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芷陽殿内,滄煙爲君臨風布菜,她放了一個獅子頭在君臨風碗裏,說:“臨風,你嘗嘗,這是我親手爲你做的紅燒獅子頭。”

君臨風并沒有因爲滄煙叫他名諱生氣,私下裏,他們本來就是以名諱相稱的。

君臨風咬了一口獅子頭,酸甜合宜,肉汁香濃,他說:“你的手藝還是那麽好。”

滄煙慵懶的笑着,她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碧玉酒壺,說:“我釀酒的手藝更好。”

君臨風拿起一個剔透的碧玉酒杯,滄煙爲他斟酒。他拿着斟好酒的酒杯聞了聞:“忘憂?”

滄煙反問:“難道還有别的嗎?”

君臨風喝了一口,醇厚的忘憂酒仿佛直接灌到他腦子裏,他頭腦一陣舒暢的空白。

一會兒,君臨風他說:“這忘憂酒的年頭怕是兩年以上了。”

滄煙柔弱無骨的靠着君臨風,她看着自己杯中的忘憂酒,說:“在我知道你愛上洛痕那一刻,我就釀造了這壇忘憂酒,想着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和共飲這壇酒的,你看,我猜得多準。”

君臨風哂笑:“我愛上洛痕?笑話!”

滄煙妩媚又嘲諷的笑着:“如果你沒有愛上她,對我來說,最好不過。但是你知道嗎?人生最悲哀莫過于自欺欺人。”

君臨風沉着臉色:“滄煙,你到底想說什麽?”

滄煙聳聳肩膀,她懶洋洋的站起身:“幹嘛對我散冷氣?我那麽愛你,我都接受了你愛上了别的女人這個殘忍的事實,你自己怎麽反倒不能接受你愛上洛痕了呢?”

滄煙又爲君臨風倒了一杯忘憂酒,她笑着問:“難道你還在記恨洛痕背叛你?還是記恨她接近你隻是爲了盜取北國聖物?又或許你是記恨她一次又一次欺騙了你,還把你囚禁在南國的冷香行宮?”

滄煙搖了搖頭,否定自己的話,她斜着媚眼看君臨風,不顧她鐵青的臉色繼續說道:“你難道是因爲記恨她之前千方百計的想置你于死地?還是在記恨黃木的死?不可能啊,七彩閣的黃木哪裏有她重要啊?嘛,那你肯定是記恨她大敗你六十萬大軍的事情啦。可是不對啊,我認識的君臨風,絕不會因爲自己的一次失敗就動搖了目标。哦~我明白了。”

滄煙笑容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懶散,她輕飄飄的說:“你不承認自己愛她,是不是因爲無筝,哦,不,是洛痕,她根本就不愛你。以你的驕傲你怎麽會承認自己愛上了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人,還愛得那麽卑微呢!”

君臨風握着酒杯的手随着滄煙這一席話,越握越緊,越握越緊,滄煙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手中的酒杯已經化作一堆白色粉末。

滄煙見了那堆粉末,不僅不害怕反而嗔怪起君臨風:“這僅有的一對冰心翡翠酒杯,如今隻剩下我手中這一隻了。”

君臨風面色逐漸平靜,他語氣清冷:“你今日的話特别多。”

滄煙繼續撩撥着君臨風這隻老虎,她說:“我家老祖宗小時候跟我說,這曼陀羅花釀造的忘憂酒是那三河途中忘川河裏水,飲之可以忘憂。年代久遠一點的忘憂酒,一杯下去,可以讓人忘記自己,年代再久一點的久,一杯下去,不僅可以讓人忘記自己,還會讓人忘記一切屬于人的情緒。我這壇忘憂酒,釀造了兩年,臨風你喝半壇,我可以保證你會忘記洛痕給你造成的苦痛和傷害。”不愛了自然就不痛了。

君臨風冷眼看着滄煙:“你醉了。”

滄煙反駁到:“我才喝了一杯怎麽會醉?”

君臨風站起身,他說:“朕還有事,先走了。”

滄煙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君臨風,她撒嬌道:“說好的不醉不休呢?”

君臨風轉身:“你已經醉了。”

滄煙見君臨風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堵着嘴嘀咕:“我明明就沒醉,耍賴!”

滄煙沒形象的趴在飯桌上,她轉動着碧玉酒壺,喃喃自語的說:“明明愛得那麽辛苦,他怎麽就是不願意喝完這壺忘憂酒呢?”

