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外衆人見少爺這一招“紫火神雷”竟運用得如此得心應手,不由紛紛喝彩出聲。而林武名聽了,原本惱怒不已的臉上立時漾起幾絲微笑,好像他已然将李玄打得跪地求饒。
煙塵消散,李玄面上滿是塵灰,狼狽不堪。他向前走了幾步,目光冷得想要殺死人,隻聽他一聲斷喝:“斬龍!”純鈞劍上立時彈起一道劍芒,頃刻間便變大了十倍不止,向着林武名壓落。
“九龍劍氣!”老者面色一凜,雙手倏地推出,瞬間變作兩條長蛇,蛇口大張,電沖而出。
“況!”驚雷迸炸,血雨飄灑,兩條長蛇立時被攔腰斬斷,老者痛哼一聲,羸弱的身子直接被劍氣沖飛了出去。衆人隻覺一陣大風呼嘯而過,四下裏落葉紛飛,灰塵彌漫,少爺舉劍擋着壓下來的劍芒,額上冷汗涔涔,面上紅如火燒。
“少爺!”衆人驚呼一聲,立時拔地而起,向着李玄連拍幾掌。尖銳的破空聲在背後響起,李玄嘴角勾起幾絲冷笑,一聲斷喝,鼓湧真氣灌入劍中,登時便将少爺壓得跪在了地上。
“以多欺少,不是英雄好漢!”說罷,李玄回身揮動仙劍連砍幾下,劍氣縱橫,真氣鼓蕩,立時便将攻來的幾人震飛了出去。
幾人踉跄倒地,這才發現身上的衣衫竟已被盡數震裂了,胸口上不知多了多少道傷口,正自向外冒着血水。少年這近乎力竭的回身一劍,竟蘊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衆人立時心神劇跳,慶幸不已,倘若不是老者擋了一下,隻怕己方幾人早已被震死。
老者軟趴趴地躺在地上,雙臂已被斬斷,血水奔湧而出,将他的衣服盡數染紅了。他看着兩條斷臂,心中又驚又怒,恨不得将李玄碎屍萬段。
少爺跪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氣,胸中疼痛難當,面色忽地一白,一口熱血便噴了出來。
“你輸了!”李玄冷冷地道,一步一步地向着林武名走近,面上的冷冽氣息愈來愈是凝重。在他的眼中,此刻的幾人早已成爲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李玄的每一步走近,撲踏撲踏,都像是踏在老者幾人的心上。倘若少爺今日被這少年殺了,回去老爺定然放不過他們。
“我與你本無恩怨,但你一再地咄咄相逼,現在我既然勝了,說不得要送你歸西了!”李玄陰恻恻地道。
林武名面上全無懼色,頭高仰着,似乎絲毫沒把李玄放在眼中。李玄卻不管這些,隻是想:“這小子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橫劍擊出一道劍氣,直貫而出。
“铮!”林武名眼中掠過一絲異色,将劍揮了出去,立時便将劍氣蕩開了。這還不算,仙劍到了半空,竟霍然變作一條長蛇,向着李玄當頭咬落。
李玄倏然一驚,猛一揮劍便将其砍作了兩段。哪知這蛇非但沒死,落到地上立時變作了兩條,猛甩尾巴又沖了上來。
“這是......”李玄再不敢大意,身子向後連退幾步,激射出幾道劍氣,又斬了上去。那兩條蛇又被斬斷,在地上微一掙紮,又變作了四條。
四條長蛇搖頭白薇,蛇信吞吐不止,分從四個方向襲至。李玄再不敢将蛇斬斷,否則隻會讓它的數量愈變愈多,到時候更不好對付,當下隻是迫出真氣将其逼退。
哪知這些蛇不僅力量巨大,出口也甚爲刁鑽,每一下都循着不可思議的方位下口,過不多會兒便将李玄累得冷汗淋漓。
場外衆人見李玄被四條蛇甩得團團亂轉,登時都喜笑顔開,不住贊歎:“少爺果然厲害,竟有這般厲害的法寶。”
四條蛇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李玄不住前進後退,寸步不離,但不是保護他,而是要他的命,要将他殺死分屍而食。
“哎喲——”一聲驚呼,長蛇迅捷咬下,險些咬中李玄耳朵,李玄再不顧得其他,橫劍一揮,又将那蛇斬成了兩段。
“若是繼續這般打下去,老子縱是不被咬死,也會被累死!”李玄忖道。目光四處打量,試圖尋着空門逃走。
又鬥了半晌,後背上早已被汗水浸濕了,冷風一吹,立時汗毛倒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忽地,李玄故意賣了個破綻,幾條蛇同時向着他頭頂咬落,他連忙逼出一道真氣将長蛇震開,向着大開的空門跳了出去。
他躍出蛇的包圍,沖着林武名道:“龜兒子,老子改天再來教訓你!”猛一提氣,禦劍向着陰古峽飛了出去。衆人呆了呆,半晌回過神來,卻見他已消失在層層密雲中,想要追已然不及,隻得望雲興歎。
