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笑推開門。
屋裏沒有開燈,光線很暗,嶽晉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司南常玩的一個汽車玩具,翻來覆去地把玩着。
聽到推門的聲音,嶽晉原低聲道:“蘇暖嗎?”
又是勸他吃藥的?
麻煩的女人啊,還需要他回答多少遍。如果不是因爲蘇暖确實救過他的命…鞅…
“不是蘇暖,是我。”韓笑輕聲道。
嶽晉原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是,沒有回頭旎。
韓笑也不敢動。
她不确定,嶽晉原是不是真的想見自己。
兩人就這樣僵持着,氣氛很冷,冷得韓笑瑟縮了一下。
他們是爲什麽變成了這樣?
“爲什麽要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嶽晉原終于開口了。他低低地問她。
波瀾不驚的聲音,聽不出語氣。
他又恢複了以前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兩人之間很遙遠,遙遠得,那麽陌生。
韓笑突然覺得委屈,這所有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她能選擇的,她已經順從地接受了所有的磨難,至始至終,她都是被動的那一個,至始至終,她都是失去的那一方,可是,她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任何人了。
司南也好,嶽晉原也罷,朋友們,她的生活,還有她的未來,她都不想失去了。
所以
所以
她不要與他就這樣,兩不相幹
……
……
……
……
嶽晉原沒有聽到韓笑的回答,卻聽到了腳步聲,他以爲是韓笑離開了,可是,緊接着,他知道自己錯了。
腳步聲是走向他的,韓笑向他走了過來,嶽晉原擡起頭,正好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韓笑。
他還沒有來得及問她:“你到底來幹什麽”,韓笑已經彎下腰,蹲在了他的面前,然後,她傾過身,在嶽晉原開口之前,吻住了他。
嶽晉原怔了怔。
她的吻那麽堅定,也許生澀,卻沒有一點遲疑,她真的一點都不懂技巧,她的牙齒磕着了他的唇瓣,可是,他卻沒有感覺到疼,仿佛有什麽東西一直壓抑着,在他的心口,而她的吻,撬開了一個出口,所有的情感,悲傷的,眷戀的,懷疑的,嫉妒的,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也許,這個吻,是由她開始的。
可是主動權,會很快回到了他那裏。
他們從來不知道,一個吻也可以如斯激烈。
仿佛兩個糾纏在一起的靈魂。
仿佛置身煙波浩渺的大海,波濤滾滾,浮浮沉沉。
不知道吻了多久,連唇舌都麻木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是那麽順其自然。
他們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默契過。
默契得,仿佛能知道彼此的需求。
……
……
……
……
門外,蘇暖靠着牆壁,低着頭,一臉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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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笑醒來的時候,她正躺在嶽晉原的臂彎裏,沙發很窄,她的半邊身體都疊在嶽晉原的身上,兩人的擁姿非常親密,她能感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脈搏,還有他熟睡時平穩的呼吸。衣服都散落在沙發一旁。
韓笑伸手拿起衣服,在自己起身的時候,披在了身上。
嶽晉原顯然被驚動了,不過,他并沒有醒,而是轉了個身,面向着沙發着靠背。
韓笑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在離開之前,她低下頭,在他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嶽晉原聽到了她關門的聲音。
他隻是在裝睡。
因爲嶽晉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該留下她,還是說再見,不管是哪個選擇,都不是他現在能做到的。
不能留下她,因爲他現在已經沒有了愛一個人的能力。他對這個世界所有的愛,都随着嶽司南埋葬了,也許有一天,他可以走出這個陰影,可是,現在沒有,現在的他,就是在陰影裏。
可是,同樣,無法說出再見。
單單隻是想到“再見”兩個字,就讓他心痛難忍。
那種痛到想自殘的感覺。
每次犯病時,厭世的感覺。
嶽晉原恨透了。
就在剛才,就在韓笑走進來之前,他都在忍受着無比巨大的疼痛。可是,她來了,哪怕隻是聽到她的聲音,他都會覺得莫名慰藉。
她是他的藥。
這一點,嶽晉原無
從否認:韓笑,就是他的藥,讓他重新愛上這個世界的藥。
可他現在不想吃藥,他怕自己會因此忘記因他而死的兒子。
方柔……
方柔……
就算她已經死了,嶽晉原也不打算放過她。
他必須知道她生平的每一件事他要好好地查明,這個女人,這個曾經做過自己妻子的女人,在那張與韓笑酷似的容貌之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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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笑出了書房,在經過客廳的時候,看見坐在陰影裏發呆的蘇暖。
韓笑略微頓了頓腳步。
“蘇小姐。”韓笑打了一聲招呼,“他現在應該沒事了,……我先回去了。”
剛才發生的一切,蘇暖一定是知道的。
想到這裏,韓笑的臉色微紅。
“我知道他沒事了,隻要你來,他就會沒事。”蘇暖沒有看韓笑,隻是盯着前方,幽幽道:“你們明明不能結束,爲什麽不可以在一起?”
韓笑聽出了她的幽怨,不由得一怔。
她正要回答,手機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陌生來電。
一個陌生來電
韓笑臉色微變,再也顧不上蘇暖,疾步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廳,韓笑便接起了電話。
“喂?”
那邊先是一陣沉默,然後,一個明顯刻意壓低了的聲音,帶着嘲意道:“韓主播,新婚快樂。”
韓笑的心髒一陣狂跳。
方柔。
真的是方柔
雖然方柔可以變了聲音,可是,她還是聽出來了,除了方柔,還有誰,會用那種酸溜溜的強調,祝福她新婚快樂?
如果說,之前鄭宥義對她說,方柔和司南沒死,隻是一個猜測。
一個渺茫的希望。
而現在,這個猜測被驗證了
鄭宥義沒有說錯
司南真的沒有死
韓笑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語氣裏,卻不能透露出絲毫情緒。之前讀播音系時訓練聲音的穩定性,現在,終于發揮了功能。
韓笑平靜地反問:“謝謝,請問你是?”
“你的一個老朋友。”對方還在裝模作樣。
“老朋友?電視台的同事嗎?不好意思啊,我明天就和我家老公一起去蜜月,不能單獨請你們吃飯了,回來一定給你們補上。”韓笑随口胡謅。
她必須将秀恩愛進行到底,絕對不能讓方柔聽出一點端倪來。
“蜜月,去哪?”果然,方柔的聲音聽上去并不開心。
“……這個,等我們回來一定會說的,不過,現在還是讓我們保密,畢竟想要一點私人空間,那些媒體太讨厭了,如果我說了,恐怕……不方便。”韓笑嬌笑了一聲,仿佛在說什麽不好意思的事情,那語氣,實在讓人遐想不已。
那邊“啪”地一下挂斷了電話。
顯然是被氣到了。
韓笑也放下了手機,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經全汗濕了。
趕緊去查那個來電号碼。
嶽晉原,是啊,可以告訴嶽晉原了他不用繼續難過了。
還有鄭宥義……
先讓鄭宥義趕緊去查那個号碼
韓笑想也未想,直接撥給了鄭宥義。
鈴聲在她前方響起。
韓笑訝異地擡起頭。
晦暗的月色下,鄭宥義如幽靈一樣,冷冷地站在她的面前。
也不知道,他已在這裏,站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