她白皙的手摸摸自己的左胸口,那裏跳動的東西一陣陣抽疼,有那麽一瞬間她真想将手中這壺忘憂全灌進醉裏,然而她并沒有。

滄煙将那剩下的忘憂藏好,她想若是有一天,她真的痛到連心都不想要了,她就一個人把這壺酒喝完。

君臨風離開了芷陽殿,并沒有去承恩宮,而是回了他的未央宮。滄煙那一席話,他并不如表面上那般不在意。君臨風躺在龍床上,煩悶的想着情之一事,真是穿腸毒藥,在芷陽殿的時候,那壺忘憂,他真該多飲兩杯。

洛痕抱着衾被呆坐在床上,松琴已經下去休息了,她的寝宮顯得很大很空。寝宮四角都有燒得很旺的炭火,整個屋子充斥着壓抑的暖。洛痕卻冷得牙齒打顫,她知道她會覺得冷,是由于身體内部的原因,可是她還是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一層又一層。

屋外的寒光透過窗投射進來,洛痕借着光,看到自己的白發仿佛結了一層冰。洛痕身體由于冷,劇烈的抖動着,她用雙手将衾被和自己抱得緊緊的,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她沒有叫任何人進來,也沒有叫人去傳君臨風。

洛痕的大腦很清醒,她想到當年隻有十歲的隐小小的身影在雪地上冷得隻打哆嗦,當時隐感受到的冷和她是不是一樣的?隐啊,隐被暗生殺死了,暗生的匕首那麽冷,隐死的時候在想什麽呢?他會不會後悔遇見我了?他不會後悔的,他的眼神一直很堅定。那他死的時候痛不痛呢?真是恨死暗生了,他殺的那個人爲什麽偏偏是隐呢?暗生沒有錯,誰都沒有錯,錯的隻是立場。幸好是暗生殺的隐,暗生揮刀的速度那麽快,隐應該不疼。好冷啊,不知道淩奈去了哪裏?又遇到了些什麽人呢?不管他遇到了誰,總歸比遇到自己好。

洛痕笑了下,她抖着身子繼續胡思亂想,就知道嫁給一個帝王是不靠譜的,她在這裏都快要死了,還在和别的女人厮混!人是不是真的有來世呢?如果有來世,我要變成男人,不要什麽功名利祿,找一個喜歡的女人,和她一起将這世間的美景都看遍,隻要她一個女人!要是明天早上君臨風看到我凍死在床上會有什麽樣的表情呢?會笑還是會哭?都不會吧,肯定是一臉解脫的表情,雖然是我招惹他在先,爲什麽他就不能幹脆的放手呢?把我娶回來了,就不要那樣寵溺我一個月嘛,既然決定要好好寵着我了,幹嘛又甩臉色給我看呢?就因爲我身體差成這樣不能滿足他的**嗎?男人啊,不管是聰明的還是個蠢的,都隻是苛求下半身滿足的動物。可悲的是,女人還離不開男人。像我現在這樣活着有什麽用呢?還不如死了安心,可是就這樣死了,真是不甘心!難道我這輩子就這樣,生不由己的活到了死?不甘心,好想隻爲自己活着。

洛痕的發絲飄了起來,她清澈的眼轉了一圈,哪裏來的風?還沒等洛痕想明白,洛痕就被點了穴道。

洛痕無語的說:“做賊做成你這樣也真夠失敗的,一看你就不是一個專業的,哪有點穴道不點啞穴的?這樣就算我不能動,我也可以大吼一聲有賊呀,在這戒備森嚴的皇宮,你覺得你還逃得掉嗎?”

暗生一雙暗紅色的眼眸泛着淡淡的流光,黑夜裏若是誰看到了他的眼睛,都會失聲尖叫,以爲他是地獄來訪的惡鬼。

暗生站在洛痕背後,并沒有說話,他動了動他放在洛痕脖子間的匕首,一把泛着嗜血冷光的匕首,他的意思很明确,你若敢叫,我就殺了你!他沒出聲,可是他知道以洛痕的聰明一定懂他的意思。

洛痕這才發現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渾身不能動彈的她抓不住被衾,被子滑了一節,露出她雪白的脖子,可是由于她的體溫太低了,低到感覺不到匕首的寒冷,所以她才忽略了一開始就放在她脖子上的這把匕首。

洛痕斜着眼睛看了匕首幾秒,開口:“壯士饒命啊。”

暗生低聲笑了,這丫頭,無論見她幾次,都逗趣得緊。也許就是因爲這個,暗生才會一直把她放在心裏,見多少次都不會膩歪。

洛痕見放在她脖子上的匕首不見了,聽到身後人笑聲,心知那人并無取她性命之意,她大着膽子說道:“你能把我的穴道也解開嗎?我保證不吵也不鬧。”

暗生沉默。

洛痕無奈的道:“我很冷,取暖基本靠抖,你把我定住了,我就沒辦法抖了。”

暗生又笑了,這是什麽怪異的理由?他看了看屋中的炭火,這屋裏的悶熱感都快讓他誤以爲夏天到了,她竟然還覺得冷?

洛痕大概也能猜出身後的人在想些什麽,她信誓旦旦的說:“我不騙你,我真的很冷。”她很想說一句,不信你摸摸。不過她怕那人真的來摸她,摸出事來。

暗生走近洛痕,用一方暗黑色的錦帕遮住了洛痕的眼睛。

突然陷入黑暗中的洛痕,心裏恐慌,她問:“你想做什麽?”

暗生扯開裹在洛痕身上的被子,洛痕心驚,完了完了,要失貞!她驚慌的說道:“你别亂來啊,不然我就算死了都是要大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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