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綠蕪吃驚,這筝妃不是叫她來教刺繡的嗎?怎麽這還什麽都沒開始呢,就讓她走了?她還暗自高興,隻要她今後留在了承恩宮,以後就不愁見不到皇上了。綠蕪心裏雖然懊惱煩悶,面上卻是一片祥和恭敬:“那奴婢告退了。”

松琴見綠蕪已經退下了,她好奇的問洛痕:“娘娘早先不是還想學刺繡嗎?”

洛痕懶洋洋的說道:“不想學了,誰愛學誰學去。”哼,她才不要幫君臨風繡帕子呢,反正龍吟再回到她手上,她連它十分之一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

松琴想,主子的情緒起起落落的,一定跟北王和賢妃娘娘有關,莫非主子吃醋了?松琴搖搖頭,一定是自己多想了,主子怎麽可能會吃醋?

洛痕将頭放在貴妃榻上,榻上放置的軟綿暖和的狐皮,她舒服的喟歎一聲,眼睛微微眯起:“琴兒,我眯會兒,等用午膳的時候,你再叫我。”

洛痕入睡了好一會兒,張禦醫才腳步匆匆的趕到了承恩宮。守在承恩宮外的護衛核實了張言的身份,才放他進入承恩宮。

張言匆忙的腳步造成的巨大聲響,讓守在洛痕身邊的松琴皺起了眉,她心情不好的走到外殿,一見這毛毛躁躁的人是張禦醫,口氣談不上好也談不上恭敬:“張禦醫,你小心點,娘娘已經睡着了。”

張言年紀有些大了,留着的胡子隐約見着花白色,他知道松琴是筝妃娘娘身邊最得寵的丫頭,所以他和顔悅色的問道:“琴姑娘,筝妃娘娘可有好些了?”

松琴搖頭:“老樣子,隻是近日裏越發的貪眠了。”

張言說:“讓老臣給娘娘把把脈吧。”

松琴說:“都跟你說了,娘娘已經睡着了。”

張言從随身的醫藥箱裏拿出一撮紅線遞給松琴:“請琴姑娘把紅線的一頭系在娘娘手腕上,不用打擾娘娘休息,老臣就可以爲娘娘把脈了。”

松琴拿着那撮紅線,眼神狐疑的看着張言,她問:“張禦醫可習過武功。”

張言搖頭:“那是江湖莽漢才學的東西,老臣雖然從醫,但是一個知書達禮的文人,不曾學過那些東西。”

松琴聽到這話,眼中的蔑視是掩都掩不住,她說:“張禦醫既然沒有學過武功,就沒有内力,沒有内力,張禦醫又如何能隻用一根紅線替娘娘診脈?”松琴心裏的小人雙手抱胸,我讀得書少,你可不要騙我。

張言明确的感受到了松琴的輕蔑,他氣急敗壞的說道:“無知婦兒!這紅線把脈古來就有,你一個小小的婢女憑什麽質疑本官!快将紅線替娘娘綁在手上,耽誤了老夫給娘娘的診治,你就算有十條命也是不夠賠的。”娘娘身邊的紅人又怎麽樣,以北王對筝妃的寵愛來看,隻要他給她強安一個此女對娘娘不安好心的罪名,這丫頭就死定了。

松琴見張言一個小小的禦醫也敢在她面前虛張聲勢,心裏一陣惡心,這個禦醫也爲主子看過兩三次脈了,怎的她就沒有看出這個人是一個狂妄自大,毫無學識的庸醫呢?主子用了這庸醫開的藥,還能活潑亂跳的跟北王鬧脾氣,真乃神人也。

張言見松琴不說話,以爲這個小丫頭知道怕了,他趾高氣昂的吩咐松琴:“還不快把紅線給娘娘綁上。”

松琴出手點了張言的啞穴,這個人實在是太聒噪了,然後她快速的抓住張言的後衣領,往他後背上重重一踹,張言就飛出了承恩宮。

張言摔着地上哎喲哎喲的叫着,松琴走到承恩殿的大門外對守在門外的護衛說道:“别讓這個庸醫再踏入承恩宮一步!”

護衛雖然沒有應聲,但松琴知道他們是把她的話聽在心裏的,她也就不管那個庸醫,走進内殿照看洛痕去了。

倒在地上的張言見承恩宮伺候的人,每一個來扶他,心裏更是暗恨。張言一手按住受傷了的腰,一手在地上借力,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本來按照以往的慣例,他給筝妃娘娘診治後,都要去禦書房向北王禀告筝妃的病情,可是這次他沒有,而是直接打道回府。那個松琴,他一定要給她好看!

洛痕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申時了,早就錯過了用午膳的時間了。

洛痕嗔怪的看了松琴一眼:“怎麽不叫醒我呢?”

松琴說:“見娘娘難得休息得這麽好,奴婢不忍心打擾。娘娘,現在餓了嗎?奴婢讓小廚房一直給你備着飯菜的。”

洛痕說:“真有點餓了,早膳隻用了半碗粥。”用了半碗粥吐了半碗血,怎麽算都是她虧了,她一定要狠狠吃一頓好的補回來!

