就是個好孩子,讀書工作、結婚生子,沒讓他們操半點兒心,可是這都多大年紀了,怎麽還惹着這麽個亂子來呢!
要真和人私奔了,他們怎麽和蘇家和宜微交代啊!
宜微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臉色白的仿佛一張紙,她剛要開口說什麽,隻覺頭暈目眩,整個人都向後倒了下去。
等到她醒了,才發現自己在醫院。
她父母和丁皓的父母、姐姐姐夫都在。宜微媽見她醒了,直流眼淚:“你懷孕怎麽不說啊?你血壓低不知道啊?吓死人了你這丫頭!”
宜微懷俊逸的時候,就一直低血壓,心跳快,懷孕前後兩次差點兒暈倒,沒想到這次還是這個狀況。
丁皓媽媽拉着宜微的手,一個勁兒的歎氣:“是丁皓對不起你,都是丁皓對不起你……”
宜微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等到頭暈的症狀緩解了,才問她媽:“丁皓找到了嗎?”
她媽一臉憤怒,說:“沒,不過人打電話給他爸媽了。”
原來就在宜微送醫院的時候,丁皓給他父母打了電話,因爲丁皓爸爸怕大家擔心,就開了免提。丁皓在那邊的話大家都聽到了,他隻說自己要出去散散心,歸期未定,要二老好好保重身體。
他爸急了,說了宜微暈倒的事兒,那時候結果還沒出來,不知道宜微是因爲懷孕。丁皓聽了,隻淡淡說了句:“她的事與我無關。”宜微媽剛想罵幾句,就聽到那頭有女人的聲音,丁皓匆忙挂了電話,再打,就怎麽也打不通了。
宜微做了幾個深呼吸,卻怎麽也趕不走心裏的痛楚。
“你别死心眼,他要是犯渾不想過,你卻是要過得好好兒的!”宜微媽提醒她,這時候最怕這傻閨女鑽牛角尖了!
宜微看向窗外的落葉,輕聲哽咽了句:“媽,他真的要跟我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