林武名望着李玄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眼中射出道道寒光,半晌方才冷冷道:“騎上馬我們追,今日一定要将這人格殺。”
“可是孟總管剛受了重傷,現在似乎不大适宜追殺那人。”一人勸阻道。其他幾人聽了,連連點頭,哄然稱是。
“哪又怎樣?”少爺眼神一凜,冷冷道,“隻要有我的幻電靈蛇在,便隻有我一人也能輕易将他格殺,你們怕些甚麽。”微一招手,幾條蛇瞬間合爲一條,鑽入劍中不見了。
衆人聽了,立時啞然,一顆心也冷了下來。他們出言勸阻的本意乃是告知少爺孟總管傷勢過重,不宜遠行,否則恐有性命之虞,哪知少爺以爲衆人擔心少了孟總管打不過李玄,故此勸他不去追擊。
“這人心腸當真是鐵石做的麽?”衆人不由想道。老者更是氣惱非常,忖道:“我傷成了這樣,他竟不管不問,當真将我當作卑賤的奴才了麽。”愈想愈是氣急,整個肺都要氣炸開了。
老者雖名爲林家手下,昔年卻是結識了林家家主,爲他的修爲氣度所折服,這才誓死追随。平日裏林家家主稱他爲孟總管,私底下卻對他禮敬有加,稱他爲孟大哥。值得一提的是,少爺方才所使的幻電靈蛇昔年乃是他的成名絕技,憑着它也不知躲過了多少江湖艱險。
林家家主對這唯一的兒子寵愛之至,擔心兒子與别人過招受傷,便向他讨了過來,封印在仙劍中,用作防身之物。
他初時也不答應,但後來又想,這一輩子跟随家主身邊,不再涉足江湖紛争,要這幻電靈蛇也無甚用處,便即答允了。
如今看來,這林家少爺驕傲自大、鐵石心腸,無半分其父風采,将這幻電靈蛇托付于他,實在是大錯特錯。但此刻悔之晚矣,老者不禁哀哀一歎,眼角流下幾滴渾濁的老淚,忽地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少爺吩咐衆人将老者留在此處,又給了小二幾十兩銀子,托他将老者送到山下醫治,幾人向着李玄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落日漸下,殘陽如血,風聲呼呼吹過,落葉漫天翻飛,這座山腰上的茅屋在風中瑟瑟發抖。待到衆人都消失了,茅屋中行出一個少女來,身材窈窕,雪膚杏眼,薄紗遮面,紅衣飄舞,恍若天仙。
“參見少宮主!”那賣茶小二躬身行禮道。
那少女擺了擺手,望着李玄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半晌後方才掩唇一笑,道:“這人性子好生執拗,都叫他不要上陰古峽了,他偏生要去!哼——斬妖除魔便當真如此重要麽?”說完沉默了下來,看着衆人打鬥留下的痕迹,目光變幻不定。
她向着李玄坐過的桌子走去,一提長裙坐了下來,伸出白玉似的手指輕輕摩挲李玄喝過的茶杯,仿佛一切都在眼前。“這幻電靈蛇威力雖厲害,卻有一個緻命的弱點,這人當真不知麽?”她忍不住悠悠一歎。
方才她躲在茅屋之中,眼見着李玄數度遭遇險情,好幾次都忍不住要出手相助。一顆心總是懸在半空,直到看到李玄全身退離,這才放下心來。
賣茶的小二見他盯着桌子闆凳看個不停,目光中時而柔和,時而凜冽,不禁想:“少宮主這是怎麽了?”苦想半天,一無所獲。
風還在繼續吹着,卷着落葉四散飄飛,茅屋前少女長發如墨,紅衫飄舞,恍如天仙......
夜幕漸下,星月高挂,崎岖的山路上夜色彌漫,冷風陣陣,李玄背着仙劍踽踽獨行着,鳥獸漸漸回巢,在林間歡快跳躍着,除了時不時響起幾聲野獸的嚎叫,便再聽不到其他聲音了,整座山開始陷入非同一般的寂靜中。
一條蜿蜒迂回的大峽谷如同巨蟒般盤旋在整片山嶺上,從其中吹來的冷風,帶着幾分冷寂、幾分凄涼,卷向了李玄。陰古峽中一片黑暗,似有惡獸蹲踞,淡淡的夜霧開始升起,風一吹,便散向各處......
“今日點子太背了,竟遇到這麽一個纨绔子弟,而且修爲還不低......”李玄一邊感歎着,一邊咒罵着,踏着腳底的碎石,向着峽谷中進發。
薄霧彌漫,冷風吹拂,清輝如水,揚揚灑落。峽谷中峭壁陡直,奇石突兀,青松肅立,虬枝橫斜,月光透過樹間的縫隙,照得地上光點斑斑,樹影綽綽。整個峽谷中死一般的沉寂,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再聽不見其他了。
“嗚嗚——”若有若無的哭泣聲順着風傳了過來。像是野獸悲鳴,又像是嬰兒啼哭,聽不真切。
李玄沒太去在意,如此荒郊野嶺,哪有甚麽嬰兒,倘若有,也必然是山精鬼怪所化前來迷惑人的。如此想來,背上不知不覺間竟起了一層冷汗,冷風一吹,更增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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