松琴說:“皇上知道娘娘沒有用午膳還專門派人問了呢。”

洛痕神色淡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松琴。她的行動都在他眼皮底下呢,他不問才奇怪呢。

松琴見洛痕興緻不高,也就不再說什麽了,她吩咐其它婢女去小廚房傳膳食。

洛痕來到外殿,坐在專門用膳的檀木八仙桌上。檀木的香氣有凝心安神的作用,所以君臨風特意找人用生長了百年的檀木造了這張八仙桌。侍女們端着美食魚貫而進,洛痕聞着飯菜誘人的香氣,食指大動。

洛痕看着擺在桌子上的美味佳肴,感歎了一句:“看來我的血可以補回來了。”

站在洛痕背後的松琴微微一笑。

洛痕看到桌上的幾道菜,微微有些吃驚:“這蟹肉豆腐,芙蓉水晶蝦,稻草鴨是南國有名的風味小吃。”

松琴笑着說:“皇上知道娘娘你沒用膳,特意派了一個南國的名廚到咱們的小廚房。以後,娘娘你想吃家鄉的小吃了,隻管吩咐就是了。”

洛痕夾起一隻水晶蝦,熟悉的味道在口腔散開,洛痕心裏暖暖的,她說:“他有心了。”不過她語氣一轉:“以爲送個廚師來就能讓我原諒他,不可能。”

松琴無語,主子,你這傲嬌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啊?老天,快把我以前那個高冷的主子還回來吧!不過,松琴真是越來越好奇,北王到底做了什麽,讓凡事淡然處之的主子記恨到這個地步。

紅日西斜,玫紅色的餘晖落在缙雲城内的琉璃綠瓦上,展現出恢弘的美麗來。

君臨風處理完日常事務,就往承恩宮走去。君臨風一邊走着一邊想,她今日吐了那麽多血,身體肯定越發的虛弱了,以她那畏寒的性子,到了晚上,怕是輾轉反側的睡不着。今晚他就陪着她睡吧,就當她終于肯向他賣乖示好的獎勵!

君臨風路走到一半,被滄煙攔住了。

滄煙穿着一身大紅色的華麗宮裙,容顔精緻,整個人就像一朵沾着晨露的玫瑰花一樣,嬌媚,誘惑。

她嬌俏的笑着說:“皇上,臣妾已經命人把酒菜備好了,正準備親自來請皇上呢,皇上自個兒就來了,臣妾真是好生高興!”

君臨風幽深的黑眸看着滄煙。滄煙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大紅色的宮裝,她要告訴君臨風她滄煙比洛痕更适合紅色!洛痕那病怏怏的模樣,哪裏能襯出紅色的美?紅色的豔?同樣,她也比洛痕更适合他!

可惜,滄煙因爲心裏的嫉妒并沒有出席君臨風和洛痕婚禮,她若去了,今日就不會穿這一身紅色了。

洛痕的嫁衣是君臨風召集了天下最好的繡娘,用了最珍貴的絲綢和珍寶,耗時三年才縫制完成的。從君臨風萌生了想要納洛痕爲妃的那一刻,他就開始爲她準備全天下最美的嫁衣。哪怕後來洛痕背叛了他,哪怕洛痕的身份那麽出乎他的預料,她還是他的,她也爲他穿上了那件他精心準備的嫁衣。

一個月前,洛痕的身體還沒有惡化到這種地步,她沒有這麽瘦,氣色還和普通人并無差别,穿上嫁衣的她,與他并列站在南國的祭台之上,她宛如一隻浴火的鳳凰,尊貴美麗,渾身散發出奪目的光彩,那身耀眼的紅吸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讓君臨風覺得再也沒有人能把紅色穿得那麽好看,穿得那麽美麗傲然。

君臨風看了滄煙許久,滄煙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長長的眼睫毛還俏皮的眨了眨。

“你怎知朕要去芷陽殿?”

滄煙面色無辜的道:“難道這條路不是?”

君臨風看了看自己走的這條長廊,無論去承恩宮還是芷陽殿都可以。

滄煙恍然大悟的道:“難道皇上不是要來芷陽殿?可是今早皇上答應了臣妾要和臣妾一起飲忘憂酒的,難道是臣妾自作多情了?”

滄煙這話看似爲自己妄自揣摩聖意感到不安,實則是在提醒君臨風君無戲言。

君臨風闆着一個臉說道:“賢妃很聰明,朕的确是要去芷陽殿。”

滄煙喜不自禁的道:“皇上請!”她心裏的小人搖着一把小扇子,哎呀哎呀,皇上那句“賢妃很聰明“真是讓人毛滾悚然啊。

因着換了一個做菜合她口味的廚師,洛痕心情很好的吃了兩碗飯。飯後,她默默的站在宮殿外,看天邊的紅霞。

松琴面色猶豫的說:“今晚,皇上……”

洛痕沒等松琴說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打着哈欠說:“我困了。”一個轉身,就進了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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